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鳒鰈

關燈
在月牙兒的一角,似鳒鳒鰈鰈的兩條魚,他們在水波中沈浮,她張著嘴,他的汗水,連帶著她的淚,滴落咽喉帶來最美味辛毒的刺激。她的指甲,在他背上一遍遍地抓出道道痕跡,令他更加瘋狂地呼喚,洛英!洛英!洛英!

幽藍的夜空布滿了星辰,時值深夜,一條銀河如夢如煙若隱若現似錦繡山水,橫跨了南苑所在的整個山頭。

近月亭裏的織錦,把身邊的宮燈熄了,在一團漆黑中,與幾名侍女靜悄悄地坐在亭裏等候,夜色中走來了一個也不點燈的人,待到近前,織錦等離座蹲福,細聲道:“顧總管。”

顧順函眺目遠方,那一處燈光暧昧,正好看不分明。他把原垂在身旁的兩條手臂交叉起來,籲出長長的一口氣,說:“你們也撤了吧,還呆在這兒做什麽?”

月痕畔的玲瓏小軒內,精巧的紫藤繡榻上躺兩個人顯得有些狹窄,他占了一多半,她略動了動,他圈過她的腰,雙手環繞,把她納入自己懷中。

她不敢再動,靠在他胸前,聽著那強勁有力的心跳兀自出神。

“洛英!”

她閉上眼。

他又叫,她才微微地應一聲,道:“我想睡會兒。”

他不再說話,只伸手輕撫她的頭發。

“我睡不著。” 他說。

又說:“我們說會子話!”

她不語,他知道她在聽著。

“自正月十五以來,你的話,十句有九句都帶著刺,今晚趁著良夜迢迢…” 他撲哧一笑,摟著她的肩,說:“你又累了,想來也沒力氣傷筋動骨地跟我鬧,陪著說幾句好話,成不成?”

她臉已紅了,道:“我就這些,愛聽不聽。”

“就一晚,把那些愛聽不聽的收起來,看在我忙前忙後的份上!”

她舉起拳頭,他只是笑:“不不,看在你忙前忙後…”

她著力地捶,他任她捶,還假意咳了幾聲,道:“肺都被你敲出來了!好好好,不說這個了。”

滿懷心事,也暗自笑了笑,笑過之後心境一發地淒惶。

他見她安靜了些,說:“原想著你是不是把那個也忘了,沒想到還挺嫻熟。”

她“霍“地坐起來,他沒來得及按住,只見她雙眼暗夜中亮晶晶地:“原來你要的好話是這些,這些你找別人去說,我聽都懶怠聽!”

他連忙也坐起來,湊到她跟前,她扭轉頭去,他笑道:“我也想找別人,可不知怎麽,就只有當著你的面才有這個興致說這樣的話。 ”

話說的好聽,誰不知道他幾十房妻妾定時輪換,她冷哼一聲,又怕言辭裏讓他覺得自己在吃醋,道:“那是你敬重她們,我不打緊,任意輕薄!”

他道:“是!木頭家夥什用不壞,常用常新,應該多使使!”

木頭?誰是木頭,洛英拿眼瞪他,他笑著說:“木頭也有好的,你是塊好木頭!”

又要敲他,他呵呵笑著,握住她的手,故意不抓緊了,由著她的小拳頭在他的手掌裏旋轉,她掙脫不得,“咿呀咿呀”地嬌音不斷,他興頭又起,心癢難耐,把鼻子貼在她的頰上,那陣子玉蘭花香薄面微紅地滲發出來,他人已酥了,摟過她:“ 即不說好話,那就再做些好事吧!”

又一次纏綿,洛英下的決心,立的準則在他的攻擊下全部土崩瓦解,到了後來,她只得勾著他的脖子嚶嚶地低泣:“你怎麽這樣?你讓我到底怎麽辦?”

他順著她的臉頰,把她的淚也吃了去,小心翼翼,極盡溫存,道:“ 怎麽辦到明日一早太陽升起之後再去思量,屆時只怕你又要叉著腰子把我的心搗碎。可我又能怎樣呢?你知道,我是最不願拂違你的意思的。”

洛英聞言發楞,原以為他又要揪著她不放了。

“現在,離黎明兩個時辰不到,你就順一下我的心,也給自己放個假。” 他說,細細地看著身下的她:“不要想過往,不要揣度將來,不記得自己是不是洛英,也別掛懷我是誰,你是女人,我是男人,琴瑟和鳴,莫不靜好!”

