“咦,  小顏？”

聽到司凜的聲音，顏衡脊背一涼。

糟了。

他沒想到司凜少將會親自送陸元帥離開。從司家去元帥府，可不就得繞過側門嗎？

顏衡被逮了個正著,  不好意思拔腿就跑：“咳,  司叔叔。”

司凜一見著顏衡,  立刻露出了笑容：“小顏怎麽來了？這麽久沒見你,  真是越來越精神了。”

顏衡硬著頭皮笑：“司叔叔……那個，剛剛我看您和陸元帥在談事情,  沒好意思打擾您。”

說著掃了眼陸煥的臉,  見他面無波瀾,  這才繼續說道：“就不打擾司叔叔了,  下次我再來拜訪您。”

不等司凜回應，倒是陸煥先開了口：“顏顏。”

顏衡脊背一涼,  下意識以為陸煥要找他和司紀算賬,  笑容裏多了幾分尷尬：“……陸元帥。”

陸煥註視了他一會兒，輕聲笑笑：“有空跟星澤回元帥府坐坐。”

“啊？”顏衡楞了一秒,  很快答應,  “好，會的。”

說完才覺得哪裏不對。

什麽叫“和陸星澤回元帥府”？

陸煥目光略過顏衡,  看向他身後的人：“星澤。”

“父親,  ”陸星澤態度尊敬,  “雄獅對於研究院資料的解析……”

話音未落,  就看到了陸煥給他的眼神。

陸星澤一怔,  話止於此，沒有說下去。

陸煥淡淡吩咐：“你先送殿下離開。”

Alpha與陸星澤對視一眼，彼此間仿佛有著某種默契，都沒有出聲。

陸星澤很快收回目光,  微微低首：“是。”

一直等到陸煥元帥他們離開以後，顏衡臉色才稍有緩和。

面對司凜少將，顏衡的應對駕輕就熟。

“司叔叔，我回去了。”

“小顏不進來坐會兒？”司凜對他相當熱情。

顏衡揚了揚下巴，笑：“不了，一會兒還有別的事，謝謝司叔叔，改天我再來拜訪。”

他決定去找顏朝暉問個清楚。

盡管顏朝暉曾是審判者的人，退出審判者後也一直遵守約定，但有關自己的事，應該不至於瞞得太緊。

回到顏家後，卻發現顏朝暉不在。

接過程管家給他倒的茶，顏衡順勢問道：“我爸呢？”

“將軍這幾天外出，明天才能回來。”程管家回答。

“去軍團？”顏衡詫異。

“應該和陸少爺有關，”程管家遲疑了片刻，“不久前，陸少爺來見過將軍。”

“陸星澤來見過我爸？”顏衡楞住，“都說了什麽？”

“具體的，將軍沒有交代。”

顏衡捧著茶杯遲遲未動，若有所思。

到底什麽事這麽神秘……不但顏朝暉有事瞞著他，就連陸星澤也閉口不提。

目光無意間瞥見顏朝暉丟在沙發上的軍服外套，眸色一沈。

軍服口袋裏那張晶卡是……

顏衡下意識看了眼時間。還早。

既然顏朝暉明天才會回來……

顏衡放下茶杯，神色平常：“程管家，替我準備一份甜點，一會兒送到我房間。午餐不用準備了。”

程管家微笑：“知道了，少爺。”

書房是關著的，但沒有上鎖。

從小到大，顏朝暉就禁止顏家任何人私自出入這裏。小時候顏衡曾偷偷跟過幾次，最後無一例外被顏朝暉訓斥離開。

顏衡將書房的門反鎖，繞著墻沿觀察了一圈，最終在一個不起眼的書櫃前停下。

他將晶卡貼上了感應裝置。

伴隨金屬碰撞的微弱聲響，書櫃的門開啟。

裏面存放了少量的紙質資料。

顏衡只翻了幾頁就放棄。大部分是加密文字，僅靠大腦解析會十分吃力。

他正想放回去，忽然註意到在這些看不懂的資料裏，夾了一份沒有加密的報告。

是醫院的鑒定報告。

看到上面幾個大字的剎那，瞳孔一瞬間收緊。

……是他十歲時的性別分化檢測報告？！

幾個小時前，帝國邊境。

偌大的房間裏，冰冷的儀器泛著詭異的光澤。

床上躺著兩個人，皮膚白皙，呼吸平穩，好像已經平靜地死去。

正是黎清殿下和康奈爾王妃。

沈遇的眼神隨儀器上顯示的數據不斷變幻著，幾分鐘後，嘴角勾起一個詭異的弧度。

寄生晶植入完成。

等到他們的大腦完全被生物芯片控制，就會成為整個帝國的災難。

沈遇關閉了儀器，手指觸碰到艙壁上的感應裝置，將消息傳送到幾個特殊的艙室後，轉身離開了實驗艙。

星艦外的風陰冷而又潮濕，像極了帝星的貧民區。

放眼望去，屍體隨處可見，身上沒有任何創口，卻無一例外眼神呆滯，如同一臺沒有思想的冰冷機器。

沈遇眼底劃過一絲冰冷的光芒，對這些人毫無同情。

夜色下，一道清瘦的影子令他無比熟悉。

沈遇對他的到來並不意外：“帝星這段時間守衛森嚴，你這時候離開，不怕被察覺嗎？”

