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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誘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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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竟然是李文謙。

他快步走到歐亦銘面前,毫不客氣地甩開他伸向顧思辰的手,喝斥道:“你要是用蠻力把他帶出去,只會讓他的精神徹底崩潰!”

歐亦銘站起身面對李文謙,雖有些不服氣,卻無語反駁。

“我來勸他!”說完,李文謙在離顧思辰幾米的距離半跪了下來。

先是輕輕笑了笑,又脫下自己的大衣,放在了地上,溫柔地說:“很冷的,要是你願意,可以披上我的衣服。”

顧思辰偏著頭思考,李文謙補充說:“他沒有命令你不許穿衣服,對嗎?”

顧思辰的眼睛瞪大了片刻,像是想通了什麽,接著急迫地撿起衣服,包裹住身體,蜷縮在大衣裏瑟瑟發抖。

“拿些吃的來。”李文謙小聲吩咐,偵查員裏有人馬上遞過一塊面包。

歐亦銘在一邊懊悔,自己怎麽就沒想到這麽做呢?

李文謙接過面包,故技重施:“他也沒命令你不許吃東西,對吧?”

顧思辰接過面包,大口地吃了起來,邊吃邊委屈地哽咽。

饑寒交迫的時候,如果有人提供衣服和食物,這便很容易建立起信任和依賴。

果然,顧思辰吃完面包,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李文謙,目光灼灼,像是看著賜福的神明。

李文謙滿意地點頭:“再告訴你個好消息,那個人啊,已經被我關起來了,我還揍了他一頓,命令他以後不許再欺負你。”

顧思辰歪著頭,困惑地看著他。

“你不信嗎?那,給你看這個!”李文謙拿出手機,翻出了一張照片。

歐亦銘瞥眼看去,是一張陳凱被鎖在審訊椅上的照片,想來定是李文謙在與陳凱對質的時候拍的。照片上的陳凱被揍了個烏眼青,明明是歐亦銘打的,李文謙此刻卻拿來賣弄。

有照片為證,就比歐亦銘大喊大叫著宣稱陳凱被抓,要可信得多了。

果然,顧思辰在看到照片的時候,重重地嘆了口氣,臉上綻放出一絲笑容。

“他那麽殘暴的人,都能被我揍成那副德性,還被我鎖了起來,你說,是不是我比他更厲害?”李文謙像哄小孩一樣說著。

顧思辰笑著點了點頭。

“那麽,你聽他的命令,而我又比他厲害,你說,我的命令,你該不該聽?”

顧思辰又點了點頭。

“好!”李文謙忽然板起臉,用軍官命令士兵的口吻說道,“顧思辰,跟我走!”

顧思辰戰戰兢兢地站起身,卻是雙腿發軟又摔倒了下去,歐亦銘忙上前想要抱住他,卻被李文謙攔了。

“別過去,讓他自己來。”

那一刻,歐亦銘不禁打量起李文謙:冷酷的語調,胸有成竹的表情,嘴角噙著一抹自負的微笑。

歐亦銘心生一種奇怪的感覺,李文謙對顧思辰的所作所為,除了人道主義的幫助,好像更多的是對自我能力的驗證,和一些……

歐亦銘說不清楚,總之,他的行為,是具有某種功利性的。

李文謙:“顧思辰,我可是比陳凱厲害的人哦!你要聽我的,快站起來!快點!”

歐亦銘心頭一凜,這分明是命令的口吻!

他自學過心理學,知道李文謙分明是利用顧思辰心理上的偏激,在陳凱對他形成的應激障礙基礎上大施拳腳。

雖然能達到令顧思辰離開這裏的目的,但實際上並沒有解決顧思辰的心理陰影,不過是使用技巧,將顧思辰對陳凱的順服,轉移成了對李文謙的順服。

可當務之急,不能再考慮太多。

顧思辰誠惶誠恐,雖然體力不支,卻仍顫巍巍地起身,緊緊裹住李文謙的大衣,踉蹌地走到李文謙的身邊。

李文謙嘴角的那一抹弧度頃刻變成勝利者的微笑,下一刻,他伸出手撫摸少年的臉,用溫柔得近乎魅惑的聲音說道:“乖孩子,有我在,他就不會欺負你,對嗎?”

