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星澤見顏衡一直沒說話,  目光落到他懷裏抱著的盒子上：“這是什麽？”

顏衡一慌，將盒子藏到身後，掩飾道：“沒什麽。”

陸星澤註意到盒子的形狀：“給我的？”

“不是給你的,  ”顏衡掩飾著慌亂,  話卻越說越多,  “我就正好路過,  你別多想，這是……”

話還沒說完,  陸星澤已經到了他面前,  繞過手將東西接了過來,  眼底劃過淡淡的笑意。

“謝謝。”

“……”顏衡下意識想反駁,  腦中卻浮現剛才那一幕，心像是被什麽堵了一下,  硬是說不出話來。

時間已經很晚了,  最後就近挑了個咖啡廳坐著。

陸星澤按照顏衡的喜好點了兩杯咖啡，之後打開保溫盒,  吃起了顏衡帶的酒釀圓子。

顏衡微微側頭,  透過玻璃窗看見雪勢比他出門時要大。雪花在柔和的路燈下折射|出一種奇異的光彩，在他瞳孔中倒映出漂亮的冰藍色。

記得在那個古老的神話裏,  嚴冬會蔓延三個冬季,  帶來戰亂和殺戮,  直到諸神的黃昏降臨。

“冷了吧。”顏衡忽然冒了一句。

“還是熱的。”陸星澤舀了一口,  味道很甜。

僅僅是在咖啡廳坐了半個小時,  顏衡卻覺得時間過得異常漫長，等陸星澤吃完那盒酒釀圓子，外面的雪已經停了。

陸星澤在顏衡之後出了咖啡廳：“我送你。”

顏衡身體一頓，沈默著沒有拒絕,  卻也沒有答應，一步踏入雪中，仿佛將生命暴露在了無數冰刺之下。

軍靴踩在薄薄一層雪上，發出沙沙的聲響，雪後的帝星分外寂靜。

一路上兩人都沒有說話，直到在顏家別墅前停下。

陸星澤註視著他的背影：“生日……有想要的東西嗎？”

顏衡感覺自己的心不經意間被撩撥了一下，但很快的，就有情緒伴著記憶拼命往上湧。

他頓了頓，回答：“沒。”

輕微的刺痛感在心底蔓延開來，仿佛有什麽重要的東西被他丟棄在了雪地裏。

顏衡眼神一黯，生怕自己繃不住，手指漸次扣緊，不再看他，快步回了顏家別墅。

大廳裏，燈光明亮溫暖，像是一個等待已久的擁抱。

“少爺，您回來了？”程管家沖他微笑，“東西給司少爺帶到了嗎？”

顏衡笑容僵在臉上，好在他反應迅速：“帶到了。明早有課，我去睡了。”

“少爺。”程管家忽然出聲喚他，這一聲卻又沒了聲音。

“怎麽？”顏衡停下身。

程管家語氣裏有一絲遲疑：“剛才少爺外出期間，格羅爾德副官有來過。”

“他怎麽會來？”顏衡疑惑。

格羅爾德是顏朝暉的副官，顏衡從小熟悉，但他和顏朝暉很少會在顏朝暉私宅談論公務，今天怎麽會突然造訪？

“之前將軍曾派格羅爾德副官出去執行任務，剛剛他來找將軍，無意間透露帝獅軍團連夜派了一支軍隊，其中截獲到一架耶夢加得。”

顏衡瞳孔霍然間收縮：“你說什麽？帝獅軍團？”

陸煥元帥號稱帝國之獅，而帝獅軍團，正是他所統領的軍團，代表著帝國的最強戰力。

這次的事真的只是巧合嗎？

“是的，”程管家見他神色緊張，安慰道，“不過……耶夢加得並不是雷霆軍團才有的機甲，格羅爾德副官也未聽說將軍有發生意外。”

顏衡迅速冷靜下來：“格羅爾德副官有我爸的消息嗎？”

“暫時沒有。格羅爾德副官說他原本想找將軍匯報軍務，因為聯絡不上才會深夜造訪，”程管家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我讓他幫忙留意將軍的消息，有消息會第一時間通知少爺。”

顏衡緊繃的臉色這才稍有緩和：“好。”

