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大婚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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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布。”男人一句話，成功將他即將出口的抱怨扼殺掉了。“不然憑你的傷勢，你早死了。”
他閉嘴，認命地去收拾東西。
但是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實在覺得這男人腦子有點問題，誰會把這些東西都丟腳邊不去處理？
做飯的時候，他再次傻眼——因為他發現那些廚具自己居然完全不會使用，換而言之，就算是沒失去記憶的自己，也不見得會使用這些東西。
好在這時候，侍奉那男人的侍女總算找了來，做出了一頓像樣子的飯菜，救活了已經餓到快昏迷的男人。
“公子，既然他不記得名字，”伺候在旁邊的侍女綠嫣笑嘻嘻地跟男人建議道：“您就給他取個嘛。”
“不要。”男人哼了一聲，“如果取了名字，不就更麻煩了。”
“怎麽會，就是取個名字而已啦。”
“你如果撿到了小狐貍什麽之類的動物，取了名字你還舍得放走？”男人看也不看坐對面的人，只跟綠嫣說著話。
“說得有道理。”綠嫣捂嘴輕笑，看看對面。
對面忙了大半天的人因為被暗指成動物，而臉色發黑。
“但是，現在他什麽都不記得，就算去了外面，也沒辦法活多久的啦。”綠嫣又道，“你看他，沒有武功，看起來出身也很好的樣子，之前一定是好好養著的啦。去外面不到一個月絕對會生病死掉，這樣也可以麽？公子。”
他聽著，沒有什麽多餘的感情，不會覺得擔心，也沒有什麽不安——好像本能地覺得，就算是死了，也沒什麽了不起。
“那跟我有什麽關系。”男人喝口綠嫣遞來的茶，淡淡道。
“公子可是將垂死的他救起來了喔。”綠嫣提醒，“換做其它人都沒辦法救活的，公子卻救活了。”
“那又怎麽。”
“我記得，當時，您說的，您要救的人就算是閻王爺也沒辦法帶走。”綠嫣笑，“那他要是不到一個月就死掉了，外面的人還不曉得怎麽猜您呢。”
“隨便他們怎麽猜測。”男人哼道，“我何曾做過那些家夥滿意的事情。”
“可是，漸初小姐可是在江湖上喔，您不怕她知道了有什麽想法麽？”綠嫣笑瞇/瞇地說。
“哎……”男人怡然自得的表情僵硬住了。
“所以……”
男人看看對面悶頭喝湯的家夥，只得無奈地點點頭：“小子，你沒有名字，就叫失吧。因為你什麽都沒有嘛，連記憶都沒了。”
對面家夥還不領情，擡起頭，有點漠然地說：“沒必要。”
“為什麽。”男人睜大眼。
“聽你們說，我之前的傷那麽嚴重，如果不是你施手相救，就是死路一條，那麽嚴重的傷，如果是別人弄的，那就算是你救活了我，那不願意讓我活的人也會再次弄死我，如果是自己弄的，那就更沒必要了，因為自己都覺得活不下去了，定是已經逼到死路上了，既然這樣，那就更沒有救的必要了。”他淡淡道。
男人還沒說話，倒是旁邊的侍女發出驚嘆：“……嗚啊，真夠頹廢的。”
“頹廢？”這是什麽詞？
“唔，沒什麽啦。”侍女無意義地揮揮手，轉臉對她家公子笑：“公子，您說？”
“你就叫失。”男人似乎根本沒聽到他剛才的解釋說明，再次道，然後吩咐綠嫣給他收拾房間。
綠嫣笑嘻嘻地領命去了。
他不滿地瞪著男人：“我說的話，你聽不懂？”
男人直接無視，站起身，往外踱步——看樣子是打算做飯後的消食散步了。
“餵！”他跟著對方走，一邊試圖讓那人回答自己。
於是，這麽走了一路。
打，打不贏——確切來說，自己根本摸不到對方半邊衣角。
罵，也沒動靜——更可悲地是，他發現自己腦中的罵人詞匯少得可憐，翻來覆去罵的就是那麽幾句。
最後，他才悲劇地發現，自己居然不知不覺中跟著男人散了一晚上的步……
快要進屋時，他已經絕望了，也不指望對方會回答了，只是郁悶地說了句：“……你讓我自生自滅不就好了，何必這麽麻煩。”
男人回頭，微笑了一下，道：“我只是救了現在的你，之前的你不是已經死掉了麽？我救了你，所以你的命自然就是我的，”伸出手，拍了一下他的腦袋：“聽話，乖。”
哎？
他楞楞地站在原地。
有點沒辦法接受對方突如其來的動作。
但是很奇怪，身體卻不自覺地在顫抖。
歸時滿夕嵐 陌上花漸開 第二章
就這樣，自己得到了一個新的名字，然後被救命恩人半強迫地留了下來。
與其說是無奈倒不如說，覺得活著跟死了沒有什麽太大區別，所以就這樣得過且過也沒所謂。
因為侍奉他的侍女們不可能直呼其名，差不多過了大半年，他才知道救命恩人全名叫花語儂。
花語儂這家夥基本上不會往人多的地方去，就算出去，也是選擇半夜出去轉悠，清晨就回。
而且，他從來不會有人來看望，更加別說朋友什麽的了。
居住的地方只有花語儂，自己，還有一名侍女。
根據他的觀察發現，花語儂有四位侍女，分別叫綠嫣，紅彩，紫謐，白君。
這四名侍女，自己只見了其中兩位，綠嫣和紅彩，其它兩個，只從他們的對話中猜測出到底是什麽樣的女子。
不同於一般的主仆，花語儂跟他的侍女們相處時倒是頗為隨意，而且，這四名侍女都各有各的不凡，各有各的風姿，如果非要說，有什麽共同點的話，那就是四名女子個個都出色到了極致。
至少，他知道的綠嫣學識之淵博可數當世少有，紅彩無論是歌喉舞姿還是琴棋書畫堪稱一絕，而她們二人說紫謐最擅長的的就是各種毒術蠱術，白君拿手的則是奇門八卦。
每換一次季節，則由其中一位來當值侍奉花語儂，其它三個季節，她們三人均在這片雲初大陸上游歷，然後到了當值那個季節，就跟花語儂談起旅途中的所作所為，種種見聞，並征詢他的意見看法。
雖然綠嫣紅彩很少說起自己對花語儂的看法，但他也能看出，這四個極為優秀出色的女子對花語儂是尊敬且崇拜的。
在他看來，並不清楚花語儂到底有什麽值得人如此尊敬的地方，他只覺得對方是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少爺，除了醫術了得外，還真沒什麽優點了。
說起缺點，倒是一堆一堆的。
比如說，脾氣壞，很沒耐心，各種基本常識差到令人發指，生活自理能力一塌糊塗，還有奇怪的潔癖，對自己的師侄有莫名其妙的執著。
