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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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連兩個“醉”字,讓背對著垂花門的李管家轉過身來,本想請示是否需要醒酒湯,但見男的個高,蓋過女的,一前一後貼身站在桌旁,便再也不說什麽,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

身旁有個圓杌,她想坐下,因他把她夾在桌旁,便道:“你走開些,讓我過去坐下。”

並沒有得到放松,反而那雙長手臂繞到胸前,把她密密匝匝地環住。

她掙了掙,知道是徒勞,謂然嘆一聲道:“你放開,好嗎?”

他哪裏聽,臉貼著她的頸窩,只覺得喝了酒的女人,肌膚有些溫熱,越發地馥郁芬芳。

“就讓我抱會子!”他說:“什麽事都做過了,抱一抱又怎麽了?”

“呵!“原以為自己不會再落淚的,一股熱淚卻像滾珠似地落下來:“這難道就是命運嗎?我不想,真不想。我只想回去,我是個循規蹈矩的人,打小就潔身自好。卻…,” 她仰天哭起來:“我到這裏,什麽都沒做,你們就把我扣住了。一開始是你,然後是他,現在又到了你。”她恨起來,擡起腳往身後踢,踢在他左腿的脛骨上,他痛的齜牙,兀自忍著,只把她箍得更緊。

“你放開,放開!”她尖叫著,雙腿亂蹦,於是他放開手,她以為得到了圓轉,沒想到又被他正面抱住,這回,兩腳一夾,把她的雙腿都固定住了。

“你怎麽這麽野蠻?這麽不講道理?我討厭你!恨你!你是個多壞的人啊,你把我的希望都剝奪了。侵占我!誣蔑我!監視我!你說你養我,我不要你養,這樣活著,我寧願死,可你連這點自由都不給我!”

這個時候,目光有些失焦了,似看非看地對著他:“你沒有那麽壞,是嗎?直到現在,我都這樣覺得,你只是氣我?對不對?”

好像他點了點頭,她立即抓住他的肩膀,好像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稻草:“我就知道,你說把我的照相機毀了,是氣我的。你一定把它藏好了。我求你,你把它還給我,只要你把它還給我,我什麽都可以!什麽都願意!”

說著,她翹起紅唇,主動地去找他的嘴親,他怔忡地看著她,在兩唇相觸之前,避開了臉。

“這樣不好嗎?“看到他緊蹙的眉頭,她好似領悟了,說:”我知道了,你要些別的。沒關系,只要你把照相機給我。“ 說著,撲進他懷裏,腦袋在他的肩頭蹭,趁他有點松懈,一只手空出來,又去解他領子上的的圓金扣子。

“沒了!那東西沒了!”他把歇斯底裏的女人推開一臂:“你清醒些!你是醉了,不是瘋了!那東西毀了!我再告訴你一次,毀了!你記住,你再也沒有離開這裏的可能。 ”

淚水從她下眼瞼處迅速湧出,像白雲觀菩提樹下的泉水似地在眼眶中翻滾:“是嗎?我真的回不去了?我就只能呆在這兒了嗎?”

“只能呆在這兒!哪兒都別想去!” 他冷靜地說。

“他…?“

他匪夷所思地笑:“你怎麽可能再見到他?”

“是啊!怎麽可能再見到他?他已經有了別人,再也不要我了。“她的淚濕了半幅衣襟:“我怎麽這麽傻?我早知道不該相信他,可是他一說話,我又都信了。我自己信,我以為他也信,可是他,由頭至尾都沒有相信過我!”

她這樣哭,看得他受不了,不顧她抗拒,把她擁過來:“他不信你,我信你。我從見到你那天就信你。不管發生什麽,我都不會讓你離開我。你跟著我,再別做他想,我讓你一生安穩,一世無憂。我一條道走到黑,就愛你一個人,寵你一個人。“

李管家通過門縫往裏窺探,見兩人還站在桌邊,女的哭得傷心欲絕,男的把著她的臂膀不放手,桌面上,那一桌菜,一筷子都沒有動過。

他想,可惜了的,雖然菜量不大,都是山珍海味,涼到現在味道就欠缺了,這可是張羅了幾天羅致出來的美味佳肴啊!

金絲藤竹簾一夜未拉,清晨,陽光越過桂花林木直射進花廳,無遮無攔地照在睡在羅漢榻上的兩個人身上。

頭痛,眼睛都睜不開,她舉手捏太陽穴,剛橫起手肘,遇著了障礙,睜眼一看卻是白綢中衣後堅實的胸,忙擡頭,胤禛也低下頭看她。

難道昨晚又?她迅速坐起身來,看自己身上,寧綢衫子睡了一夜有些皺,一摸腰間,馬面裙也系的很安穩,胤禛見狀坐起,眼梢上斜,嘴角微揚,好似在笑。

他的確在笑,許是晨光的緣故,一雙鳳目,流金溢彩光華四射。

他道:“我的袍子被你吐了一身,沒法穿,交李福拿走了。”