顧思辰笑了,卻因為過於激動,笑的同時又哭了起來,卻是再次重重地點頭。

“所以你要聽我的話。”李文謙說完,便將少年橫抱起來,少年起初很驚恐,繼而便安心地偎依在那懷抱裏。

李文謙就這樣把顧思辰抱出了地牢,把他放在急救車上的時候,少年已在李文謙的懷抱中睡著了。

***

歐亦銘顧不得休息,回到警局就調取出李文謙和陳凱對話的錄像,悶在辦公室裏仔細查看。

起初的一個多小時,李文謙並未占上風,談話的內容也與之前那些心理專家大同小異。

婚姻失敗、父母離世、精神病醫院裏的非人對待……諸如此類的悲慘經歷,都可以作為心理攻堅的突破口,可已經有幾十個心理醫生在這些突破口上淪陷。

所謂久病成醫,陳凱與精神病醫生周旋了十幾年,所以能輕易判斷出他們的伎倆,對於他們看似同情實則攻堅的話語,陳凱一律嗤之以鼻、油鹽不進。

將近兩個小時過去了,李文謙長嘆了一聲,端起紙杯喝了口水,幾乎是同時,陳凱也端起紙杯喝了水。

接著,李文謙話鋒一轉,冷靜地問道:“為什麽要這樣做?”

陳凱聳聳肩,做出一副無賴相:“無聊嘍,玩玩兒嘛。”

李文謙繼續不帶任何感情地問:“好玩兒嗎?”

陳凱:“嗯,還可以。”

李文謙:“你覺得不滿足,對嗎?”

陳凱:“有點兒……”

李文謙:“那些警察真是笨蛋,你藏在暗處等著他們來抓你,他們卻找不到你,如果他們找不到你,接下來還怎麽玩兒啊?”

視頻看到這裏,歐亦銘恍然大悟,面對屏幕攥緊了拳頭,李文謙的問話真是誅心!

陳凱覺得無聊才戲弄警察,又來自首就是等不下去。就像小時候的顧思辰,等不及家人發現他,就自己跑出來,讓家人大吃一驚。陳凱迫不及待地想被警察抓住,為的是快點進入下一步繼續玩!

果然,錄像中的陳凱,眼睛很明顯地游移了起來。

李文謙繼續說:“你本來的計劃是,藏在一個隱蔽的地方,痛快地在那個孩子身上盡興,不管那孩子會不會死在你手裏,等警察抓到你了,整個世界都會對你的殘暴驚嘆不已!”

陳凱狡黠笑道:“可是,那幫蠢豬找不到我!”

“所以你就想到了個更好玩的玩法!”李文謙興奮地打了個響指,“其實,警察找不到你,你大可安心地玩兒那孩子,玩夠了就把人殺了,你再大搖大擺地去自首。可是,這樣一來,就枉費了你高超的犯罪頭腦!”

陳凱的眉毛一挑,對李文謙有點刮目相看了。

李文謙繼續推理陳凱的思路:“所以你開始了更刺激的游戲!既然警察找不到你,那麽你就反過來去找他們!當面嘲笑他們的愚蠢!”

李文謙的口氣輕松得意:“警察會拼命審問孩子的下落,而你呢,看著警察團團轉,還故意拖延時間,直到那孩子不可能再活下去,你再大發慈悲地開口,讓警察們帶著無盡的歉疚,去找那孩子的屍體!”

陳凱得意地撇嘴:“而且,我還在那孩子身上完成了一項壯舉!”

李文謙眼睛一亮:“什麽壯舉?”

陳凱笑得更陰狠:“等你們看到那孩子,就會知道了。”

屏幕前,歐亦銘又憤恨地喘粗氣,現在想來,陳凱所謂的壯舉,就是對顧思辰的心理控制,他令顧思辰自己不肯走出地牢!

錄像中的李文謙沈吟不語,像是在思索如何將心理誘導繼續下去。

沈默中,李文謙再次舉起紙杯喝水,陳凱也喝起水來,李文謙這時瞥了眼監控鏡頭,楞了片刻,嚴肅的表情繼而放松下來。

“啊,壯舉!聽起來真讓人浮想聯翩!不管是什麽樣的壯舉,一定值得我們期待!”李文謙用誇張的讚嘆語氣說道,“讓我們設想一下,那個男孩,現在應該快要死了,他要是死了,你就如願以償了,你的壯舉也就宣昭天下了!”

陳凱笑著點頭。

李文謙:“可是,你的計劃到此為止,這以後,你會怎麽樣呢?”

陳凱無賴地回道:“當然是萬眾矚目!”