而且，很耐不得餓，因為侍女們有時候會離開居住的地方出去采集物資，這樣給家裏大老爺做飯的任務就交給了自己，可是一旦速度慢一點點，花語儂那家夥就會餓到脫力，幾乎半死。吃飽了之後又會抱怨做得不好吃，什麽什麽的沒個完。
為此，他嘗試在對方的湯裏，菜裏下巴豆啥啥的，但奇怪的是，這些東西對於花語儂似乎沒有一丁點效果……
他一直沒有試圖離開這個地方出去。而花語儂，也曾說過，有辦法讓自己恢覆記憶，但不曉得為什麽，卻遲遲沒有采取治療。
於是，就這樣，他在這個地方又耗了一年。
他見到了其它兩名侍女，正如自己猜測的，的確都是非常出色的女子。
跟每一位侍女交談起來，都會非常有意思，因為她們有著豐富的閱歷以及超越常人的獨特見解。
而且，花語儂的書庫裏藏著各種各樣有趣的書，這足夠讓自己能在閱讀中學習到更多東西，能夠跟得上她們的對話。
雖然不曾外出，但是通過書本以及與四位侍女的交談，他也能很清楚地了解到當今世界的局勢，無論是江湖還是朝堂，四女都有了解到真實訊息的渠道。
再又過了半年。
這天，吃晚餐時，花語儂突然搖著筷子，偏過頭看著他：“失，有沒興趣出去？”
“恩？”這兩年，他也已經習慣了這個名字，也跟著擡起頭看著花語儂。
“因為漸初小姐答應出席今年的武林大會？”綠嫣給花語儂添了一勺湯，笑嘻嘻地問。
“差不多吧。”花語儂隨便應了聲。
綠嫣口中的漸初小姐，是指花語儂的師侄，在所謂的江湖上的很有名氣的一個女子，據說是武藝高強而且無懈可擊的人。
因為花漸初從小跟著花語儂長大，所以這家夥似乎對人家有著非常強烈的執念，每次說起花漸初來總是一臉炫耀。
失聽到這番對話，倒沒有什麽別的表情，只是冷靜地喝了口湯，然後道：“那你們去吧，我不去。”
不曉得為什麽，他從來不會覺得外面的世界有多麽吸引自己，也沒有什麽出去游玩的沖動，與其說是畏懼外面多變的世界，還不如說覺得，很無聊。
“不要啦……”綠嫣拉長了聲音，“一起去好不好啦……”
“不太想去。”他搖搖頭，“覺得沒什麽好玩的。”
“去嘛……”綠嫣嬌滴滴地說：“好玩的地方很多很多喔，我們可以看到各種各樣居心叵測的武林人士，還可以吃到難吃的點心，還可以看到他們演蹩腳的爛戲喔……”
餵，這可以說是好玩麽？
失無語地看著綠嫣。
綠嫣看著失的表情，突然又嫣然一笑：“還可以看到沿路的風景，我記得有個村子附近有一大片花海喔，那裏的村民人很好，會免費請我們去做客，今年我也想去看看他們。”轉頭去花語儂道，“公子，你也想去看看吧，幾年前你治好眼睛的小家夥現在已經快要成親了。”
花語儂微笑：“是麽。”
說實話，如果單說花語儂這樣微笑的樣子，其實是非常賞心悅目的，但是一想到平時他的所作所為，失便頓時失去了欣賞的心情——沒辦法，再怎麽說，花語儂依然是非常欠抽的男人。
“還有，從這邊到目的地的路上，有一個城市正好在舉辦祭典喔，特別熱鬧，非常好玩。”綠嫣笑嘻嘻地說：“可以隨便喝多少酒也不要緊。”
“對了，有個地方啊，非常有意思……”綠嫣又想到了什麽，繼續說。
於是，一整晚，就在綠嫣談論路途見聞中結束了。
第二天清晨，失被外面乒乒乓乓的聲音給驚醒。
起床一看，院子裏不曉得什麽時候停了輛馬車，幾個人正在搬東西，綠嫣身著勁裝，手持馬鞭，好不神氣地坐在車把式的位置上，笑嘻嘻地看著忙碌的搬運工們。
見失起來了，朝他打個招呼：“失，快去收拾一下，我們要裝備出發了。”
“啊？”他莫名其妙地看著綠嫣。
“昨天不是說好了一起去武林大會麽？”綠嫣笑道，“我今天就準備好馬車，叫人來搬東西了。”一臉得意地，似乎在說：我做的很好吧？表揚我吧！
“呃？”他睜大眼。我不是說我不去的麽？
“快點喔，今天紅彩也一起來了。”綠嫣笑，“現在正在伺候公子梳洗呢。”
不是吧！
我明明什麽都沒答應，什麽時候變成了一起去參加武林大會了！
“為什麽傻站著發呆？”綠嫣總算察覺到失的呆楞，眨眨大眼睛。
“那還用說，等著我來伺候嘛……”軟酥悅耳的女人聲音從花語儂那邊的廂房傳來。
失一個激靈，擡起頭正好看到身著紅紗，艷麗不可方物的女子笑盈盈地站在屋檐下，旁邊是一臉沒睡醒的花語儂蔫頭蔫腦地半瞇著眼，倚在她身上。
雖然知道這四個女子都不會對自己實質性地做點什麽，但見識過幫花語儂梳洗時不斷揩對方油的紅彩之後，失本能地對這四個女人采取了防衛態度——特別是這個艷麗又嫵媚的紅彩。
綠嫣笑瞇/瞇地瞥了失一眼，然後道：“紅彩，男人都不喜歡太主動的女人喔。”
“我，我去洗臉。”失乘機開溜。
開什麽玩笑，我還待著讓紅彩過來揩油？
看著失落荒而逃的背影，綠嫣嬌笑一聲。
紅彩也跟著輕笑了起來。
等失跟花語儂被一起塞進馬車後，他才意識到——怎麽就這麽上車走了？
歸時滿夕嵐 陌上花漸開 第三章
現在正是晚春，車轅轉動著，車廂內微微有些晃動，但因為車廂內墊著厚厚的絨毯，所以也沒有覺得不舒服什麽的。
花語儂被塞進來後，似乎還沒睡醒，整個人半掛在自己身體上，繼續睡他的。
失側過頭去看花語儂的臉。
濃密的睫毛在臉上形成了有些厚重的陰影，黑亮的長發一半掛在自己身上，一半順著他坐著的姿勢，慢慢滑落了下來，在空氣中晃晃悠悠地。
我居然跟這家夥共同生活了兩年！
想起來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當時的自己，雖然什麽都不記得，但是似乎也對什麽都沒興趣，本來以為用不了多久就會對活著這個麻煩的事情失去興趣，沒想到居然活了兩年——而且，現在的我似乎也沒有厭倦。
突然，花語儂睜開了眼。
失一時間也沒反應過來，呆呆看著花語儂。
花語儂趴在他身上，那樣看著他。
風不時吹動前面車簾，送進帶著植物香氣的暖風和不知名鳥兒的鳴叫。
呆呆坐著的失，突然想：天氣真的變暖和了，都微微有點熱了起來。
花語儂卻又突然笑了起來，直起身體，離開了失身體的支撐，撩開他那邊窗邊的小布簾朝外面看了看，“已經走了兩個時辰。”
有這麽快麽？
失眨眨眼。
花語儂才沒管他心裏的懷疑能，直接就朝外喊：“綠嫣，紅彩，拿吃的來，我肚子餓了。”
轉眼間，這家夥就能恢覆成這死德性……
一般人還真做不到。
紅彩把東西送進來後，試圖要占失的便宜，被他華麗麗地躲開了，很為不忿地出去了。
失才松口氣，從馬車角落坐直了。
花語儂似乎已經被揩油揩到麻木了，紅彩在那邊揩他的油，他吃他的早餐，完全沒有受幹擾。
見失一臉驚魂未定的樣子，他鄙夷地看了眼失：“……你還嫩著呢，這點事都讓你嚇成這樣。”