胃好像在抽筋,腦袋也跟要裂開似的,這才想起昨夜與他拉扯不休,眼淚一把,鼻涕一把,後來翻江倒海地全撲落在他身上。

他這樣粒塵不沾的人,肯定惡心壞了。她回頭瞧,他沒有半點嫌棄的神色,臉上甚至還帶著些笑意,平心而論,他要是和顏悅色,頗看得過去。只這樣的相貌,偏配就那樣的人品…

他道:“以後不要這麽喝,太傷身子!“

她不說話,手忙腳亂地下榻,他在身後看著,說:“就算賭氣,也別傷害自己。畢竟,一人都只有活一次的機會。”

她不理睬,他兀自說:“我在寧夏那會兒,天天喝,喝得比你昨晚還兇,由此惹來殺身之禍。那支冷箭插破了我的肩肘時,我頭皮發冷,恍然大悟。姻緣事,自己做不得主。錯過了就錯過了,犯不著糟踐自己。”

這便是胤祥所說的“遇著事了”,去寧夏為了誰,買醉作什麽,以及為什麽此時提及“錯過”,她心裏明白,楞了一會兒,穿起繡鞋來。

“出了那事,我就回京了。一路上,傷口沒結好,又差點送掉半條命。”他看她若無其事地離榻,冷聲說:“ 說這些,惹你笑罷了!你恨我,巴不得我死!”

她背對著他立於榻前,沈默不語,當時也想打探他的消息,只是苦無機會。

“呵!”他道:“不過當時我要是死了?你不知如今身在何處?”

他死了,德妃能饒她?皇帝能與她相與?其他人還不趁機落井下石?她大概等不到端午。就算等到端午,那也是衣不遮體暴斃禦花園的下場。她竦然回頭,他正看著她,目光淡然。

“也是命吧!每次你出事,每次都是我出手。雖然如此,你卻每次都不待見我。“他自失一笑:”的確令人難過!我雖年輕,並不乏女人,歷來都是我嫌棄她們,並不曾有哪個女人來嫌棄我!“

她被他說的內疚,翕動著嘴,想說些什麽,他從榻上起身,到她面前,道:“施恩不圖報那是聖人,我做不到。屢屢相救,都是傾心所致。否則你要死要活,與我何尤?”

“在書齋對你無禮,實在是情難自控。”他放低聲音,眼裏已有深情:“我對你的念想已非一日,端午在山洞裏,你要死要活,我也差不離,的確想著不能趁人之危,但是…”他的聲音都幹澀了:“一個男人想要一個女人,要而不得…”

她轉過身去,他收起深情,壓下眼裏的光,道:“已然發生,你耿耿於懷有什麽好處?我救你三次,那一次就算要了你的命,你還有兩次。不吃虧。”

“可你不能把我的…”

“那東西?“ 他寒著嗓子,道出實情:“那夜慌亂之中,毀於一旦,是沒法子的事。”

她回過身來,他瞧著她,沖和平靜,一無掛礙似的。

天色大亮,花園內有人走過,見花廳中二人對立,忙退避三舍,洛英側身尋路:“我要走了。“

“就這樣走嗎?”

見她又現警備之色,他指著她的頭發和臉,提醒道:“外面都是人。”

她低下頭,扭身往垂花門外走去,垂花門外的轉角處,有一間盥洗房,鏡子銅盆清水手巾一應俱全。

鏡子裏面有一個頭發蓬松的女人,眼泡哭得桃核似的,臉是浮腫的,嘴角還掛著一絲嘔吐的殘跡。天哪?這是誰?她驚訝地看著自己。

他走過來,道:“你…”

她忙把臉撲進銅盆,他遞給她手巾,她洗了又洗,才擡起頭來。

再看鏡子,還是慘不忍睹,但他斜倚著門框閑適地看她,想起昨晚今晨一直是這幅尊容,她背過身去,輕聲說:“你出去一下,我收拾收拾再出來。”

等到她梳洗停當出了盥洗室,他已經換了玄青色素面袍子,腰束錦帶,神清氣爽地在垂花門處踱步。

見她便迎上來,道:“昨兒不在府裏過節,估計有不少事等著。今兒不能呆在這兒了。”

她無動於衷,他說:“左不過兩三日,我再過來,屆時住一段時間?”

她聽了這話,還是沒什麽表示,往門口走去,他陪著她走,說:“你不說話,那我就當默認了。”

她嘆氣一聲,說:“你的宅子,問我那麽多做什麽?“

他一笑,不再說什麽,陪著她走過游廊,穿過一進,到了房門口,見她頭也不回地走進去,忽說道:“你等一陣,我還有句話要說。“

本想徑直進房,但還是站住了,扶著門框,只聽他說:“昨晚今晨,說了許多。有幾句重要的,你可記住了?”

她一想,知道是那幾句,低眉道:“什麽話?我沒記住。”

他張嘴欲言,她已低頭進房,說:“何須再說。快走吧,不是有事要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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