李文謙點頭:“沒錯,萬眾矚目,在精神病院裏。”

陳凱登時面如死灰,顯然,他只顧貪玩,沒有充分做好承擔貪玩後果的準備。

李文謙:“那麽,你繼續在精神病院裏,被那些該死的醫生控制,這樣,還好玩兒嗎?”

陳凱強裝鎮定,實際上顯然已怕得不行:“那、那又怎麽樣?我讓所有人都知道了我的厲害!讓所有警察都敗給了我,全世界都會記住我!”

“嘖嘖嘖……”李文謙悲憫地搖頭。

陳凱慌了神:“怎、怎麽?我說的不對嗎?”

“全世界都會記住你?哼,怎麽可能!歷史上多少比你殘暴得多的殺人案,試問有哪個是被全世界記住的?”李文謙獰笑著說。

“我告訴你,我有一份很權威的數據統計,社會影響力惡劣的刑事案件,熱議度平均是三十七天,熱議範圍平均為案發地輻射五十四公裏,你所要的萬眾崇拜,根本就不會發生!”

陳凱在椅子上不安地扭動起來。

“你想通過一個小男孩的死,就在大眾心裏永垂不朽?讓所有人對你刮目相看?哼,做夢!”

陳凱被李文謙的輕蔑口吻激怒了,獅子一樣怒吼起來。

“人死如燈滅,那男孩死了,頂多被家人緬懷一兩年,你被社會輿論譴責一兩月,然後,你就會被送進精神病醫院。

“一進去那種地方,哼,你是知道的,鎮靜劑一打,束縛帶一捆,你就與那些病友毫無二致了,人們會徹底將你遺忘!”

陳凱不甘心:“別忘了,我做了項壯舉……”

李文謙:“每個殺人狂魔都說自己的行為是壯舉!“

陳凱歇斯底裏:“那、那我該怎麽辦?!”

李文謙站起身,走到陳凱身邊,做出憐憫的姿態,殷切地說:“哥,聽我的,我會幫你!”

陳凱:“兄弟,你說,我該怎麽做,才能活得有意思?我不想再回精神病院了!我、我會被憋屈死的!”

全世界都欠李文謙一個奧斯卡,他拍著陳凱的手,安慰道:“哥,我懂你的苦,你聽我說,你要讓那個小男孩活著!他活著一天,心裏就會記著你一天,只要他活著,他的家人也會記著你對他做過的一切!

“他們都會恨你,只要恨你,就會想辦法報覆你!他們會把你告上法庭,想盡一切辦法,證明你虐待那孩子的時候,精神是正常的,他們會想盡辦法,不讓你進精神病院!”

李文謙越說越興奮,甚至不知情的人會以為,他也是個精神病患者:“而我會和他們對抗,證明你就是有精神病,我會想辦法和他們拉鋸戰,我有能力讓這場戰爭曠日持久!

“陳哥,你想想看,他們,尤其是那個男孩子,他不得不在大眾面前反覆描述你對他做過的一切,他會覺得羞恥,甚至想要自殺!

“可是他不能自殺,因為他恨你,想要將你送進監獄!他不得不向世人說明,你對他做過的那些事!那麽社會上的人就會記住你!”

陳凱越聽越開心,李文謙還要繼續說下去,陳凱忙打斷他,戒備地看了看監控探頭的位置。

李文謙拍拍陳凱的手,繼續用自己人的口吻說:“放心吧,那個探頭已經關了,要不然,我怎麽敢說出剛才那些話呢?我自打進這個門,可就和哥哥拴在一起了!

“哥,實話說吧,我也是有那方面癖好的人,我佩服你,所以想幫你,如果哥哥成了名人,弟弟我也能沾光啊!”

陳凱得意地點頭,好像自己已經出名了似的:“嗯,好說好說!”

李文謙這時站起身,對著藏在領帶裏的袖珍話筒說道:“關掉探頭,接下來的誘導,是我的專利,我有權不被監控!”

歐亦銘頭一次聽說心理誘導過程還有專利,不過顯然李文謙是有這方面權利的,又過了一分鐘,監控錄像果然終止了。

歐亦銘沈吟片刻,向值班同事詢問,關掉監控後李文謙又和陳凱對話了多久。

半個小時,李文謙用這半個小時,徹底說服了陳凱,誘導他交代了顧思辰的下落。

歐亦銘沈吟思索,直覺這裏面大有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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