是，對於被女人上摸下蹭還沒有一點動靜的你來說，我的確是定力不夠，不過我覺得我這樣很好。
失也還以鄙夷的眼神，坐過去吃早餐。
今天的早餐是煎餅，盒子內擺了各種各樣的肉類醬菜。
失剛卷好，要往嘴巴塞的時候，身邊白影一閃，啊嗚一響。
他後知後覺地一看，發現自己的煎餅少了大半截……
“你！”
花語儂咀嚼著嘴巴內的食物，揚揚眉，一臉挑釁地看著失。
失只覺得腦門上青筋真的在跳——他簡直不敢相信，這家夥居然可以這麽幼稚，幼稚到讓人看著就想抽！
也不曉得那根筋沒搭好，或者根本就是被氣糊塗了，他一把抓住盒子內的大蒜往嘴巴內一塞。
就算是立刻被嗆到眼淚都出來了，他也惡狠狠地瞪著花語儂，吞下那些東西。
倒是花語儂，被他自殘一般的舉動給嚇到了，傻楞楞地看著他，嘴巴都忘記繼續吃東西。
好容易吃掉，失一把擦掉被嗆出來的眼淚，然後湊到花語儂面前，拼命呵氣：“臭死你臭死你臭死你臭死你！”
這招果然有效，花語儂不自覺地捂著鼻子，往後縮。
其實，失也是完全拿花語儂沒辦法了，下藥花語儂完全不怕，打架是完全打不贏，罵人比不上花語儂嘴尖牙利。
眼下也實在是逼急了，只得采用臭氣攻勢這樣無比幼稚的手段。
眼看到花語儂也會有這樣吃癟的時候，讓他心裏很爽快，一時間都忘乎所以地越湊越近。
突然，花語儂狂笑起來。
失一楞。
“笨蛋啊！”花語儂伸手，推了失一把，讓他坐好。
失呆呆坐著，不曉得為什麽花語儂突然不躲了。
“你知道麽，當年我發現你的時候，你掉落在懸崖底下，那裏有個水潭，大概是你被水潭裏面的臟水浸泡了一段時間，後來又被野獸拖拽到了別處，總之我是聞著腐爛氣味才找到你的，”花語儂陰森森地笑，“你想，那會你得多臭，渾身都是蛆蟲，腐爛的傷口都快化掉了。”花語儂看著失那有點發白的臉色，笑：“你說，你那麽惡心那麽臭，我都救了你，我還會怕大蒜的氣味兒？”
失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眼見就要抓狂。
“不過，看到你那樣子，我覺得很高興。”花語儂突然又笑著說，亮晶晶的眸子，擡起來，盈盈地看著失，“我從認識你開始，就沒見過你那種表情。”
失楞了一下。
“既然活著，就開心恣意的活，不然還不如去死。”花語儂淡淡道：“我不喜歡救人，因為人活著，總是會有各種各樣的事情，讓人沒辦法活得痛快，與其這樣，還不如死了來的爽快。”
花語儂醫術高超，但在這兩年，失幾乎沒有看到他救過誰。
用花語儂的說法來講，就是看著活的人就覺得惡心。
難道，是因為這個原因麽？
花語儂突然又失去討論這個話題的想法，懶洋洋地瞥了眼失，道：“你想恢覆記憶麽？”
“哎？”失一楞。
這句話，說起來，其實有點奇怪。
“一般來說，不是理所當然的會給失憶的人恢覆記憶麽？”失反問。
“喔……”花語儂哼了哼，“是這樣麽？”
“不是這樣麽？”普通都是這樣吧！
“你現在是你，恢覆記憶之後，會變成之前的那個你，嚴格說起來，不就是兩個人嗎。”花語儂道。
“呃……”失也跟著語塞。
……這家夥哪來的這奇怪的言論！
“所以，你要不要回覆記憶。”
失黑線：“那照你這麽說，現在的我跟過去的我在搶身體咯。”
“這樣的說法倒也新奇。”花語儂笑瞇/瞇。
新奇你個大頭鬼啦！我都被你搞糊塗了。
失黑線：“那照你這樣說，我當然不願意恢覆記憶啊，因為身體會被之前的我奪去啊！”
說完更無語——這是什麽讓人沒法講的話題啊！
怎麽這麽詭異！
花語儂笑道：“我也是這麽覺得的，所以，我決定不恢覆你的記憶了，”伸手，將手掌擱在他腦袋上。
“別碰別碰！”失想打開他的手。
“而且，比起之前的你，我更喜歡現在的你。”花語儂似笑非笑地說。
失本來還忙著想要撥開死黏著自己頭頂的手，聽到花語儂這樣一說，不由地轉臉去看他。
花語儂斜靠在軟榻上，微笑著看著自己，肌膚勝雪，笑顏如花，精致的眉眼似乎都在這春日的空氣中，熠熠閃亮。
“之前的我，是什麽樣的？你認識我麽？”他脫口而出。
“認識。”花語儂笑，“你可是名人喔，所以，我當然認識。”
名人……
這是什麽說法啊！
失再次被這個男人搞到沒話說。
“總之……”花語儂笑，“知道你不打算恢覆記憶，我還挺開心的。”同時慢慢湊上來。
再次申明，這個男人，只是看著，真的是無比的賞心悅目。
等失反應過來時，花語儂的唇已經近在咫尺了。
花語儂並沒吻下去，反而揚起笑容，輕輕碰了碰他的唇瓣：“……你不躲？”
有些炙熱的空氣，撲在臉上。
花語儂身體上總是帶著淡淡的藥香，讓人覺得很清爽又安定。
失沒說話。
“為什麽不說話？”
不是不說話，而是不曉得該說什麽好。現在這樣的情況，當然是完全沒想到的，但是卻又沒有覺得很驚訝。
“那我真的要親你咯。”花語儂笑。
失沒回答。只是，至少，也不想躲。
春風中，柔軟的唇，帶著淡淡的香氣輕柔碰觸著自己的，有些許冰冰的，卻又不會覺得不舒服，就好像，像是一直期待著一樣。
僅僅只是雙唇相觸一下，便分開。
心裏，似乎有什麽東西，被填滿了。
失突然有這樣的預感——我大概，可以活下去了。
歸時滿夕嵐 陌上花漸開 終章
沿路過去，看到了各種各樣的風景，綠嫣紅彩雖然有點不懷好意，但是更多時候，她們倒是很會逗人開心的。
只是如果要與外面的人接觸的話，花語儂都要求失帶上那看起來很薄，實際上很不透氣的易容面具。
依然是每次會被花語儂氣到想掐死這個男人，依然是每次都會吵起來，卻依然跟他共乘一車，共睡一塌。
花語儂雖然偶爾也會伸手去碰碰他，但那種親昵的動作不曉得為什麽被他做出來，就可以這樣的自然。
有時候，失會想，這樣的動作換做其他人，自己沒準會別扭惡心很久吧。
不過，也沒有什麽奇怪的，畢竟朝夕相處兩年的時光，若真是討厭，只怕早早地就離了去了。
去花語儂曾經救助過的村寨做客，去綠嫣說過的那個花海看花，去那個可以豪飲的城市暢快痛飲，去參加了某個村寨的篝火慶典，去看了瑰麗的落日，也去看了明麗的朝霞。
有時候是四人一起，有時候卻有只得三人，不少時候，只有自己與花語儂。
這個人，總是在身邊。
總覺得，從出世以來，似乎都沒有這樣開懷一般，這雙眼睛，似乎是第一次看到這個世界的顏色姿態。
這個人，是不一樣的。
他明白。
如此這般，四人邊走一邊游玩，最後終於抵達了舉辦武林大會的城鎮。
到了這裏，失才曉得花語儂在這個被稱之為江湖的世界，也是個非常有名的家夥。
或者，說是魔頭……