回到房間，顏衡躺倒在床上，感到從未有過的疲憊。

腦子裏一片空白。

自從回到帝星，事情一件接著一件發生，幾乎讓他沒法停下來思考別的。

終端響了一聲，顏衡翻身坐起，隨手拿起來一看：陸星澤。

心情略微覆雜。

上一次看到終端上這個名字，分明只是一個小時前的事。

期望和失落，轉瞬之間。滋味並不好受。

顏衡猶豫了幾秒才將消息點開，上面卻只有一句話。

「早點睡。」

寥寥三個字，透露出的關心卻不容忽視。陸星澤就是這樣細心的人，總能用無數的小事戳中他心裏最柔軟的地方。

顏衡第一次沒有回覆他，手指卻在屏幕上停了很久，有一瞬間想把備註改回原來的模樣。好像只要改了回去，就能回到一切發生之前。

但他最終還是把終端放了回去。人是要向前看的，試圖回到過去是最懦弱的做法，只會把未來變得像過去一樣糟糕。

這個晚上，顏衡輾轉反側，徹夜未眠。

第二天顏衡早早回了軍校。

食堂剛開門，顏衡打了份早餐，一個人找了個空位坐著，身邊很快有人落座。正是陸星澤。

顏衡心裏咯噔一下，頓時覺得香脆可口的煎包都變得索然無味。

“今天來這麽早？”

“嗯，”顏衡心想那是為了避開你的時間，“你不也很早？”

陸星澤沒有隱瞞：“早點見面也沒什麽不好。”

顏衡忽然間吃不下去了。

陸星澤就是這麽個人。能用最稀松平常的語氣把每句話說得暧昧，久而久之，聽者成了習慣，還以為人和人之間本該如此。

顏衡用勺子攪著剩下的半碗粥，毫無食欲，正想起身，卻聽陸星澤開口。

“等我。”

顏衡忍不住腹誹，餘光瞥見陸星澤打的早餐。一份牛肉粥，一份酸菜魚煎包，和自己的完全相同。

但陸星澤顯然胃口不錯，吃到最後一點沒剩。吃完後還問他：“沒胃口？”

顏衡隨意找了個理由敷衍：“回校前吃了點。”

陸星澤：“酒釀圓子嗎？”

顏衡沒心思跟他解釋，漫不經心敷衍道：“嗯。”

早上第一堂課是機甲模擬實戰。按照鄒喻的排課習慣，這堂課多半還是兩兩搭檔。

學期末快到了，各科考試在即，要是一直用這種狀態上課，考核鐵定翻車。不行，他得盡快調整。

顏衡遠遠看見林思楠，趁陸星澤不在時，趕緊招呼了一聲。

林思楠灌了口水，旋緊了瓶蓋，將軍服拎在肩上朝他走來：“什麽事兒啊？”

顏衡四處觀望了一圈，確定了沒人才說：“跟你商量個事兒，今天換下搭檔。”

林思楠本能的反應：“跟陸哥吵架啊？昨晚不是還好好的？”

“沒，”顏衡十分誠懇地找理由，“就是覺得總跟一個人搭檔，不利於全面提高能力。”

林思楠似乎被他說服了。

他想了想，總和同一個人組搭檔，彼此了解對方的作戰方式，訓練久了確實會形成一個思維定式，下意識去補全對方的缺陷。但將來真進了軍隊，戰鬥哪有這麽死板？所以提前訓練一下應變能力也是好的。

想到這裏，林思楠正準備答應，忽然覺得全身一凜。視線越過顏衡肩膀，猝不及防與某人相撞，話到了嘴邊又改口。

“這個……我覺得我的水平還不夠和陸哥搭檔，不能太好高騖遠。”

顏衡眉頭微皺，正想開口，卻從林思楠的表情中意識到什麽。

猛地一扭頭，嚇一跳。

草！陸星澤是什麽時候來的？！

陸星澤目光在他臉上落定，笑容沒什麽溫度，提醒他：“提前檢查機甲設備。”

只字不提剛才的事，好像什麽也沒發生過。

顏衡嘴唇抽搐了一下，跟著他進了駕駛艙，按部就班檢查起設備來。

要是他今天多和陸星澤說一句話，他就和林思楠是一個品種的狗。

然而事實證明，就算他打定主意不和陸星澤說話，陸星澤也有能力分分鐘讓他開口。

“通訊設備開了嗎？”

