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酒的信息素愈發濃郁,  像一只惡劣的手撫摸過他皮膚，放肆地點火，觸感令人迷戀。

顏衡臉紅得沒法看,  只能趴在桌上,  把臉側過去,  假裝成熟睡。

透過玻璃上的倒影,  他隱約看見陸星澤拿著終端，在回覆別人的消息。

不用想也知道是誰。

顏衡輕抿嘴唇,  鼻子酸了下,  假裝沒看見。

星際史課結束後,  司紀招呼兩人去食堂吃飯。

誰知陸星澤停下轉動的筆：“我不去了。”

顏衡微微一怔,  沒有多問。或許是潛意識裏就不想面對那個可能，索性就拒絕知道,  好像只要他拒絕聽見,  拒絕看見，一切就等於沒有發生。

每次都是這樣。

每當陸星澤對他示好,  都會很快給他一巴掌讓他清醒。

剛想到這裏,  就看見陸星澤脫了軍服遞給他。

“幫我帶回宿舍。”他低聲說。

“……”自己沒長腿？

軍服上信息素的味道濃郁，幾乎是一瞬間就竄進了顏衡鼻子裏,  有意無意撩撥著他的信息素。

顏衡望著陸星澤遠去的背影,  煩躁得要命。

他覺得陸星澤有毛病。

大冬天就穿襯衣出去,  不怕凍死？

在軍校食堂吃晚飯時,  顏衡心不在焉,  完全沒留意林思楠和司紀他們在說什麽，滿腦子都是陸星澤去哪了。

林思楠忽然摟住他肩：“去嗎？”

顏衡回過神，舀了口已經涼了的飯，味同嚼蠟：“去什麽？”

“挑禮物。”

“什麽禮物？”

“一年的最後一天,  帝星廣場會有活動，情侶之間互送禮物。”

“我又沒人送。”顏衡說著，卻莫名心虛。

剛說完，終端多了條消息。

謝逸辰：「周末有空嗎？」

顏衡一怔，回覆：「可能……會有點事。」

回完之後，更心虛了。像是把期待暴露在人前般忐忑。

有事？他能有什麽事？

“送陸哥唄，”林思楠調笑道，“你倆不是覆和了嗎？”

“別胡說。”

“好好好，不胡說。”林思楠當他不好意思，連忙收嘴。

顏衡冷笑，心想陸星澤還需要他送呢？

盡管這麽想著，心底卻仍舊多了一絲微不可查的期待。

陸星澤骨子裏是個很浪漫的人，連他這個兄弟的生日都能記得。一年的最後一天……陸星澤會記得嗎？

念頭只閃過一瞬，就被他強行驅走。

就算陸星澤記得，跟自己又有什麽關系？

林思楠和司紀都是單身狗，就算是去店裏選禮物也只是湊個熱鬧。顏衡不想撞上陸星澤，婉拒了兩人，卻給程管家發了條消息。

「幫我訂一件禮物。」

就當是還給陸星澤。

工程學院四號樓實驗室。

光屏上反射著雄獅最新提供的情報數據。

江淮調取了一段行動軌跡出來：“雄獅捕獲到了Snow的行蹤。”

“行蹤？”陸星澤註意到了他的用詞，目光掃過光屏，眉頭微皺。

軍部大廈、星空港、七號訓練基地、克拉爾宮……

Snow在這幾個地點，反反覆覆出現過。

無數條軌跡在陸星澤腦中交叉，與光腦分析出的路線重疊。

而中心點是……得必斯洛大街22號。

正是顏家別墅所在的位置。

許久後，吐露出一個不確定的名稱呼：“顏中將？”

“您說……他會不會是故意的？”

陸星澤眼底的光不斷變幻著，腦中劃過上一次在帝星捕獲到Snow通訊的情景。邱陽的事讓他及時意識到淩家和黎淵背後的算盤，也就是說，Snow一直都在暗中觀察他們。

過去十年，雄獅都是直接對Snow的通訊情報進行解析，卻從未捕獲到過Snow連續的個人行蹤，說明對方的警覺性並不低。這也是雄獅在得到Snow情報後都會再一次做確認的原因——為了避免是誘導陷阱。

顏朝暉曾經是審判者的人，陸煥的直屬下級，對雄獅的工作方式了如指掌。如果真的是他，那他有多半早就察覺到雄獅在調查他，並暗中給雄獅透露情報。

至於這次主動暴露身份給雄獅……

陸星澤隱隱意識到了什麽。

“今晚我親自去一趟顏家。”

顏家別墅兩側罕見地派了士兵駐守，儼然是在等他。

陸星澤示意隨行的士兵停下，獨自上前。看見程管家後，微微頷首，隨之入內。

主廳內燈火明亮。

顏朝暉坐在沙發上，面前的桌子上只放了兩杯茶，都是熱的。

陸星澤是聰明人，更清楚顏朝暉的性格，不等他開口就主動落座。

“謝謝顏叔叔款待。”

陸星澤沒有說明來意，他相信顏朝暉清楚。

他向來深谙人心，也習慣了算計，卻唯獨摸不清顏朝暉的心思。

原因無他——顏朝暉手上的情報，盡是元帥府缺失的。

顏朝暉因傷退出審判者後，潛伏在南十字星整整十年，甚至能避開元帥府眼線，對王室和淩家進行跟蹤，手段不可謂不高明。

“我知道陛下和淩升上將在對你施壓，”顏朝暉開門見山，“黎清雖然在捕，但陛下對你始終心存提防，自然會想更多掌控你。”

陸星澤微笑：“顏叔叔願意幫忙再好不過。”

顏朝暉臉一變，顯然沒想到陸星澤會這麽無恥，上來就套他話。

陸星澤善於察言觀色，很快正色道：“和顏叔叔開個玩笑，我知道顏叔叔有條件。”