前面帶路的綠嫣紅彩都被人避之不及。
紅彩一邊裊裊婷婷地走著，一邊細聲抱怨：“都是沒用的家夥，前幾年我就教訓了幾十個男人，就封了人家一個紅裳羅剎的名號……”幽幽地嘆口氣：“人家我哪有這麽兇嘛……”
綠嫣笑瞇/瞇地吐槽：“你打得人家續香火那玩意兒都不能用了耶！”
“你有什麽資格說我，你比我還過份好不好！”紅彩不滿，嬌滴滴地反駁。
失在路上也見識過紅彩綠嫣的手段，不曉得是麻木了還是本身就不是什麽正義感強烈的人，居然也沒有絲毫不安地跟在這兩個可以說是男性殺手的後面悠然自得地走著——不同的是，這兩個是真正意義上要命的那種殺手……
前面兩位極品大美人兒帶路，身邊走著的花語儂更是美艷似畫，但眾人投過來的眼光，多是畏懼。
失能隱隱約約聽到那些人耳語“妖女”，“魔頭”“奸夫淫婦”之類的。
忍不住笑。
“恩？”花語儂瞥見他在笑，問他：“你笑什麽？”
“覺得明白了綠嫣的話，的確很好玩。”
聞言花語儂也朗聲笑了起來。“你真真兒得我心。”
前面走著的綠嫣也跟著笑：“失不是一直都是這樣的麽？犯得著這麽開心麽？”
“公子在乘機表露心跡呢。”紅彩笑嘻嘻。“你真沒眼色。”
“我就是故意捉弄公子的啦。”綠嫣回頭，沖花語儂俏笑。
花語儂沖前面那兩美人兒獰笑：“等著，爺晚上收拾你們。”
這三人旁若無人的對話，再次引得路人一番熱議。
失也看著那三人鬧騰，沒有半點不自然。
對於自己而言，所能看到的世界也就只有五個人，花語儂和那四丫頭，其他人，與我何幹。
前塵往事，我都不記得，也不打算取回，我的世界只有這麽一點點而已。
“說起來，白君說這次跟紫謐說要一起游歷呢。”綠嫣突然道。
“反正，知道失出來了的話，白君一定會過來的。”紅彩笑，瞥了眼花語儂，“公子，您就不吃醋麽？”
花語儂哼笑一聲：“你們是故意通知白君的吧，怎麽，四人合著一起來對付我？”
“哪有。”紅彩嬌滴滴地蹭上來，“白君說跟失很有共同語言哎，說失是她的藍顏知己耶……”
“紅彩！”高處突然傳來女子清冷的喝聲：“你是還在記仇對吧！”
眾人一陣驚呼。
對面酒樓，一名身著白裳，帶著面紗，氣質清冽的女子旋灑飄落。
“誰要你陪紫謐不陪我！”紅彩也沒有不好意思，反而理直氣壯，“我就是要在公子面前說你壞話。”
“我陪你嘛……”綠嫣笑嘻嘻。
“呸，你陪我，我老被你耍，我才不要你陪。”紅彩沖綠嫣皺鼻子。
“那三人一起。”輕柔的女子聲音從對面巷子中傳出來，接著，身著紫色長裙的女子像是一團美麗神秘的霧霭一樣，緩緩走了過來。“現在不是你當值吧。”
“不要，你悶死啦。”紅彩反對。
“你真煩！”白君冷哼。
“小紫，很久沒見。”綠嫣笑嘻嘻跟紫謐打招呼。
“……啊。”紫謐輕輕應道：“許久未見，身體安康否。”
花語儂看那四女又開始鬧騰起來，勾唇一笑，握著失的手：“走。”
失任由他握著，擡起眼看他：“去哪？”
“漸初大概已經在等我們了。”
“我們？”
花語儂只是微微笑了笑，沒有再說話。
花語儂只是以不快不慢的步子，領著他轉了幾圈，便成功甩掉了跟後面的人。
然後施施然地帶著他前往與花漸初碰面的酒樓。
失一眼就看到坐在二樓窗邊，帶著鬥笠的女子。
怎麽說呢，一眼就能看出，跟花語儂是同一類人。
“漸初。”果然，花語儂叫著的人就是她。
那女人揚起鬥笠，露出一張算不上漂亮，卻非常有魅力的臉來。
並不是五官多麽出色。
而是一眼，就讓人無法移開視線。
花漸初笑了笑：“師叔。”
“我將人帶來給你看了。”花語儂道。
花漸初微笑著看著失道：“我師叔是個糟糕的男人，對吧。”
“……餵，有你這樣的麽！”花語儂不滿。
失笑。
“脾氣爛，性格還惡劣。”花漸初笑道，“對吧，我小時候被他欺負的不輕呢。”
“可是你每次被關禁閉我都會給你帶東西吃啊！”花語儂反對。
“恩，加了料的吃的。”花漸初點頭，“每次不小心吃到就會半死的那種。”
“嗚……”花語儂語塞。
不是吧？
這家夥真的這麽做了啊！
“吃到再難吃的食物，我都會在心裏想，我能活著都是奇跡了，所以真的不該抱怨什麽。”
“可是，我很疼你啊！”花語儂不滿，“你就忘記了麽？以前，你被師兄責罰，我都會幫忙求情。”
“對，你求了情之後，我一般責罰加倍。”花漸初微笑。
但是失明顯感覺道花漸初已經在咬牙切齒了。
“以前我……”花語儂又換個說法。
“對，你以前……”花漸初先是承認，然後告訴失當時花語儂的所作所為對自己造成了多麽大的困擾。
最後，花語儂徹底無語了。
花漸初才下結論：“真的，我不怪你，雖然當時我三歲拜入師門，十八歲出師，一共被你疼了十五年。”
失能感覺到花漸初說出這話時，帶著深深的怨氣。
花語儂苦笑：“……這孩子，怎麽這麽記仇啊……”
所以說，你真的做了？
你還有沒有人性啊！
“你不是說很喜歡你師侄的麽？”半晌，失只能弱弱地問了這麽一句。
“恩。”花漸初點點頭，“他當然喜歡很喜歡我了。”
“哎？”
“一般人，被他折騰了半年就想死了，我居然堅強到被他折騰了十五年還好端端的。”花漸初道，“這讓他很驚奇很欣喜，每次都可以變著法兒玩我。”
失黑線了。
或者說，他已經不想對花語儂這男人發表什麽看法了。
花語儂也被自家師侄充滿怨恨的氣勢給壓倒，“我去看看綠嫣，別真的打起來了，恩，要去看看……”一邊點頭，一邊匆匆下樓。
失無語地看著花語儂的背影——他徹底地鄙視起這家夥了，居然對一個三歲的孩子做那麽多過分的事。
“你看。”花漸初突然又笑，“他就是這樣招人厭的男人。”
簡直就是沒人性了。
“不會照顧自己，對自己也談不上多好，對別人就更糟糕了。”花漸初笑道，“但是，他對你呢？”
失一楞。
“很好。”花漸初笑：“我能看出來。”
失仔細回想一下，雖然花語儂有時候真的很欠扁，但比起他對花漸初所做的，真的已經算是非常好的了。
“我是他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了。”花漸初突然道。
失沒說話。
“他帶著你來見我。”笑，“也讓我見你。你明白麽？”
沈默一下，失道：“大概是想得到你的認可？”
“可以這樣說。”花漸初笑，“但我覺得他是想讓我喜歡上你。”
“喜歡……”失喃喃重覆。
“恩，因為，我覺得他，也是喜歡你的。”花漸初道：“所以，也想讓我喜歡你，他想讓你成為我的另一個親人。”
失有些發懵。
他沒想那麽多，只是覺得不討厭，就任由花語儂去做了，卻從來不會考慮其中內涵。
