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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意外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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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麽一個孤魂野鬼,憑什麽這麽硬氣?”

“我不知道。”蘇琦之搖搖頭,低聲說道:“如果硬要找一個原因,可能是因為我還活著吧。”

“天真的孩子。”蘇玄看著蘇琦之有些稚嫩而又倔強的臉,突然就笑了。

“如果沒有別的事情?我可不可以走了?”蘇琦之說著,轉身就要離開。

“琦之,”蘇玄伸手一把拉住蘇琦之,將他帶到自己的懷裏,語氣變得無比溫柔:“你還喜歡父皇,是吧?你在新的四皇子府裏面,很思念父皇,是吧?”

閉上眼睛,蘇琦之輕輕地點點頭,沒有否認。

“在琦之一開始和父皇出現矛盾的時候,父皇就等著琦之過來和父皇道歉,可惜你怎麽都不來。”蘇玄伸手寵愛地摸摸蘇琦之的頭發,接著說道:“所以,父皇再給琦之一個機會,只要琦之向父皇求個情,父皇就原諒你,怎麽樣?”

“怎麽原諒?”蘇琦之的聲音裏面也聽不清楚什麽情緒。

“朕可以給你一個愛朕的機會。”因為朕發現,被你這麽驕傲的人全心愛慕的感覺還不錯,而且你不在身邊,朕竟然會有些思念,就連情緒也會因為聽到你的消息而起伏。找了個蘇懷當代替品,可是,顯然是無濟於事,只會讓自己更加煩躁罷了。

又一次輕輕推開蘇玄,蘇琦之往後退了兩步,直直地看進蘇玄的雙眼,說道:“愛別人的機會是我自己的,不是誰賜予的。如果沒有什麽事情,我真的要走了。”

“硬撐著的滋味並不好受,”蘇玄看著蘇琦之,就像看著一只不聽話的寵愛,“當年柳兒和朕鬧脾氣,對朕閉門不見的時候,自己都是在寢宮默默地流淚。想必琦之在四皇子府邸的日子也不好過吧。只要你求一聲,朕就會讓你再次住在青雲殿。”

“為什麽要讓我開口請求。”蘇琦之沈思了好半晌,開口問了這個問題。

“因為朕是青國的主宰!”蘇玄斬釘截鐵地說:“既然是主宰,就不會允許別的驕傲的人存在。”

蘇琦之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聽慣了父皇對於柳妃娘娘的深情,今日卻聽到了一些不同的內幕。沒有什麽風花雪月的浪漫,只有帝王權術之下的妥協。

真是挺讓人失望的,好似美好的事情在眼前破滅了一樣。

夜柳,那個皎若明月的女子,若知道她所要求的忠貞被父皇副詞貶低,她的委曲求全被當成了帝王權術的戰利品,在九泉之下,會有什麽樣的感想?

會不會後悔為了生下這個男人的孩子失去了自己的生命?還是會情到深處尤不悔?

若李落微真的能將柳妃娘娘的魂魄召來,蘇琦之肯定會問她如此的問題。

只是現在,並不是胡思亂想的時候,蘇琦之看著滿心期待等待他開口的蘇玄,又一次行禮打算離開。

“你還要走?”蘇玄有些錯愕的看著蘇琦之。

“我還有事,先回四皇子府了。”蘇琦之這回是毫不猶豫地轉身走掉。

快速地在皇宮裏面穿梭,蘇琦之迫不及待地想離開這個地方。

本來很熟悉很眷戀的建築,現在看起來卻覺得有些陰暗,這些冰冷的建築裏面,究竟埋藏著多少的不堪?就連父皇和柳妃被整個大陸傳誦的感情,都有如此灰暗的地方。

蘇琦之來到皇宮門口,意外地發現帶著劉家商行的標志的馬車也停在那裏,劉嵐正蹲在馬車前,無聊地用樹枝在地上畫圈圈,看見蘇琦之的身影,劉嵐擡起頭來,那聲音裏竟然帶了一絲委屈地說道:“四皇子,你怎麽才出來?我都等你好久了。”