頓了頓，接著說道：“陛下現在仰仗的，無非是淩升上將。與其想辦法從陛下身上下手，倒不如對淩升上將施壓。顏叔叔想必是有淩升上將的把柄？”

“把柄？”顏朝暉笑了一聲，“淩升在帝國軍部出了名的不與人交好，又有自己的獨立軍團。你覺得他會給人留下把柄？”

“那顏叔叔的意思是……”

“陛下倚賴的不是淩升上將本人，而是他背後的軍團。換句話來說，就算沒了淩升，影響的也只會是軍團，而不是軍團和陛下的關系。帝獅軍團如果與他的軍團正面發生沖突，也討不到好處，不是嗎？”

“的確是這樣。”

“但對他寶貝兒子來說可就不一樣了。”

陸星澤臉色微微變了。他已經明白顏朝暉的意思了。

“用淩升上將來威脅他兒子配合你演戲，”說到這裏，顏朝暉有意一頓，眼神帶刺，“不會舍不得吧？”

“不會。”陸星澤淡淡說。

“如果近衛隊不方便行動，我可以派人幫你。”

只一刻，陸星澤便在心裏權衡好了利弊：“好，我會和顏叔叔保持聯絡。”

想要用淩升來威脅淩舟，他必須要顏朝暉提供淩升的行蹤情報，而這正是雄獅無法辦到的。他不知道顏朝暉在用什麽手段在監視淩升，或許是反利用南十字星，又或者是其他……但這並不重要。

陸星澤對上顏朝暉目光，欲言又止。

顏朝暉註視向他：“還有話想說？”

陸星澤沒有隱瞞：“我想問顏叔叔，既然您願意給元帥府透露情報，為什麽不直接和元帥府合作？這樣一來，元帥府也能……”

“因為我不信任王室，”顏朝暉打斷他，語氣裏多了一抹諷刺，“早在十年前，王室就想過要顏顏的命。”

陸星澤身體一震，眼底劃過不可置信的光。

一抹尖銳的涼意從脊背升上頭頂，幾乎讓他頭皮發麻。

顏朝暉平靜地望著他，不卑不亢，顯然沒有要說的意思。

陸星澤沈默了許久：“在我手中的權力還不足以維護他的時候，您不會告訴我的，對嗎？”

“你很聰明。”

“我會盡快讓您滿意的。”

“我等你的消息。”

陸星澤頓了頓，擡眼看他：“不過，我也是王室的人。您就不擔心嗎？”

顏朝暉：“如果你要傷害顏顏，我會讓你終生後悔。”

陸星澤沈默下去，過了很久才開口。聲音很輕，像是承諾。

“我不會。”

……

近衛軍和雷霆軍團達成合作，用了整整三天時間。

而讓淩舟主動找上陸星澤，只用了一個小時。

星雲賓館。

“殿下有不滿，沖我來就是，無需對我父親下手。”

陸星澤坐在座位上，姿態慵懶，神色鎮定，手指輕輕敲擊著桌子，沒有說話。

“我父親再怎麽說也是帝國的上將，您這麽做，就不怕陛下降責嗎？”

陸星澤直視向他，端起茶喝了一口。

淩舟抿緊嘴唇，過了很久，又說：“父親他失蹤太久，軍團的人遲早也會察覺。”

回應他的依然是沈默。

淩舟微低了頭：“……邱陽的事是陛下的意思，並不是淩家直接操縱。”

陸星澤始終一言不發，淩舟卻不得不一再退讓。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中計了。陸星澤敢做得這麽絕，不可能沒有想到他說的這些。但他有意保持沈默，等自己說完，無非是在用他的不滿和游刃有餘，將自己準備好的應對，一寸一寸擊潰。

淩舟沈默片刻，擡眼對上他目光：“殿下想要我做什麽，不如直說。”

縱使淩家做的一切都是黎淵的意思，但黎淵和陸星澤終究是父子。黎淵對陸星澤再有提防，淩家卻始終不能真正站在陸星澤的對立面。淩家幫黎淵陛下做這場局，反倒是讓淩家做了惡人，騎虎難下。

既然陸星澤遲早會是太子，倒不如從現在開始，一切聽命於陸星澤。

陸星澤放在茶杯，終於出聲。

“淩升上將遇到意外危險，我也很遺憾。”

“元帥府已經派了人去調查，淩少爺不用過於擔心。”

幾句話，就將一切否認了。

無形之中提醒淩舟，所有可能的破綻，他都找好了萬無一失的借口。

“好，那就謝過殿下，”淩舟盡可能平靜，“既然我父親無法回應殿下，那就我來替他。不知殿下需要我做什麽？”

陸星澤緩緩站起，在他面前停下，眼神如冬天的雪還要冰冷：“陪我在陛下面前把戲做足，不要出任何差錯。”

果然……

這是淩舟意料之中的回答。

“殿下的吩咐，我會全部照做，”淩舟一頓，嘴角忽然揚起，“不過，殿下想要的，就只有這些嗎？”

話裏隱隱藏了某種暗示。

陸星澤對上他目光，看見淩舟手指觸碰到衣領，當著他的面將扣子一顆一顆解開。

外套之後是貼身襯衣。

衣服沿著身體的曲線滑落，潔白光滑的皮膚毫無保留地展露出來，令人蠢蠢欲動。

紫羅蘭的花香溢散開來，魅惑而又性感，帶著若有若無的勾引。

他上前，手指觸碰到陸星澤腰間的皮帶。眼尾微微上揚，美得令人移不開眼。

“我希望殿下將來，能完全信任我淩家。”

“這是我的誠意。”

“殿下現在——可以盡情占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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