“不用著急。”花漸初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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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閉嘴，認命地去收拾東西。
但是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實在覺得這男人腦子有點問題，誰會把這些東西都丟腳邊不去處理？
做飯的時候，他再次傻眼——因為他發現那些廚具自己居然完全不會使用，換而言之，就算是沒失去記憶的自己，也不見得會使用這些東西。
好在這時候，侍奉那男人的侍女總算找了來，做出了一頓像樣子的飯菜，救活了已經餓到快昏迷的男人。
“公子，既然他不記得名字，”伺候在旁邊的侍女綠嫣笑嘻嘻地跟男人建議道：“您就給他取個嘛。”
“不要。”男人哼了一聲，“如果取了名字，不就更麻煩了。”
“怎麽會，就是取個名字而已啦。”
“你如果撿到了小狐貍什麽之類的動物，取了名字你還舍得放走？”男人看也不看坐對面的人，只跟綠嫣說著話。
“說得有道理。”綠嫣捂嘴輕笑，看看對面。
對面忙了大半天的人因為被暗指成動物，而臉色發黑。
“但是，現在他什麽都不記得，就算去了外面，也沒辦法活多久的啦。”綠嫣又道，“你看他，沒有武功，看起來出身也很好的樣子，之前一定是好好養著的啦。去外面不到一個月絕對會生病死掉，這樣也可以麽？公子。”
他聽著，沒有什麽多餘的感情，不會覺得擔心，也沒有什麽不安——好像本能地覺得，就算是死了，也沒什麽了不起。
“那跟我有什麽關系。”男人喝口綠嫣遞來的茶，淡淡道。
“公子可是將垂死的他救起來了喔。”綠嫣提醒，“換做其它人都沒辦法救活的，公子卻救活了。”
“那又怎麽。”
“我記得，當時，您說的，您要救的人就算是閻王爺也沒辦法帶走。”綠嫣笑，“那他要是不到一個月就死掉了，外面的人還不曉得怎麽猜您呢。”
“隨便他們怎麽猜測。”男人哼道，“我何曾做過那些家夥滿意的事情。”
“可是，漸初小姐可是在江湖上喔，您不怕她知道了有什麽想法麽？”綠嫣笑瞇/瞇地說。
“哎……”男人怡然自得的表情僵硬住了。
“所以……”
男人看看對面悶頭喝湯的家夥，只得無奈地點點頭：“小子，你沒有名字，就叫失吧。因為你什麽都沒有嘛，連記憶都沒了。”
對面家夥還不領情，擡起頭，有點漠然地說：“沒必要。”
“為什麽。”男人睜大眼。
“聽你們說，我之前的傷那麽嚴重，如果不是你施手相救，就是死路一條，那麽嚴重的傷，如果是別人弄的，那就算是你救活了我，那不願意讓我活的人也會再次弄死我，如果是自己弄的，那就更沒必要了，因為自己都覺得活不下去了，定是已經逼到死路上了，既然這樣，那就更沒有救的必要了。”他淡淡道。
男人還沒說話，倒是旁邊的侍女發出驚嘆：“……嗚啊，真夠頹廢的。”
“頹廢？”這是什麽詞？
“唔，沒什麽啦。”侍女無意義地揮揮手，轉臉對她家公子笑：“公子，您說？”
“你就叫失。”男人似乎根本沒聽到他剛才的解釋說明，再次道，然後吩咐綠嫣給他收拾房間。
綠嫣笑嘻嘻地領命去了。
他不滿地瞪著男人：“我說的話，你聽不懂？”
男人直接無視，站起身，往外踱步——看樣子是打算做飯後的消食散步了。
“餵！”他跟著對方走，一邊試圖讓那人回答自己。
於是，這麽走了一路。
打，打不贏——確切來說，自己根本摸不到對方半邊衣角。
罵，也沒動靜——更可悲地是，他發現自己腦中的罵人詞匯少得可憐，翻來覆去罵的就是那麽幾句。
最後，他才悲劇地發現，自己居然不知不覺中跟著男人散了一晚上的步……
快要進屋時，他已經絕望了，也不指望對方會回答了，只是郁悶地說了句：“……你讓我自生自滅不就好了，何必這麽麻煩。”
男人回頭，微笑了一下，道：“我只是救了現在的你，之前的你不是已經死掉了麽？我救了你，所以你的命自然就是我的，”伸出手，拍了一下他的腦袋：“聽話，乖。”
哎？
他楞楞地站在原地。
有點沒辦法接受對方突如其來的動作。
但是很奇怪，身體卻不自覺地在顫抖。
歸時滿夕嵐 陌上花漸開 第二章
就這樣，自己得到了一個新的名字，然後被救命恩人半強迫地留了下來。
與其說是無奈倒不如說，覺得活著跟死了沒有什麽太大區別，所以就這樣得過且過也沒所謂。
因為侍奉他的侍女們不可能直呼其名，差不多過了大半年，他才知道救命恩人全名叫花語儂。
花語儂這家夥基本上不會往人多的地方去，就算出去，也是選擇半夜出去轉悠，清晨就回。
而且，他從來不會有人來看望，更加別說朋友什麽的了。
居住的地方只有花語儂，自己，還有一名侍女。
根據他的觀察發現，花語儂有四位侍女，分別叫綠嫣，紅彩，紫謐，白君。
這四名侍女，自己只見了其中兩位，綠嫣和紅彩，其它兩個，只從他們的對話中猜測出到底是什麽樣的女子。
不同於一般的主仆，花語儂跟他的侍女們相處時倒是頗為隨意，而且，這四名侍女都各有各的不凡，各有各的風姿，如果非要說，有什麽共同點的話，那就是四名女子個個都出色到了極致。
至少，他知道的綠嫣學識之淵博可數當世少有，紅彩無論是歌喉舞姿還是琴棋書畫堪稱一絕，而她們二人說紫謐最擅長的的就是各種毒術蠱術，白君拿手的則是奇門八卦。
每換一次季節，則由其中一位來當值侍奉花語儂，其它三個季節，她們三人均在這片雲初大陸上游歷，然後到了當值那個季節，就跟花語儂談起旅途中的所作所為，種種見聞，並征詢他的意見看法。
雖然綠嫣紅彩很少說起自己對花語儂的看法，但他也能看出，這四個極為優秀出色的女子對花語儂是尊敬且崇拜的。
在他看來，並不清楚花語儂到底有什麽值得人如此尊敬的地方，他只覺得對方是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少爺，除了醫術了得外，還真沒什麽優點了。
說起缺點，倒是一堆一堆的。
比如說，脾氣壞，很沒耐心，各種基本常識差到令人發指，生活自理能力一塌糊塗，還有奇怪的潔癖，對自己的師侄有莫名其妙的執著。
而且，很耐不得餓，因為侍女們有時候會離開居住的地方出去采集物資，這樣給家裏大老爺做飯的任務就交給了自己，可是一旦速度慢一點點，花語儂那家夥就會餓到脫力，幾乎半死。吃飽了之後又會抱怨做得不好吃，什麽什麽的沒個完。
