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甲一班下午第一堂課是星際史。

尤裏亞在外面找陸星澤商議機甲協會新供應商的問題,  顏衡是一個人進的教室。

剛到教室門口，就看見楊路追著一個Omega跑出去，匆匆忙忙跟他打了聲招呼就沒了影。

顏衡挑了最後一排的位置坐下來,  前面的林思楠從司紀那裏接了瓶汽水,  看見他後,  跟著轉過頭。

“顏衡,  ”林思楠壓低聲音，“你跟陸哥覆和了？”

顏衡皺眉：“什麽亂七八糟的？”

“你們兩個昨天同時請假,  今天又一起來,  我都看見了,  ”林思楠打量著他,  笑得意味深長，“我看你那襯衣……”

“呸。我自己的襯衣。”顏衡掩了下軍服領口,  遮住了襯衣上那一顆星星。

林思楠沈默了幾秒：“我是說,  你身上有他信息素的味道。”

淦，是他自己想多了。

“機甲協會開會,  順路。”顏衡找了個理由。仔細想想,  確實也是如此。

教室外面傳出Omega的哭聲和楊路焦急的解釋，顏衡皺眉,  朝窗外看過去：“楊路怎麽回事兒？那Omega是誰？”

“隔壁班的,  楊路男朋友。”林思楠解釋道。作為專業的八卦黨,  他的消息比顏衡靈通多了。

“喲,  什麽時候的事兒？”顏衡好奇。

“就我們參加演習那幾天,  ”林思楠擰開汽水瓶蓋猛灌一口，“兩個人天天去圖書館，就搞上了，可能是發情期吸引吧。”

“這小子……看不出來啊,  ”顏衡若有所思，“怎麽讓人哭成這樣？”

“這個嘛，準確來說，還沒確定關系，”林思楠糾正了剛才的說辭，頓了頓，又補充一句，“不過也快了。該發生的都發生了，就差捅破那層紙了。”

顏衡透過窗戶，看見教室外的楊路把Omega抱在了懷裏，兩人似乎已經達成了和解。

收回目光：“該發生的？”

“接吻啊，洗澡啊，臨時標記，聽說都睡過一張床了。”林思楠跟楊路混得熟，這些事全都清楚。

“……哦。”顏衡的臉莫名熱了一下，他差點以為林思楠在內涵他。

林思楠掀起眼皮，疑惑地望著他：“嗯？”

顏衡不解：“幹嘛？”

林思楠見他這麽淡定，頓時誤會了，看他的眼神變得覆雜。沈默半晌，語出驚人：“……你也搞過Omega？”

顏衡皺眉：“什麽亂七八糟的。”

林思楠看了看他，忽然間明白了什麽，起身坐到他身邊，攬住他肩膀：“你實話跟我說，你倆分手後，你是不是渣了哪個Omega？”

顏衡冷笑：“我的人品有這麽差？”

林思楠嗤笑一聲：“不然你剛剛心虛什麽？”

顏衡一時嘴快：“誰說我……”

話音戛然而止。

明顯感覺到林思楠落在自己肩頭的手僵住，顏衡的心快速跳動起來，緩緩擡眼，生怕他察覺了什麽。

林思楠覺得自己的三觀受到了沖擊：“你真交往過Omega？”

“我……”顏衡頓了頓，嘴一撇，“已經分了。”

林思楠聲音裏多了一絲顫抖：“我說你……不會連人家生殖腔都……”

“……”

這一回顏衡沒有回答，但是從顏衡的表情裏，林思楠覺得自己已經得到了答案。

他長久地沈默了下去。

五分鐘後，重新對上顏衡目光，艱難地開口，聲音沙啞。

“顏衡，你渣的Omega是誰？”

林思楠此刻分外糾結。顏衡是他兄弟沒錯，顏衡和陸星澤分手，他希望顏衡能正視自己的Alpha身份，找個合適的Omega也沒錯。

但，他沒想過顏衡會隨便玩弄Omega的感情。

Omega這種生物有多脆弱，顏衡他不知道嗎？

“我……”顏衡被他問得啞口無言。

林思楠看他的眼神，就好像他是個人渣一樣。想當初他把陸星澤當Omega的時候，摸一下咬一口都想著要負責，生怕自己對不起他。

因此，顏衡覺得自己作為Alpha時，絕對不是林思楠口中的這種人渣。

可現在自己成了Omega，怎麽反而連危機意識都沒了？就因為對方是陸星澤嗎？

“顏衡，咱們是兄弟對吧？”林思楠神色凝重。作為顏衡的兄弟，他不能看著顏衡這麽走上歧途，變成一個玩弄Omega的人渣。

“對。”

“你要真搞了人家Omega，你就對他負責……”

“不是，”顏衡連忙打斷他，“我沒做什麽，我就順手幫個忙。”

這次完全是因為韓沛那個人渣搞事，他才會迫不得已和陸星澤做那種事。

林思楠怒了：“你少跟我裝。幫忙你給臨時標記就行了，你一個Alpha隨隨便便那麽搞人家，現在告訴我你不想交往，只是想玩他？”

呸！什麽玩意兒！

顏衡剛想說點什麽，就聽見身後傳出一個低沈的聲音。

“聽上去確實很渣。”

