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停在他面前，骨節分明，每一根手指都修長白皙，比藝術家的雕塑品還要完美。

顏衡輕輕咳了一聲，眾目睽睽之下，伸出手來與陸星澤相握，感覺到長年拿槍形成的薄繭輕微摩挲著自己的手。

難怪他一直覺得陸星澤和別人不一樣。

王宮禮儀、貴族素養在他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這一切有了元帥之子的身份，立刻變得理所當然起來。

就是有時候……有點流氓。

“顏少爺，”陸星澤很快松開手，“今晚的宴會，能有幸坐你身邊嗎？”

這句話一出，所有投向顏衡的目光裏都多了絲打量，甚至紛紛懷疑起兩人的關系來。

顏衡知道陸星澤的心思。無非是因為自己這個Beta比較安全。

於是當著所有人的面，扯了下嘴角：“我考慮一下。”

全場嘩然——

顏家的少爺竟然這麽不給元帥府面子？

被吊著的人是陸星澤，然而場上最難堪的卻是顏宇傑和顏霖。兩人剛剛對陸家大少爺示好不成，轉眼就看著對方對顏衡表露出不一樣的尊重，心裏多少不是滋味。

顏衡雖說要考慮，落座的時候，卻沒拒絕陸星澤坐在自己身邊。他左邊是陸星澤，右邊是司紀，和顏家另外兩人倒像是素不相識的陌生人。

沒過一會兒，就看到陸星澤起身對人行禮，正是那天有過一面之緣的陸煥元帥。當時陸煥元帥穿的是便服，顏衡和司紀都沒多想，現在換成一身軍服，再配上那身凜然的氣質，幾乎令人不敢逼視。

陸星澤：“父親。”

陸煥元帥目光越過他，臉上流露出意味深長的笑：“顏顏也來了？”

顏衡簡直想挖個坑把自己埋了。陸煥元帥該不會還以為自己和陸星澤是那種關系吧？

“陸元帥好。”顏衡硬著頭皮問好，一邊朝陸星澤擠眼睛。

然而陸星澤卻像是看不懂他的眼色一樣，鎮定自若地收回餘光。

“嗯，好，”陸煥微微頷首，又吩咐陸星澤，“改天將顏顏帶回家看看。”

“我會的，”陸星澤順著他的話說，“顏顏也常說想來拜訪父親。”

顏衡嘴角抽搐了一下。

神tm顏顏……陸星澤可真叫得出口。

等陸煥離開後，顏衡皺著眉問他：“怎麽沒和伯父解釋清楚？”

“我解釋了，”陸星澤看向眼陸煥元帥離開的方向，“他沒信。”

“你就說有心上人了唄。”顏衡回想起司紀說的話，覺得這樣也不過是說了句實話，比起陸煥元帥誤會他跟陸星澤要好得多。

“我的確是這樣說的。”

顏衡：“……”

有點想回到解釋現場，聽聽陸星澤到底是怎麽說的。

賓客全部到場之後，二殿下黎清才在隨從的陪同下從另一側的通道入場。

黎清殿下今年約莫二十六歲，身形高大，盡管相貌俊朗，整個人的氣質顯得過於鋒銳。

幾天前才剛剛繼承太子之位，就在王宮舉辦晚宴，其中用意，有些人或許心知肚明，顏衡卻對此一無所知。

直到黎清停在陸星澤面前，顏衡才隱約察覺到一絲不對。

黎清註視著陸星澤，唇邊多了一抹弧度。

“這一天我也等了很久。不會怪我吧？”

“不會。”陸星澤淡淡說。

“那晚宴結束後，我們單獨聚一聚。這麽多年了，我也該認識你了。”

顏衡詫異。聽黎清的話，他還以為陸星澤和黎清早就認識，但最後一句話，卻又直接否認了這一點？

不等顏衡細想黎清話裏的深層寒意，黎清目光已經落在他的身上，輕聲笑道：“你是顏朝暉中將的兒子？”

“顏衡。”