為此，他嘗試在對方的湯裏，菜裏下巴豆啥啥的，但奇怪的是，這些東西對於花語儂似乎沒有一丁點效果……
他一直沒有試圖離開這個地方出去。而花語儂，也曾說過，有辦法讓自己恢覆記憶，但不曉得為什麽，卻遲遲沒有采取治療。
於是，就這樣，他在這個地方又耗了一年。
他見到了其它兩名侍女，正如自己猜測的，的確都是非常出色的女子。
跟每一位侍女交談起來，都會非常有意思，因為她們有著豐富的閱歷以及超越常人的獨特見解。
而且，花語儂的書庫裏藏著各種各樣有趣的書，這足夠讓自己能在閱讀中學習到更多東西，能夠跟得上她們的對話。
雖然不曾外出，但是通過書本以及與四位侍女的交談，他也能很清楚地了解到當今世界的局勢，無論是江湖還是朝堂，四女都有了解到真實訊息的渠道。
再又過了半年。
這天，吃晚餐時，花語儂突然搖著筷子，偏過頭看著他：“失，有沒興趣出去？”
“恩？”這兩年，他也已經習慣了這個名字，也跟著擡起頭看著花語儂。
“因為漸初小姐答應出席今年的武林大會？”綠嫣給花語儂添了一勺湯，笑嘻嘻地問。
“差不多吧。”花語儂隨便應了聲。
綠嫣口中的漸初小姐，是指花語儂的師侄，在所謂的江湖上的很有名氣的一個女子，據說是武藝高強而且無懈可擊的人。
因為花漸初從小跟著花語儂長大，所以這家夥似乎對人家有著非常強烈的執念，每次說起花漸初來總是一臉炫耀。
失聽到這番對話，倒沒有什麽別的表情，只是冷靜地喝了口湯，然後道：“那你們去吧，我不去。”
不曉得為什麽，他從來不會覺得外面的世界有多麽吸引自己，也沒有什麽出去游玩的沖動，與其說是畏懼外面多變的世界，還不如說覺得，很無聊。
“不要啦……”綠嫣拉長了聲音，“一起去好不好啦……”
“不太想去。”他搖搖頭，“覺得沒什麽好玩的。”
“去嘛……”綠嫣嬌滴滴地說：“好玩的地方很多很多喔，我們可以看到各種各樣居心叵測的武林人士，還可以吃到難吃的點心，還可以看到他們演蹩腳的爛戲喔……”
餵，這可以說是好玩麽？
失無語地看著綠嫣。
綠嫣看著失的表情，突然又嫣然一笑：“還可以看到沿路的風景，我記得有個村子附近有一大片花海喔，那裏的村民人很好，會免費請我們去做客，今年我也想去看看他們。”轉頭去花語儂道，“公子，你也想去看看吧，幾年前你治好眼睛的小家夥現在已經快要成親了。”
花語儂微笑：“是麽。”
說實話，如果單說花語儂這樣微笑的樣子，其實是非常賞心悅目的，但是一想到平時他的所作所為，失便頓時失去了欣賞的心情——沒辦法，再怎麽說，花語儂依然是非常欠抽的男人。
“還有，從這邊到目的地的路上，有一個城市正好在舉辦祭典喔，特別熱鬧，非常好玩。”綠嫣笑嘻嘻地說：“可以隨便喝多少酒也不要緊。”
“對了，有個地方啊，非常有意思……”綠嫣又想到了什麽，繼續說。
於是，一整晚，就在綠嫣談論路途見聞中結束了。
第二天清晨，失被外面乒乒乓乓的聲音給驚醒。
起床一看，院子裏不曉得什麽時候停了輛馬車，幾個人正在搬東西，綠嫣身著勁裝，手持馬鞭，好不神氣地坐在車把式的位置上，笑嘻嘻地看著忙碌的搬運工們。
見失起來了，朝他打個招呼：“失，快去收拾一下，我們要裝備出發了。”
“啊？”他莫名其妙地看著綠嫣。
“昨天不是說好了一起去武林大會麽？”綠嫣笑道，“我今天就準備好馬車，叫人來搬東西了。”一臉得意地，似乎在說：我做的很好吧？表揚我吧！
“呃？”他睜大眼。我不是說我不去的麽？
“快點喔，今天紅彩也一起來了。”綠嫣笑，“現在正在伺候公子梳洗呢。”
不是吧！
我明明什麽都沒答應，什麽時候變成了一起去參加武林大會了！
“為什麽傻站著發呆？”綠嫣總算察覺到失的呆楞，眨眨大眼睛。
“那還用說，等著我來伺候嘛……”軟酥悅耳的女人聲音從花語儂那邊的廂房傳來。
失一個激靈，擡起頭正好看到身著紅紗，艷麗不可方物的女子笑盈盈地站在屋檐下，旁邊是一臉沒睡醒的花語儂蔫頭蔫腦地半瞇著眼，倚在她身上。
雖然知道這四個女子都不會對自己實質性地做點什麽，但見識過幫花語儂梳洗時不斷揩對方油的紅彩之後，失本能地對這四個女人采取了防衛態度——特別是這個艷麗又嫵媚的紅彩。
綠嫣笑瞇/瞇地瞥了失一眼，然後道：“紅彩，男人都不喜歡太主動的女人喔。”
“我，我去洗臉。”失乘機開溜。
開什麽玩笑，我還待著讓紅彩過來揩油？
看著失落荒而逃的背影，綠嫣嬌笑一聲。
紅彩也跟著輕笑了起來。
等失跟花語儂被一起塞進馬車後，他才意識到——怎麽就這麽上車走了？
歸時滿夕嵐 陌上花漸開 第三章
現在正是晚春，車轅轉動著，車廂內微微有些晃動，但因為車廂內墊著厚厚的絨毯，所以也沒有覺得不舒服什麽的。
花語儂被塞進來後，似乎還沒睡醒，整個人半掛在自己身體上，繼續睡他的。
失側過頭去看花語儂的臉。
濃密的睫毛在臉上形成了有些厚重的陰影，黑亮的長發一半掛在自己身上，一半順著他坐著的姿勢，慢慢滑落了下來，在空氣中晃晃悠悠地。
我居然跟這家夥共同生活了兩年！
想起來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當時的自己，雖然什麽都不記得，但是似乎也對什麽都沒興趣，本來以為用不了多久就會對活著這個麻煩的事情失去興趣，沒想到居然活了兩年——而且，現在的我似乎也沒有厭倦。
突然，花語儂睜開了眼。
失一時間也沒反應過來，呆呆看著花語儂。
花語儂趴在他身上，那樣看著他。
風不時吹動前面車簾，送進帶著植物香氣的暖風和不知名鳥兒的鳴叫。
呆呆坐著的失，突然想：天氣真的變暖和了，都微微有點熱了起來。
花語儂卻又突然笑了起來，直起身體，離開了失身體的支撐，撩開他那邊窗邊的小布簾朝外面看了看，“已經走了兩個時辰。”
有這麽快麽？
失眨眨眼。
花語儂才沒管他心裏的懷疑能，直接就朝外喊：“綠嫣，紅彩，拿吃的來，我肚子餓了。”
轉眼間，這家夥就能恢覆成這死德性……
一般人還真做不到。
紅彩把東西送進來後，試圖要占失的便宜，被他華麗麗地躲開了，很為不忿地出去了。
失才松口氣，從馬車角落坐直了。
花語儂似乎已經被揩油揩到麻木了，紅彩在那邊揩他的油，他吃他的早餐，完全沒有受幹擾。
見失一臉驚魂未定的樣子，他鄙夷地看了眼失：“……你還嫩著呢，這點事都讓你嚇成這樣。”
是，對於被女人上摸下蹭還沒有一點動靜的你來說，我的確是定力不夠，不過我覺得我這樣很好。
失也還以鄙夷的眼神，坐過去吃早餐。
今天的早餐是煎餅，盒子內擺了各種各樣的肉類醬菜。