歸時滿夕嵐 第二卷 驚天變 第十五章 疑犯喬康

“你怎麽來了?”蘇琦之開口問道。

“來接你回去啊。”劉嵐起身,丟掉手裏面的樹枝,指了指旁邊華麗的馬車,躬身做了一個請的姿勢,笑道:“四皇子快上車吧。”

笑容是一如既往的溫和,一點也看不出之前的沮喪和心灰意冷。

看著這樣的笑容,蘇琦之想起了走之前的冷言冷語,心裏不禁有點內疚,動了動嘴唇,想說些什麽,卻不知道如何開口,最後只能也對著劉嵐笑笑,直接往他的方向走去。

掀開車簾,蘇琦之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面色不善地喊了一句:“劉嵐!”

這個人是怎麽回事?全身血肉模糊,不正是剛才那個的疑犯嗎?怎麽跑到了劉嵐的馬車裏面?

劉嵐走過來,向車內伸頭看了看那個昏迷中還因為痛苦而不斷呻吟的人,說道:“這個人不是四皇子要帶走的嗎?”

“我什麽時候說要帶走他?”

“這個人被一群侍衛拖著從皇宮中扔出來之後,嘴裏不停地在叫著四皇子,四皇子~~我還以為他和你有關系呢~~要不是看在四皇子的面子上,怎麽可能讓這麽一個全身臟兮兮的人進了我的馬車~~”

“他是刑部大臣抓來的疑犯。”蘇琦之嘆口氣解釋道:“父皇今天讓我進宮就是為了指認他是否是那天的刺客。”

“既然都將人讓擡進來,怎麽也不能將他再踢下去。”

劉嵐說話間便上了馬車,轉身伸手將蘇琦之也拉上來,兩個人一起坐到了昏迷的疑犯對面,仔細湊上去看了看所謂的嫌疑犯,劉嵐說道:“一看起來就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怎麽可能是個刺客?而且還能跑到皇宮中行刺皇子?刑部的官員到底是怎麽查案的?”

蘇琦之無奈地說道:“他自然不是刺客。”

“刑部的人慘嘍,”劉嵐笑笑:“這麽重要的案子都弄錯了,不過,既然這個人不是刺客,那麽真正的刺客有什麽別的線索了嗎?”

“沒有。線索斷了,真正的刺客也許永遠也找不到了。”蘇琦之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沈悶。

劉嵐以為蘇琦之是因為抓不到刺客而有些心情不好,連忙往他那邊又湊了湊,伸手拍了拍蘇琦之的肩膀,很堅定地說道:“沒關系,雖然這次的刺客可能永遠找不到了,但是以後,四皇子肯定不會再遇見這種事情。”因為我會保護你。

“但願吧。”蘇琦之轉過頭去看著窗外,神色中閃過一絲茫然。

兩人說話間,那名倒黴的疑犯因為馬車的晃蕩而驚醒,紅腫的眼睛勉強撐開一絲小縫,嘴裏喃喃地說著:“怎麽``我死了嗎?這裏是哪兒?”

“沒錯,你死了。”劉嵐湊過去,對著那名疑犯說道:“現在這裏是陰曹地府。我就是黑白無常,老實交待吧,你到底有沒有刺殺四皇子?”

用盡全身力氣仔細端詳著劉嵐,疑犯不顧嘴角撕裂,扯出一個很虛弱的笑容,斷斷續續地說道:“…哪有…這麽好看的…黑白無常…”說完,頭一歪,又暈了過去。

劉嵐有些氣結,對著疑犯做了一個大大的鬼臉。

蘇琦之看著眼前的一幕,嘴上浮起淡淡的笑意。心裏卻是百轉千回。

為何將他選為替罪羊?這所謂的刺客,到底是什麽來頭?