“……”沒理。

“選哪個機甲型號？”

“……”默不作聲做選擇。

“晚上有空嗎？”

“……”

見他一直沈默，陸星澤探過身，在他耳邊輕輕吹了下：“再不說話，我親你了？”

顏衡按捺不住了，冷笑：“碰上一個Omega就管不住身體，對得起你將來的Omega嗎？”

汪。

“嗯？什麽？”陸星澤沒get到他神奇又跳躍的腦回路。

“要親你親顏霖去。”屏幕上接到林思楠和司紀那組發來的對戰請求，顏衡正要點通過，手卻被陸星澤按住。

掌心的溫度灼熱，令他身體微微顫了下。他甚至能感覺到陸星澤手掌的紋路。

駕駛艙一下變得無比安靜，連呼吸聲都聽得分明。

陸星澤跟他湊得更近了，就這麽一直打量著他側臉，沒有出聲。

正當顏衡開始不耐煩時，陸星澤開口，聲音平靜。

“之前換宿舍，你把司紀推給我，機甲課搭檔，你又把林思楠推給我，現在，要把你弟弟也推給我嗎？”

顏衡冷笑：“我看你不是樂在其中？滿|足你不好嗎？”

陸星澤貼著他耳邊，低聲笑得暧昧：“你想滿|足我？”

“……”顏衡選擇了閉嘴。

但陸星澤卻沒打算放過他：“知道我想要什麽嗎？”

一個巨大的猜測漸漸在心底成形，顏衡卻驀然間記起心臟微疼的感覺。於是扣緊手指，用蜇人的話把他推遠。

“你別說，我沒興趣知道。”

顏衡說完，半點餘地沒留給陸星澤，註意到屏幕上林思楠發來的對戰請求，正要按下按鈕，手卻率先被陸星澤按住。

“幹嘛？”顏衡蹙眉，語氣不耐煩。

“你生氣？”

“沒。”

“如果是覺得我和你弟弟有莫名其妙的關系，”陸星澤淡淡瞥他一眼，“那我未免太過冤枉。”

“我……”被戳中了心事，顏衡動了動嘴唇，卻半天沒說出一個字來。

“我喜歡什麽樣的，你還不清楚嗎？”

顏衡的臉莫名紅了一下。

……他怎麽會清楚。他又不是陸星澤什麽人。

他這才後知後覺，自己好像太過陸星澤的私生活了。分明那些事跟他一點關系也沒有。

正想說點什麽緩和氣氛，手卻已經按到了屏幕的按鈕，即刻載入對戰。

林思楠今天興致頗高，整堂課都在給顏衡發對戰請求，就連吃飯時間也拉著他侃侃而談，直到中午回宿舍才勉強放過他。

顏衡在宿舍門口停下，終端一條消息閃過，來自於顏朝暉的副官格羅爾德。

「顏少爺，元帥府的人這兩天似乎在調查將軍。」

顏衡的手一瞬收緊，像是被一盆冷水從頭澆到底。

身後有熟悉的腳步聲響起，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對這個曾經的室友、搭檔，究竟有多熟悉。僅僅是從腳步聲，就能辨認出他的存在。

陸星澤在他身邊停下，註視他一會兒，沒有再去觸他逆鱗，拿了門卡準備回房。

顏衡深吸一口氣，忽然間開口：“不是問我生日想要什麽嗎？”

陸星澤頓住身，沒有回避，低聲道：“嗯。”

“作數嗎？”顏衡睫毛輕顫，眼底一片深不見底的陰影。

“作數。”陸星澤說。

顏衡微低了頭，喉結輕滾，聲音略有些啞：“我想見我爸。”

輕飄飄一句，落在陸星澤心頭，分量卻是從未有過的沈重。

說完之後，顏衡沒有等陸星澤的回應，輕輕擰開門走了進去。

宿舍裏空蕩蕩的，分外冷清。

他坐到床上，抱著腿，把自己蜷成了一個團，臉埋了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  qwq最近好忙好忙好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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