失剛卷好，要往嘴巴塞的時候，身邊白影一閃，啊嗚一響。
他後知後覺地一看，發現自己的煎餅少了大半截……
“你！”
花語儂咀嚼著嘴巴內的食物，揚揚眉，一臉挑釁地看著失。
失只覺得腦門上青筋真的在跳——他簡直不敢相信，這家夥居然可以這麽幼稚，幼稚到讓人看著就想抽！
也不曉得那根筋沒搭好，或者根本就是被氣糊塗了，他一把抓住盒子內的大蒜往嘴巴內一塞。
就算是立刻被嗆到眼淚都出來了，他也惡狠狠地瞪著花語儂，吞下那些東西。
倒是花語儂，被他自殘一般的舉動給嚇到了，傻楞楞地看著他，嘴巴都忘記繼續吃東西。
好容易吃掉，失一把擦掉被嗆出來的眼淚，然後湊到花語儂面前，拼命呵氣：“臭死你臭死你臭死你臭死你！”
這招果然有效，花語儂不自覺地捂著鼻子，往後縮。
其實，失也是完全拿花語儂沒辦法了，下藥花語儂完全不怕，打架是完全打不贏，罵人比不上花語儂嘴尖牙利。
眼下也實在是逼急了，只得采用臭氣攻勢這樣無比幼稚的手段。
眼看到花語儂也會有這樣吃癟的時候，讓他心裏很爽快，一時間都忘乎所以地越湊越近。
突然，花語儂狂笑起來。
失一楞。
“笨蛋啊！”花語儂伸手，推了失一把，讓他坐好。
失呆呆坐著，不曉得為什麽花語儂突然不躲了。
“你知道麽，當年我發現你的時候，你掉落在懸崖底下，那裏有個水潭，大概是你被水潭裏面的臟水浸泡了一段時間，後來又被野獸拖拽到了別處，總之我是聞著腐爛氣味才找到你的，”花語儂陰森森地笑，“你想，那會你得多臭，渾身都是蛆蟲，腐爛的傷口都快化掉了。”花語儂看著失那有點發白的臉色，笑：“你說，你那麽惡心那麽臭，我都救了你，我還會怕大蒜的氣味兒？”
失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眼見就要抓狂。
“不過，看到你那樣子，我覺得很高興。”花語儂突然又笑著說，亮晶晶的眸子，擡起來，盈盈地看著失，“我從認識你開始，就沒見過你那種表情。”
失楞了一下。
“既然活著，就開心恣意的活，不然還不如去死。”花語儂淡淡道：“我不喜歡救人，因為人活著，總是會有各種各樣的事情，讓人沒辦法活得痛快，與其這樣，還不如死了來的爽快。”
花語儂醫術高超，但在這兩年，失幾乎沒有看到他救過誰。
用花語儂的說法來講，就是看著活的人就覺得惡心。
難道，是因為這個原因麽？
花語儂突然又失去討論這個話題的想法，懶洋洋地瞥了眼失，道：“你想恢覆記憶麽？”
“哎？”失一楞。
這句話，說起來，其實有點奇怪。
“一般來說，不是理所當然的會給失憶的人恢覆記憶麽？”失反問。
“喔……”花語儂哼了哼，“是這樣麽？”
“不是這樣麽？”普通都是這樣吧！
“你現在是你，恢覆記憶之後，會變成之前的那個你，嚴格說起來，不就是兩個人嗎。”花語儂道。
“呃……”失也跟著語塞。
……這家夥哪來的這奇怪的言論！
“所以，你要不要回覆記憶。”
失黑線：“那照你這麽說，現在的我跟過去的我在搶身體咯。”
“這樣的說法倒也新奇。”花語儂笑瞇/瞇。
新奇你個大頭鬼啦！我都被你搞糊塗了。
失黑線：“那照你這樣說，我當然不願意恢覆記憶啊，因為身體會被之前的我奪去啊！”
說完更無語——這是什麽讓人沒法講的話題啊！
怎麽這麽詭異！
花語儂笑道：“我也是這麽覺得的，所以，我決定不恢覆你的記憶了，”伸手，將手掌擱在他腦袋上。
“別碰別碰！”失想打開他的手。
“而且，比起之前的你，我更喜歡現在的你。”花語儂似笑非笑地說。
失本來還忙著想要撥開死黏著自己頭頂的手，聽到花語儂這樣一說，不由地轉臉去看他。
花語儂斜靠在軟榻上，微笑著看著自己，肌膚勝雪，笑顏如花，精致的眉眼似乎都在這春日的空氣中，熠熠閃亮。
“之前的我，是什麽樣的？你認識我麽？”他脫口而出。
“認識。”花語儂笑，“你可是名人喔，所以，我當然認識。”
名人……
這是什麽說法啊！
失再次被這個男人搞到沒話說。
“總之……”花語儂笑，“知道你不打算恢覆記憶，我還挺開心的。”同時慢慢湊上來。
再次申明，這個男人，只是看著，真的是無比的賞心悅目。
等失反應過來時，花語儂的唇已經近在咫尺了。
花語儂並沒吻下去，反而揚起笑容，輕輕碰了碰他的唇瓣：“……你不躲？”
有些炙熱的空氣，撲在臉上。
花語儂身體上總是帶著淡淡的藥香，讓人覺得很清爽又安定。
失沒說話。
“為什麽不說話？”
不是不說話，而是不曉得該說什麽好。現在這樣的情況，當然是完全沒想到的，但是卻又沒有覺得很驚訝。
“那我真的要親你咯。”花語儂笑。
失沒回答。只是，至少，也不想躲。
春風中，柔軟的唇，帶著淡淡的香氣輕柔碰觸著自己的，有些許冰冰的，卻又不會覺得不舒服，就好像，像是一直期待著一樣。
僅僅只是雙唇相觸一下，便分開。
心裏，似乎有什麽東西，被填滿了。
失突然有這樣的預感——我大概，可以活下去了。
歸時滿夕嵐 陌上花漸開 終章
沿路過去，看到了各種各樣的風景，綠嫣紅彩雖然有點不懷好意，但是更多時候，她們倒是很會逗人開心的。
只是如果要與外面的人接觸的話，花語儂都要求失帶上那看起來很薄，實際上很不透氣的易容面具。
依然是每次會被花語儂氣到想掐死這個男人，依然是每次都會吵起來，卻依然跟他共乘一車，共睡一塌。
花語儂雖然偶爾也會伸手去碰碰他，但那種親昵的動作不曉得為什麽被他做出來，就可以這樣的自然。
有時候，失會想，這樣的動作換做其他人，自己沒準會別扭惡心很久吧。
不過，也沒有什麽奇怪的，畢竟朝夕相處兩年的時光，若真是討厭，只怕早早地就離了去了。
去花語儂曾經救助過的村寨做客，去綠嫣說過的那個花海看花，去那個可以豪飲的城市暢快痛飲，去參加了某個村寨的篝火慶典，去看了瑰麗的落日，也去看了明麗的朝霞。
有時候是四人一起，有時候卻有只得三人，不少時候，只有自己與花語儂。
這個人，總是在身邊。
總覺得，從出世以來，似乎都沒有這樣開懷一般，這雙眼睛，似乎是第一次看到這個世界的顏色姿態。
這個人，是不一樣的。
他明白。
如此這般，四人邊走一邊游玩，最後終於抵達了舉辦武林大會的城鎮。
到了這裏，失才曉得花語儂在這個被稱之為江湖的世界，也是個非常有名的家夥。
或者，說是魔頭……
前面帶路的綠嫣紅彩都被人避之不及。
紅彩一邊裊裊婷婷地走著，一邊細聲抱怨：“都是沒用的家夥，前幾年我就教訓了幾十個男人，就封了人家一個紅裳羅剎的名號……”幽幽地嘆口氣：“人家我哪有這麽兇嘛……”