命途多舛的疑犯被帶到了四皇子府,受到了很好的照顧,所幸他受的都是皮肉傷,雖然看起來很嚇人,但都未動筋骨,一個多月之後,身體就基本上康覆,只剩下慢慢靜養既可。

蘇琦之第一次見到疑犯的時候,看到的是他這輩子最狼狽的豬頭臉,如今通過大夫的醫治,才慢慢露出了廬山真面目。

白白凈凈的臉,標準的書生相,身上也散發著濃濃的書卷氣。

這個人看起來溫和無害,甚至有些軟弱可欺。屬於在菜市場上買菜,大嬸們都會胡亂要價的哪種人。

可就是這麽一個柔弱的讀書人,抗住了刑部官員們輪番上陣的嚴刑拷打,絲毫沒有低頭,最後還能硬撐著叫四皇子來證實自己的清白。

外軟內硬,這個所謂的刺客也不是個一般的人物。

疑犯姓喬名康,青國木林城人士,家中只有一子,父親早亡,母親含辛茹苦將他養大。自幼家境貧寒,經常窘迫的有了上頓沒下頓。但喬康的母親是個頗有見識的女人,無論多困難,都要求喬康去學堂讀書。一心盼望著喬康考個功名,光宗耀祖。

喬康是這麽對蘇琦之介紹自己背景的,而赤暗中幫助蘇琦之查到的消息,也是這麽說的,沒有一絲出入的地方。

喬康的身世,目前看起來就像一張幹凈的白紙,沒有任何可疑之處。

所謂的刺客事件,據喬康自己說,完全就是一場飛來橫禍。

因為家境貧寒,喬康從小到大一直都在木林城內,沒有機會出去游玩。每次聽到那些小夥伴們出去游玩的趣事,都讓喬康羨慕不已,游走四方,是喬康從小的夢想。

等到喬康長大可以教書賺銀子之後,喬母的身體卻十分虛弱,片刻也離不得人。喬康只能留在木林侍奉母親。

一年前,喬母病逝。傷心欲絕的喬康料理完母親的後事之後,萌生了到處走走的念頭,一來為了避免留在家裏睹物思人,二來也是完成小時候許下的要游走四方的心願。

喬康賣掉所有的家產,就開始上路了,在青國境內走走停停,日子過得倒也十分逍遙。

半年前,走夠了的喬康來到國都,在這裏置了一所房子,想趁機好好準備明年的科舉考試。

就連陛下生辰那天,整個國都如此熱鬧,喬康都不為所動,一心一意地在家裏溫書,想達成母親的願望,爭取能夠在考試中一鳴驚人。

“那日我真的是在家中溫習,還寫了一篇分析整個大陸局勢的文章。”喬康對著蘇琦之說道:“誰知道就在前幾天,家裏突然闖進來一批官兵,不分青紅皂白就將我抓走,非說我是刺殺四皇子的刺客,我就不明白,我一個遵紀守法的小百姓,怎麽就成了刺客了呢?”

“所以我在牢中就死撐著,就算他們再威逼利誘,讓我認罪,我也堅決不認罪,這個罪認了,我就是死路一條,若是挺著,沒準還能有沈冤得雪的那天,所幸四皇子在最後關頭,證明了我的清白。”說到這裏,喬康端起酒杯,向蘇琦之致敬:“這杯酒,是我敬四皇子的,四皇子的大恩大德,喬康永世不忘。”說畢,一口幹了那杯酒。

蘇琦之也一口飲盡手中的酒,笑道:“本來就不是你做的,我只是實話實說而已。說成大恩大德,就言重了。”

“四皇子此言差矣~~雖然在下只是一介草民,但是這朝廷之間盤根錯節的事情,也聽了不少。當日在那種氛圍下,四皇子能堅決否認,真的很難得。”就算當日皇帝和幾位皇子不在場,單單那些朝廷大臣就有足夠的重量讓人有所忌諱了。

蘇琦之一楞,隨後笑道:“朝廷中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統統與我無關。”