黎清微微頷首，視線在他周圍轉了一圈：“顏中將沒有來嗎？”

“家父舊傷發作，無法出席。”顏衡平靜地回答。

“顏中將當年也是為了帝國才落下舊傷，”黎清頓了頓，語氣裏破有遺憾的意味，“希望他能夠好好休養。”

黎清說完，意味深長地看向陸星澤。

陸星澤輕笑，聲音冷冽：“殿下也是，務必守住處心積慮得來的東西。”

他聲音淡淡，漆黑的瞳孔深不見底，仿佛所有事都早在意料之中。

黎清抿緊了嘴唇，手指輕微扣緊，眼底像是凝了一層寒冰，轉過身去緩步離開。

“認識？”等黎清走遠了，顏衡才八卦了一句。

“算是。”陸星澤一直冷淡的語氣這時才稍微舒緩了幾分。

見陸星澤沒有要多說的意思，顏衡也不再多問，總覺得陸星澤並不想說。

顏衡在餐桌前坐下來，前菜已經上齊，主菜則是羊排、烤比目魚等。

司紀羊排切到一半，突然想起什麽：“對了顏哥，你上次不是說訓練時手臂扭了下，切羊排方便嗎？”

“我來吧。”陸星澤將自己面前切好的那份換給了顏衡。

羊排切得很細致，但到了顏衡嘴邊，得到的評價卻是：“技術勉強。”

陸星澤也不生氣：“看來得再努力點，才能讓你舒服。”

顏衡微笑著糾正：“是滿意，不是舒服。”

照陸星澤這種說話方式，陸煥能理解他們只是室友關系才有鬼了。

陸星澤：“希望我的技術能讓你滿意？”

顏衡：“……”

用詞沒毛病。可聽上去，怎麽就那麽容易想歪呢？

這是屬於Omega的特殊情調？

司紀聽他們竊竊私語，好奇：“你跟陸哥聊什麽呢？”

不等顏衡開口，陸星澤就替他回答了：“聊切羊排的藝術。”

顏衡看了他一眼，面不改色：“嗯，嚴肅批評了陸星澤同學，希望他下次能夠深刻理解這種藝術。”

司紀：……我怎麽覺得自己像盞電燈泡？

宴會持續了整整兩個小時。

顏衡知道陸星澤和黎清有約，離開的時候也就沒叫他。

一回到顏家別墅，就被程管家通知去顏朝暉的書房。

顏朝暉坐在沙發上抽煙，心情顯然不怎麽好，見顏衡進來，很快按掉了煙頭，直起背：“今晚的宴會，沒出什麽狀況吧？”

以為顏朝暉問的是他冷落顏霖的事，顏衡短促地笑了一聲：“大概是某些人想高攀元帥府，被拒絕了？”

顏朝暉一怔：“陸家的人也去了？”

“去了啊，”顏衡有些詫異於他的反應，“二殿下舉辦的晚宴，邀請陸元帥不是正常？”

顏朝暉沈默了幾秒：“那你……也見到二殿下了？”

“見到了，”顏衡也拖了張椅子坐下來，“二殿下還問起您的身體，我說您舊傷覆發，去不了。”

“就這樣？”

“就這樣。”

顏朝暉松了口氣，神色覆雜地看了他一眼：“陸家的人，你和他們少來往。”

顏衡冷笑：“這話您跟二叔說去，他心心念念想把顏霖送進元帥府，您不說他，倒是先教訓起我來了？”

顏朝暉皺眉：“你跟他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顏衡挑眉，“顏霖是Omega，我是Beta。我的入校成績高他不少名，我是不配還是怎麽的？”

“你……”顏朝暉說不過他，更清楚顏衡的性格，眼神陰晴不定地變幻著，最終還是率先退讓了半步，“就算必須和元帥府的人有來往，也別跟陸家少爺有牽扯。”

顏衡臉色微微一變。陸星澤？

“小顏，”顏朝暉不想太逼他，語重心長地勸說，“你是一個Beta，陸家少爺是3S精神力Alpha，就算你上回僥幸贏過他，下次也未必能打贏他。”