綠嫣笑瞇/瞇地吐槽：“你打得人家續香火那玩意兒都不能用了耶！”
“你有什麽資格說我，你比我還過份好不好！”紅彩不滿，嬌滴滴地反駁。
失在路上也見識過紅彩綠嫣的手段，不曉得是麻木了還是本身就不是什麽正義感強烈的人，居然也沒有絲毫不安地跟在這兩個可以說是男性殺手的後面悠然自得地走著——不同的是，這兩個是真正意義上要命的那種殺手……
前面兩位極品大美人兒帶路，身邊走著的花語儂更是美艷似畫，但眾人投過來的眼光，多是畏懼。
失能隱隱約約聽到那些人耳語“妖女”，“魔頭”“奸夫淫婦”之類的。
忍不住笑。
“恩？”花語儂瞥見他在笑，問他：“你笑什麽？”
“覺得明白了綠嫣的話，的確很好玩。”
聞言花語儂也朗聲笑了起來。“你真真兒得我心。”
前面走著的綠嫣也跟著笑：“失不是一直都是這樣的麽？犯得著這麽開心麽？”
“公子在乘機表露心跡呢。”紅彩笑嘻嘻。“你真沒眼色。”
“我就是故意捉弄公子的啦。”綠嫣回頭，沖花語儂俏笑。
花語儂沖前面那兩美人兒獰笑：“等著，爺晚上收拾你們。”
這三人旁若無人的對話，再次引得路人一番熱議。
失也看著那三人鬧騰，沒有半點不自然。
對於自己而言，所能看到的世界也就只有五個人，花語儂和那四丫頭，其他人，與我何幹。
前塵往事，我都不記得，也不打算取回，我的世界只有這麽一點點而已。
“說起來，白君說這次跟紫謐說要一起游歷呢。”綠嫣突然道。
“反正，知道失出來了的話，白君一定會過來的。”紅彩笑，瞥了眼花語儂，“公子，您就不吃醋麽？”
花語儂哼笑一聲：“你們是故意通知白君的吧，怎麽，四人合著一起來對付我？”
“哪有。”紅彩嬌滴滴地蹭上來，“白君說跟失很有共同語言哎，說失是她的藍顏知己耶……”
“紅彩！”高處突然傳來女子清冷的喝聲：“你是還在記仇對吧！”
眾人一陣驚呼。
對面酒樓，一名身著白裳，帶著面紗，氣質清冽的女子旋灑飄落。
“誰要你陪紫謐不陪我！”紅彩也沒有不好意思，反而理直氣壯，“我就是要在公子面前說你壞話。”
“我陪你嘛……”綠嫣笑嘻嘻。
“呸，你陪我，我老被你耍，我才不要你陪。”紅彩沖綠嫣皺鼻子。
“那三人一起。”輕柔的女子聲音從對面巷子中傳出來，接著，身著紫色長裙的女子像是一團美麗神秘的霧霭一樣，緩緩走了過來。“現在不是你當值吧。”
“不要，你悶死啦。”紅彩反對。
“你真煩！”白君冷哼。
“小紫，很久沒見。”綠嫣笑嘻嘻跟紫謐打招呼。
“……啊。”紫謐輕輕應道：“許久未見，身體安康否。”
花語儂看那四女又開始鬧騰起來，勾唇一笑，握著失的手：“走。”
失任由他握著，擡起眼看他：“去哪？”
“漸初大概已經在等我們了。”
“我們？”
花語儂只是微微笑了笑，沒有再說話。
花語儂只是以不快不慢的步子，領著他轉了幾圈，便成功甩掉了跟後面的人。
然後施施然地帶著他前往與花漸初碰面的酒樓。
失一眼就看到坐在二樓窗邊，帶著鬥笠的女子。
怎麽說呢，一眼就能看出，跟花語儂是同一類人。
“漸初。”果然，花語儂叫著的人就是她。
那女人揚起鬥笠，露出一張算不上漂亮，卻非常有魅力的臉來。
並不是五官多麽出色。
而是一眼，就讓人無法移開視線。
花漸初笑了笑：“師叔。”
“我將人帶來給你看了。”花語儂道。
花漸初微笑著看著失道：“我師叔是個糟糕的男人，對吧。”
“……餵，有你這樣的麽！”花語儂不滿。
失笑。
“脾氣爛，性格還惡劣。”花漸初笑道，“對吧，我小時候被他欺負的不輕呢。”
“可是你每次被關禁閉我都會給你帶東西吃啊！”花語儂反對。
“恩，加了料的吃的。”花漸初點頭，“每次不小心吃到就會半死的那種。”
“嗚……”花語儂語塞。
不是吧？
這家夥真的這麽做了啊！
“吃到再難吃的食物，我都會在心裏想，我能活著都是奇跡了，所以真的不該抱怨什麽。”
“可是，我很疼你啊！”花語儂不滿，“你就忘記了麽？以前，你被師兄責罰，我都會幫忙求情。”
“對，你求了情之後，我一般責罰加倍。”花漸初微笑。
但是失明顯感覺道花漸初已經在咬牙切齒了。
“以前我……”花語儂又換個說法。
“對，你以前……”花漸初先是承認，然後告訴失當時花語儂的所作所為對自己造成了多麽大的困擾。
最後，花語儂徹底無語了。
花漸初才下結論：“真的，我不怪你，雖然當時我三歲拜入師門，十八歲出師，一共被你疼了十五年。”
失能感覺到花漸初說出這話時，帶著深深的怨氣。
花語儂苦笑：“……這孩子，怎麽這麽記仇啊……”
所以說，你真的做了？
你還有沒有人性啊！
“你不是說很喜歡你師侄的麽？”半晌，失只能弱弱地問了這麽一句。
“恩。”花漸初點點頭，“他當然喜歡很喜歡我了。”
“哎？”
“一般人，被他折騰了半年就想死了，我居然堅強到被他折騰了十五年還好端端的。”花漸初道，“這讓他很驚奇很欣喜，每次都可以變著法兒玩我。”
失黑線了。
或者說，他已經不想對花語儂這男人發表什麽看法了。
花語儂也被自家師侄充滿怨恨的氣勢給壓倒，“我去看看綠嫣，別真的打起來了，恩，要去看看……”一邊點頭，一邊匆匆下樓。
失無語地看著花語儂的背影——他徹底地鄙視起這家夥了，居然對一個三歲的孩子做那麽多過分的事。
“你看。”花漸初突然又笑，“他就是這樣招人厭的男人。”
簡直就是沒人性了。
“不會照顧自己，對自己也談不上多好，對別人就更糟糕了。”花漸初笑道，“但是，他對你呢？”
失一楞。
“很好。”花漸初笑：“我能看出來。”
失仔細回想一下，雖然花語儂有時候真的很欠扁，但比起他對花漸初所做的，真的已經算是非常好的了。
“我是他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了。”花漸初突然道。
失沒說話。
“他帶著你來見我。”笑，“也讓我見你。你明白麽？”
沈默一下，失道：“大概是想得到你的認可？”
“可以這樣說。”花漸初笑，“但我覺得他是想讓我喜歡上你。”
“喜歡……”失喃喃重覆。
“恩，因為，我覺得他，也是喜歡你的。”花漸初道：“所以，也想讓我喜歡你，他想讓你成為我的另一個親人。”
失有些發懵。
他沒想那麽多，只是覺得不討厭，就任由花語儂去做了，卻從來不會考慮其中內涵。
“不用著急。”花漸初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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