山上的太陽升的早,洛英睜開眼,銀絲緞簾已鍍上了金邊,他看她醒來,便離了榻,掀開簾子,拿過簾外放置的兩套衣服,遞給她一套,自己先穿戴起來。

穿上了一身白色府綢團鶴的中衣衫褲後,又成了那個皓立於世的君王。

她坐起來,肩裸在被外,炭火滅了,他怕她冷,俯下身子幫她扯上被子,道:“我有許多事,先去忙一陣,你要睡且睡會兒。”

又拿起放在梳妝臺上的紫金懷表,彈開盒蓋看了一眼,見時針指在七上,蹙起濃眉自責道:“竟這樣晚了,實在放縱了些。”

見她偎著床榻一臉落寞地看著他,怕她置氣,笑道:“被你說著了,總是我欲求不滿的緣故!”

她心不在焉地牽牽嘴角,巴巴地望著他,他低頭捏了捏她的鼻子,說:“以後勻著點,暴飲暴食害死人!”

她臉紅了,囁諾地要說什麽,他卻背過身去,套上石青竹紋府綢絲綿夾袍,想到了趣處,笑道:“這要是在宮裏,上書房,內務府統統要上折子,說什麽君王從此不早朝的昏話。看來啊,你不能去宮裏,只能在荒郊野外藏著,免得他們把誤國的罪名加在你身上!”

“我要回去了!” 她的聲音細若蚊蠅。

他好像沒聽到似的,系著襟口的墨玉扣子。

“你昨晚那麽說,我以為顧順函跟你說過了!”

從洛英的角度看過去,康熙背對著她,若無其事地在系領口最後幾個扣子,其實,那嘴角早已沈了下來。一夜夫妻百日恩,她這方面看的淡薄,也是老天爺愛開玩笑,以前有個老四,現在添了個不知所謂的闞聞,不過這次,他是打定了主意,絕不放手。

系好扣子,轉過身來,往腰間環上墨玉束帶,他臉上和顏悅色,道:“他說了,只不過我想著你可能勞乏,是不是明日再回?”

洛英心裏一動,但深知拖泥帶水藕斷絲連傷痛加倍,更得趁著他放松戒備時速戰速決,低頭狀似赧顏道:“明日再回,也是一樣勞乏。” 說著聲音漸漸低下去:“也不知你今天又想什麽法子發落我?”

他全部聽了進去,哈哈笑了一陣,其時已經衣衫齊備,腳也蹬上了黑緞面鹿皮靴,來至塌旁,低頭深情的註視她:“ 我知道疼惜你的身子。你放心,我也不是無節制的人。”說罷,坐在榻沿,伸手撫摸她的臉,無限愛戀地說:“你要覺著回去好,那你就回去。只不過,你這一去,我可能又要掛念你了。”

洛英聞言,兩滴淚已經擎在眼裏,心上的枷鎖一重又一重,她以前不能與他一起,現在更不能與他一起。但是就在她什麽都不記得時候,也不曾忘了他。

“水做的?一碰就哭!”他打趣道:“難過就別走。我舍命陪君子!”

她破涕而笑,啐了他一口,道:“萬變不離其宗,沒個正經。”

他呵呵一笑,站起身來說:“你要走了,我待這兒也沒意思,今兒回宮去吧,也好離你近點。”

說罷,便要掀簾出去,忽聽她在身後顫巍巍喚:“玄燁!”

他渾身一震,當即停下腳步,一時頭上青筋勃勃跳動,當年她走時就是這樣喚他的,直覺告訴他,她記起來了,回過身時,見她一臉哀怨,欲蓋彌彰地解釋:“你的名字震古爍今,無人不曉,我可以這樣喚你嗎?”

他瞧著她,眸子幽暗賽似兩眼深潭,柔聲道:“可以!全天下只有你可以這樣喚我。”

“玄燁!玄燁!” 她又曼聲喚了兩遍,直喚得他移不動步子。

“你還有時間嗎?”她遲疑了一會兒,問。

“怎麽?“

“你頭發亂了,我想幫你梳上一梳!”

他說梳頭的工夫還是有的,她立即穿上那套玉色繡玉蘭的絲綢衫褲,草草把自己淩亂的頭發挽了個發髻,拉他坐在梳妝臺前,把面鵝蛋鏡子對準他,一邊解開發辮,一邊著迷地看著鏡中端正的容顏,說:“且不說你的氣勢,就看你的長相,跟明星似的!”

他仰頭看她,她說:“明星就是天下最好看的男人!”

康熙很有些尷尬,這世上能夠直面看他的人不多,就算看了,誰又敢誇讚他的相貌?他又不是以貌悅人的戲子。

“那你就是女明星!“他反應很快:“朕封你天下第一美人!”

“謝萬歲爺恩典!” 她捏著嗓子學顧順函。

鏡中,兩人相視而笑。

作者有話要說:

雙更,老規矩,早晚八點。^_^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