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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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來對酒,折盡風前柳。若問看花情緒,似當日、怎能夠。

休為西風瘦,痛飲頻搔首。自古青蠅白壁,天早已、安排就。

……

明明進宮時那麽想要離開,如何這才不過半年多光景竟會有些舍不得了呢……深夜,成德於慈寧宮側殿小院遙望明月,酌酒冥思。只是時已至此,很多事情卻不是一句兩句能夠說得清的,再回首,唯餘苦澀。

成德知道這次出宮,怕是很難再見玄燁一面了。他想得沒錯,康熙帝才在武英殿處置了鰲拜,群臣散去,太皇太後便將明珠招了過去。甚至沒有給玄燁和成德留一個告別的機會便讓明珠接成德出宮了。

太皇太後也沒說什麽,只對明珠道,如今皇上也老大不小了,卻還沒有子嗣,太皇太後心裏難安,見他明珠家的孩子模樣好,讓明珠幫皇上也留心著點。明珠不知個中緣由,只當是太皇太後要重用納蘭家,便滿口答應了。

馬車顛簸著自西華門離去,成德坐在車內,身子隨著馬車來回晃蕩,他忍不住趴到窗邊挑開車簾,回頭望去,觸目所及是漸漸遠去的高巍宮墻和緊緊關閉的深色宮門。心,突然揪疼起來,有一汪溫熱悄無聲息地湧上眼眶。成德伸手撫了下,指尖竟沾上了幾滴晶瑩的液珠。

這時,同坐在車內的明珠嘆了一聲,拍了拍成德肩膀,道:“鰲拜倒了,皇上要做的事還有很多,今兒晚上怕是抽不開身的!太皇太後叫你去慈寧宮有沒有說什麽?”

成德忙深吸一口氣,壓住躁動心緒,回過頭來,強笑道:“阿瑪放心,太皇太後並沒有責怪兒子!”

成德的眼淚沒能瞞過明珠,此刻他的逞強明珠又怎能看不出?只是,這半年多來,成德在宮中經歷了什麽過著什麽樣的日子,明珠盡管想問,此刻見兒子這般作為,也能猜到多半是遇到了傷心事,不然他何以如此欲蓋彌彰!

明珠到底心疼兒子,見成德如此,張了張嘴終究沒有問下去。

父子二人一路無話,等到了家,愛新覺羅氏抱著成德難免又是一番噓寒問暖,這樣一鬧,成德終於能睡下時,天都快要亮了。

玄燁是第二日去給太皇太後請安時才知道,成德竟已於昨晚被明珠接回了府。於是早朝後,玄燁便放下了一堆待批的折子,匆匆忙忙出了宮。

成德一覺睡到日上三竿才醒來。睜開眼,看著四周既熟悉又陌生的景象,恍惚了好一陣,才弄明白自己已出了皇宮。而那個人還不知道要到什麽時候才會發現自己已經不在宮裏了呢!嘴裏有些發苦,成德咳了兩聲,就有丫鬟和小廝聞聲敲門進來,伺候他洗漱。

成德心中有事,整個人懨懨地,飯也沒吃幾口。若不是愛新覺羅氏叫他過去說話,他不得不強打起幾分精神,這會兒用過飯怕是又要把自己關回屋裏去了。

兩人正說著,就有門房小廝拿著一塊玉佩來找成德,說是門外有位公子求見。成德接過小廝遞過來的玉佩,只看了一眼,便心中猛顫。

愛新覺羅氏看到自己兒子微微發抖,再看那玉佩,一下就認出是他們家祖傳的那一枚,於是道:“冬郎,這不是我們家祖傳的玉佩麽?怎麽會流落到外人手裏,莫非你曾經把它弄丟過?”

“額娘,兒子不曾丟過玉佩,只是年初遇到了一位好友,便將玉佩贈與他為信物,如今他既然來尋我,兒子豈能不見?額娘容兒子先行告罪了!”

“既然是你的好友,那你便去吧!只是這是我們家祖傳的玉佩,下次萬不可再這般隨便送人了,知道嗎?”

成德點點頭,出了額娘的院子,往前廳走去。彼時,早有明府的管家將玄燁迎進正廳,待成德進廳時,玄燁已捧著香茗穩穩地坐在了椅子裏。成德頓步在門口,讓管家帶著下人們都出去後才舉步進廳。

玄燁就坐在椅子裏看著他一步一步走進來沒有說話。

成德於玄燁身前三步處站定,俯身要行大禮被玄燁一把拉住,他細細觀察成德神色,道:“怎麽,見到我一點兒也不高興麽?還是,你本來也不打算再見我了?!走得時候竟然也不和我說一聲!”

成德暗中苦笑,搖了搖頭,道:“我出宮是太皇太後的懿旨,難道太皇太後沒有和皇上說麽?”

玄燁被噎了下,想起太皇太後處理成德這件事的態度,頓時皺起了眉頭。皇祖母這般做已經是擺明了在阻礙他與成德接觸,還不知道自己今兒個這般不管不顧地跑出宮來,回去之後她老人家要怎樣發火。可越是這樣,玄燁反而越發堅定了自己對成德的情誼,他不會妥協的,不論是誰來阻礙,他都決定這次要好好地護著成德!