“我請了假。”沈晏青說。

沈遇擡眼註視向他，似笑非笑：“這種時候來找我，有話想問我？”

“我去過軍校圖書館的資料室和醫院的檔案室，”沈晏青聲音低啞，“找到了十年前在醫院失竊的資料。”

“……你看到了那份身體報告？”沈遇眸色深了幾分，盡管是在問他，語氣卻十分篤定。

“當初我的身體狀況遠沒有那麽嚴重，”回想起當年的事情，沈晏青身體輕微地顫抖起來，“是你故意給我吃了藥，影響的老師的檢測，逼他給他做的手術？”

沈遇輕笑一聲，不以為意：“我也是為了你好。她當時分明能將生物芯片取出來，卻讓它繼續寄生在你大腦內。她是審判者的人，如果不早點想辦法讓她幫你取出，一旦她身份被黎清和王妃發現，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人能幫你。”

說到這裏，沈遇語氣裏多了一絲傲氣，漠然道：“事實證明我沒有想錯。不那麽做，你現在就會和江淮一樣。”

沈晏青咬牙：“你以為我想不到，老師的身份是你透露出去的？”

沈遇咧開嘴角，笑容比刀還要鋒利：“……原來你知道。”

沈晏青神色黯了幾分，骨節被捏得泛白。

沈遇嘆了口氣：“晏青，你要知道這都是為了你。如果讓黎清和王妃知道江夫人早就幫你取出寄生晶，你將再也沒有辦法離開王宮。哥哥只有這麽做，才能在你二十五歲時，幫你離開黎清和南十字星的監視，消除他們的懷疑。”

說到這裏，他話鋒一轉，聲音變得冷漠：“何況，她知道我的身份，我們要倚賴二殿下和南十字星才能活下去，所以無論如何也不能讓她把我的身份透露出來。所幸江夫人一直隱藏我們審判者的秘密，江淮他才不知道你是我的弟弟。”

多年來的猜測得到印證，沈晏青只覺得有一根刺在心底無情地攪著，血瘋狂往外湧，連痛楚都被淹沒。

在他黑暗的幼年時期，有很長一段時間，連陽光都不曾見過。閉上眼睛都是貧民區的謾罵聲，濃郁的血腥味至今都令他作嘔。

向他伸出手的人將他帶進最華貴的牢籠，從小培養他成為黎清殿下殺人的武器。

而老師卻是照進他生命的第一束陽光。

從那之後，他才得以窺見貧民區以外的世界。是他永遠不配有交集的世界，卻讓他的心從此向著陽光。

可是他在黑暗中待得太久了。久到連眼睛都被蒙蔽，從此再也不能直視那樣刺眼的光芒。

沈遇似乎知道他在想什麽，壓低聲音：“如今黎清和王妃已經構不成威脅，等到時機成熟，哥哥會幫你徹底脫離南十字星的監視。”

“我……”沈晏青嘴唇顫了下，眼底一片晦暗。

對方承諾的是對他來說最珍貴的自由，他卻在那一刻有了猶豫。

脫離南十字星的監視？那又能怎麽樣呢？

在這個世界上，他始終是孤立的一個存在。

“晏青，”沈遇語重心長地提醒道，“帝國是不會讓我們活下去的。”

一抹寒意從腳底蔓延到頭頂。沈晏青身體不由一震。

“黎清和王妃不會，陸星澤也絕不可能。”

他嘆息，聲音似一道沒有分量的微風，轉瞬就被黑暗給吞噬。

……

寄生晶如病毒一樣在帝國邊境悄無聲息蔓延開時，帝星正值中午，陽光明媚，外面還是一片安寧的景象，對即將到來的危機毫無警覺。

陸星澤從帝國研究院裏出來，陰雲在頭頂匯聚起來，提前曳下了深沈的夜幕。沈悶的雷聲一陣接著一陣，如同被奏響的哀鐘。

“黑市的人警覺性很高，讓雄獅去試探很容易引起懷疑，恐怕還要再去司家幾趟。”

“殿下盡管放心，我會安排人與司家接洽，盡快找到顏宇傑。”

和他在一起的男人正是顏衡在司家誤認的那名“太子殿下”。

撤除面部偽裝後，顯露出的是一張年輕英俊的面龐。

是江淮。

“研究院取得的資料，也盡快整合出來。”

陸星澤話音剛落，就接到了來自雄獅的通訊請求。

“說。”

“雄獅C07號，邊境戰報。疑似發現南十字星的活動痕跡，有寄生晶在帝國邊境擴散，目前已在三顆星球發現死亡屍體，經初步檢測，腦部均被生物芯片入侵。”

風一下子變得暴虐起來，夾雜著冰冷的顆粒，觸碰到臉頰的剎那就已經融化，冰寒卻滲透骨髓。

“有檢測到進化程序嗎？”

“暫時沒有。”

“加派雄獅人員跟蹤，提醒邊境軍隊，盡快對邊境星球進行排查，避免範圍擴大。在援軍抵達帝國邊境前，務必控制住影響範圍。”

“是，殿下。”

通訊結束。

“回王宮。”

作者有話要說：  晚上的更新要推遲到12點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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