顏衡的心猛地一沈，扭頭對上陸星澤的目光。

他是什麽時候來的？他聽見了多少？

還有他——剛剛那句話是什麽意思啊！！

然而陸星澤卻沒有解釋，輕輕敲了下桌子，示意林思楠讓位，隨即就坐到了顏衡旁邊。

林思楠顯然還想再說點什麽，但礙於陸星澤也在，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星際史的老師每堂課都會更換，且多是退役和現役的軍官，這是帝國軍校的一大特色。據說是為了學生能夠盡可能客觀地去直視帝國步入星際時代後的歷史，保留自己的想法。

今天講課的是一名四十歲上下的中年男人，鬢發微白，眼如寒星，不怒自威。

進入教室的剎那，周圍的氣氛有一瞬間的冷寂。幾秒後，臺下炸了。

“是淩升上將？！”

“我知道，他是帝國三大上將之一！”

“他怎麽會來任教？！”

淩升上將，帝國三大上將之一，擁有自己的獨立軍團，為人冷肅，不茍言笑。

盡管與顏家鮮少有接觸，但顏衡卻留了點印象。因為不久前在舞會上，他才剛剛見過淩升上將的寶貝兒子。

“很榮幸由我來上今天的星際史課，”淩升上將目光穿過人群，落到最後一排的陸星澤身上，“今天我要說的，是關於十年前——邵淩上將統領的南十字星軍團。”

“南十字星軍團，曾經由帝國最精銳的士兵組成。十年前，軍團在帝國邊境遭遇重大危機，多名士兵的大腦感染一種特殊的寄生物，最後蔓延到整個軍團，直接導致了軍團的瓦解。”

“軍團僅剩的精銳士兵組成了王室的近衛隊，開始監視王室的一舉一動。”

“之後，包括邵妍王後在內的數名科學家，開始了對這種‘蟲腦’的研究，發現這種寄生物是由生物芯片偽裝成的寄生晶，能夠入侵普通人的大腦，並對人腦進行篩選，僅有少數構造特殊的大腦無法被解讀。”

“可惜到最後，所有參與的科學家都因蟲腦控制下的南十字星阻止遇害，研究也被迫中止。”

“從此，南十字星這個名字，成為帝國境內遭到蟲族入侵勢力的代名詞。”

“軍部以陸煥元帥為首，成立了審判者組織，與南十字星進行了漫長的對抗。”

星際史的課對絕大多數學生來說都勿燥乏味，但也不乏有學生會認真聽課，比如坐在顏衡斜前方的司紀。

司紀桌上放著書，偷偷擺弄著光腦，表情有些豐富：“不對啊，我怎麽不記得帝國史有這麽一段……”

林思楠：“難怪星際史的老師每次都會換人。你不覺得淩升上將今天說的東西太主觀了嗎？簡直顛覆了星際史的課本。”

司紀：“十年前，淩升上將也不過二三十歲，我要是沒記錯，當年的戰役他也參與過吧？”

林思楠：“唔……說起來，軍校星際史課采取輪換老師的形式，好像也是因為類似的事情發生。上一個提及這件事被免職的人好像是……”

“是邵淩上將本人。”陸星澤平靜地開口。

“對對對，好像是有這麽一回事，”經陸星澤提醒，林思楠很快想起來，“不過，後來邵淩上將好像……”

“他被陷害為間諜，在監獄裏自殺了。”

整個教室都安靜了下來，不是因為陸星澤那句話，而是因為淩升也正好講到了這裏。

陸星澤那句話說得很輕，像一聲壓抑的嘆息。顏衡隱隱察覺到他情緒，側過頭看見他棱角分明的俊美面龐，覺得自己的心情都低落了下來。

陸星澤為什麽會這麽清楚這些事？陸煥元帥告訴他的？

“而近一年來，南十字星聯合蟲族，屢次進攻帝國邊境……”臺上淩升還在繼續講課，但顏衡卻已經沒有心思再聽下去。

他能感覺到陸星澤心底的悲傷，像漫長寒冬下的冷冽的風一樣，強勁卻無處可藏。

顏衡腦子一熱，鬼使神差般握了下他的手，但是很快就松開，把頭偏了過去，好像什麽也沒發生過。

耳朵紅得發燙。

慶幸陸星澤沒有察覺之餘，卻也有一絲微不可察的失落。

一整個下午顏衡都在胡思亂想，等到所有課結束，天色已經暗下來了。

遠處夕陽如溺水般漸漸下沈，收起了光芒，將自己沈入水底，悄無聲息退出帷幕。

陸星澤輕輕扣住他的手。

顏衡心一顫，下意識看向周圍，有一瞬想把手收回去，卻發現沒有人在註意他們。

暗下來的天色遮住了身體，卻將漆黑的影子顯露出來。

顏衡忽然覺得好笑。

他和陸星澤的影子牽在一起，就像兩只夜間橫行的鬼魅。

一直到回宿舍樓，陸星澤都沒放開他的手。

顏衡在自己宿舍門前停下，驀然間發現宿舍變得陌生。床鋪是司紀的，桌上也全是司紀的東西。

陸星澤：“我讓司紀換回了宿舍。”

顏衡：“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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