玄燁拉起成德的手,輕輕將他的手指放在自己臉上那道尚泛青淤的鞭痕上,道:“這鞭痕一日不化幹凈就像一根紮在皇祖母心窩子上的刺兒,她是不可能不管我們的事的。可是,大寶兒,我不想理這些,我想見你!今兒早上去給皇祖母請安,聽說你出宮了,我這心裏頭慌得很,老覺得好像今兒個要是不來看你,這輩子就再也見不到你了似的!大寶兒你說,我這是怎麽了?”

玄燁一手扶著成德的手,另一手捂著自己的胸口,就好像,這番話壓在心裏太久了,這會兒要說出來便如掏心挖肺一般,盡管帶著血淋淋的疼痛卻也鮮活得令人移不開眼睛。

成德望著玄燁,輕輕移動手指一點一點地撫摸著他臉上的鞭痕,他的眼角悄悄濕潤,眸子裏漾著一灣清澈明晰的水紋。玄燁或許還沒有意識到他對成德的感情可以用哪個字來形容,但成德這個過來人是明白的。只是,如今太皇太後的態度擺在那兒,成德也不再有機會點明了。

玄燁見成德依舊不言,便又道:“大寶兒,我知道這個要求對你來說有些強人所難,但我向你發誓,無論發生什麽事我都會護著你,所以,以後你別不見我,行麽?”似乎覺得這個保證不夠,玄燁忙又道:“這次我不僅會護著你,連你阿瑪你額娘你的整個家族我都會替你好好護著,這樣你能安心地跟我好麽?”

跟你好?!成德擡眸定定地看著玄燁,仿佛像要在玄燁那堅定的眼眸中找尋答案一般,只可惜說出這話的玄燁也還沒想好到底要成德怎麽個和他好法。

成德擡手捂著雙眼,昂頭眨了數下,終於點頭,道:“我答應你!”

玄燁這才放心,籲出一口氣。伸手從懷裏掏出一個錦盒遞給成德,笑道:“這是我送你的禮物!打開看看喜不喜歡?”

成德疑惑地打開錦盒,卻一下子楞住了。不為別的,只因那錦盒裏竟是一只雲鳳飛天的琺瑯管毛筆。這只筆玄燁上一世也曾送給過他,只是後來曹寅喜歡,成德便轉給了他。也是因為這件事,玄燁竟發現了他對曹寅的心思,之後的種種不堪回首。

這只筆到底有什麽特殊的意義?!

成德兀自出神,玄燁似看出他的疑惑般,笑道:“我額娘當年未進宮前,便酷愛習字,故此她的字也不似一般女子般柔綿,而是帶著幾分剛傲的勁道。她進宮之後,因著這份才能深得皇阿瑪喜愛,在我很小的時候,大概是得天花之前吧,有一年春節,額娘和皇阿瑪一同寫了景仁宮所有的春聯,那時額娘用的便是這只筆!現在它是你的了,等哪天咱們也用這只筆一同寫春聯,好不好?”

玄燁眼神溫柔,望著成德帶著爍爍地期盼。而成德此時,卻如五雷轟頂,上一世那些不堪回首、抹不去、忘不了的記憶,在這一刻,竟全部變了味道。某些他無法承受的真相將要浮出水面,又被成德狠狠拍了回去。

成德克制不住,顫抖著將玄燁一把抱進懷裏!他的臉埋在了玄燁頸間,說不清心裏這般愧疚是為了前世還是今生。

成德這般舉動,無疑是玄燁此行最大的驚喜。他有些受寵若驚地回抱住成德,激動之下,竟沒忍住就在這門戶大開的廳堂裏一下子含住了成德淡粉色的耳垂。

成德一驚,想要推開玄燁,奈何玄燁這會兒被喜悅沖昏了頭,推搡著將人按到一處墻角狠狠地吻了下去。

“不行!這是廳裏——唔!”

“你別出聲!”玄燁粗重地喘息,低啞地說完便義無反顧地再次含住了成德的嘴唇。

兩人緊張壓抑著糾纏,哪裏會發現門口廊下那個早就被他們嚇得僵化了的人。

明珠大氣兒不敢出的貼在墻邊,剛剛聽愛新覺羅氏說成德有朋到訪,他本是想過來招呼一下,沒成想這還沒進屋子,就聽見了皇上的聲音。玄燁喜歡自己兒子,這個他知道,可他之前一直以為那是因為他們打小兒的情誼,卻是萬萬沒有想到,皇上和成德竟然是——是這般相處的!難怪,昨個兒太皇太後會說讓他在族裏選個丫頭給送進宮裏去!原來是太皇太後看出來了麽?!

這,這可如何是好!

明珠進退兩難,就聽屋裏成德抽著氣兒地吟了一聲——

“別!這兒不行!嗯~~”

“讓我摸一下!你看我都硬了!”

玄燁粗噶的聲音,聽得明珠都老臉通紅,他再不想點兒辦法恐怕自己的兒子就……明珠萬急之下,忙悄悄往回走到回廊拐角,對著空氣故意高聲喝道:“管家!管家呢?怎麽公子來了客人也沒個人在跟前伺候?!!”

被成德趕到後院兒的管家連忙小跑著過來解釋,兩人說話的聲音由遠極近,堪堪截住了玄燁伸向成德的賊手。

廳裏的兩人連忙整裝肅容老老實實地坐回原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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