“爸，陸星澤他是Omega。”顏衡覺得顏朝暉可能是糊塗了，竟然把陸星澤記成了Alpha。他到現在還能聞到陸星澤的Omega信息素呢。

“他……”顏朝暉動了動嘴唇，終歸還是沒把話說完。

“就算我們當初不知道他身份，”顏衡白了他一眼，“那時又沒虧待他。我看陸煥元帥也沒怪我們的意思。”

顏衡不知道顏朝暉為什麽會認為一個Omega有能力揍他，但還是假裝聽進去了：“行了，我們現在就是同學，我跟他也沒什麽來往。”

顏朝暉這才稍稍安心，拍拍顏衡的肩膀，又記起了別的事：“你叔叔明天準備帶顏霖拜訪裴洛斯公爵，你也跟著去吧。”

“我沒空。”一提到這個，顏衡就心中不痛快，身子往後一仰，一副愛誰誰的態度。

顏朝暉不禁皺眉：“你弟弟他難得來一趟……”

“我明天回軍校，沒空出門幫他推銷。”顏衡站起來，理了理身上的禮服，轉身出了書房。

“少爺。”程管家朝他行禮。

“這身禮服不錯。”顏衡笑得張揚。

程管家看向書房的方向，嘆氣：“少爺您也別太責怪將軍。將軍只是擔心少爺，當年將軍在圍剿南十字星的任務裏失去了夫人，這些年才會對少爺嚴加管教。”

顏衡也聽說過南十字星這個組織。最初是邵淩上將統領的軍團，後來軍團因為某種原因內部瓦解，剩下的一部分人成為了王室的近衛隊，最終被王室解散。但這些都只是王室對外的說法，實際上，南十字星從沒有真正消失過。

而顏朝暉正是當年圍剿南十字星組織的負責人之一。

那次的任務，在帝國軍部被稱之為“十字行動”。顏朝暉在執行任務時，左肩被一顆子彈穿過，是最早退出行動的負責人之一。

此後十多年，顏家與王室間的聯絡少之又少，僅有少數的正式宴會會出席。因此他從小到大都沒怎麽和王室的成員接觸過，當年“十字行動”的其他負責人也很少與顏家有來往。

“嗯。”顏衡沒有多說什麽，轉身回了自己房間。

書房的門半掩著，程管家象征性敲了下門，推門進去：“將軍。”

“嗯。”顏朝暉低低應了一聲。

“將軍和少爺又吵架了？”

顏朝暉沒有出聲，眼神卻暗淡下來。

程管家微笑：“雖然當年陸少爺差點刺激少爺分化成Omega，但早就及時止損。如今少爺已經過了分化期，這些年來也都按時打針，應該不會再有問題。”

顏朝暉自嘲般低下頭：“你說得也是。只是我總不免擔心……”

他頓了頓，眼底多了一抹黯淡色：“我付出那麽大的代價離開審判者，這些年來與其他人幾乎斷絕關系，就是不希望小顏卷入王室紛爭。”

“您的用心，少爺將來總會明白的。”

顏衡回房換掉禮服後，從衣櫃裏找出一個太陽形狀的掛件。

十歲那年，他在無人區等了一天一夜，是陸星澤第一個找到的他。

於是在陸星澤生日當天，他才送了這個星星掛件。

但後來，陸星澤為了避免在無人區失聯的事情再次發生，也回送了一個給他。

剛開始隨便選了個愛心的形狀。

對此，顏衡十分抗拒。哪有Alpha會配愛心掛件的。

陸星澤這才換成了太陽。

那時的陸星澤，眼神異常溫柔，他將同款的太陽送給顏衡，在心底想的是：那是他生命裏的驕陽，所以，要做他夜裏的星光。

但顏衡僅僅是楞了一下，臉就紅了。心想，這個Omega可真放得開。

太陽和星星放一起，不就是日陸星澤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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