“哦?四皇子這麽說,莫不是打算~~-”喬康看了看這個未滿十六就離宮建府的皇子,意味深長地將話只說了一半。

“那個位置,我確實不會去爭取。”相對於喬康的故弄玄虛,蘇琦之倒是很大方地說:“還有那些朝政之間的事情,我也不會去幹涉。”想起父皇當日那句冷冰冰的“朝中的事情,你就不適合過問了吧。”蘇琦之又忍不住加了一句:“一點一滴我都不會去幹涉。”

喬康看著這樣的蘇琦之,心裏不禁感慨,果然是百聞不如一見,如果不是親眼所見,誰能料到傳聞中驕縱異常的四皇子竟會有如此簡單的想法?

吩咐旁邊的侍女取來各色的繡花線,喬康拿著那些線對蘇琦之演示到:“假若這個紅線是我,白線是四皇子,藍線是劉嵐少爺,黃線代表陛下…。青線是刑部各位官員………”

“四皇子和陛下是父子關系。”喬康說著將白線和黃線纏到一起。

“四皇子和劉嵐少爺是鄰居。也是朋友。“再將藍線和白線纏一下。

“有人汙蔑我刺殺了四皇子。”紅線也摻了進來。

…。然後又有各種顏色的線加入,又有各種各樣的關系交接在一起…。

當喬康停止手下動作的時候,蘇琦之看了看喬康手裏的成品。

及其覆雜,面目全非,混亂不堪的一個大結。

喬康說道:“這世間的事情本來就是你纏我,我繞你,統統都是結,四皇子本身就是皇室成員,而且在皇宮中身份特殊,很多事情,哪是下定決心,想退就退得了的?”

歸時滿夕嵐 第二卷 驚天變 第十六章 月夜漫話

看著蘇琦之若有所思的樣子,喬康伸手將那個亂結遞到他面前,說道:“要不然四皇子解一下試試?”

蘇琦之雙手接過,觀察了好半天,才開始動手,無奈這個色彩斑斕的結扣實在是太覆雜,太繁瑣,一環扣著一環,廢了好大的功夫,才解開一點點,全部將它解開,這個工程似乎是遙遙無期。

喚過旁邊的侍女拿過來一把剪子,蘇琦之對著這一團亂線就想一剪子剪下去。

“四皇子何必如此匆忙?”喬康急忙抓住蘇琦之的胳膊,使得那團倒黴的線團免遭噩運,“這麽一團線,若真的一剪子下去,代表四皇子的那根,沒準也斷了。”

“可是不剪斷,如何解得開?”

“解不開也未必是件壞事。”喬康笑著將那結又拿回手中,這個地方緊緊,那個地方松松,一番折騰之後,看起來雜亂無章的一個大死結竟然改頭換面,比剛才看起來好看了很多。五彩斑斕的顏色,不合章法的打結方法,也可以呈現一種出人意料的美感。

“喬兄果然高明。”蘇琦之看了半晌,端起酒杯來對著喬康說道:“在下敬喬兄一杯。”

喬康笑著端起酒杯,也一飲而盡。

兩人的酒杯剛放下,就聽見竹林那邊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

喬康看了眼蘇琦之,眼睛裏滿是慌亂,誤當成刺客的那場牢獄之災,實在讓喬康這種老實的讀書人心有餘悸,一有點異常就成了驚弓之鳥。

蘇琦之安撫地拍了拍喬康的肩膀,說道:“喬兄莫擔心,這個時候還能翻墻過來的,除了劉嵐,不會有其他人。”

話音剛落,喬康果然看見劉嵐的身影從竹林裏走出。

月光冷清,灑在劉嵐身上,越發襯得他身姿秀麗,氣質不凡。

喬康忽然有了種錯覺,眼前的劉嵐不是從隔壁的宅院翻墻而來,而是踏著月光,從天而降。

“四皇子和喬兄好興致。”劉嵐走到石桌旁,毫不客氣地坐下,旁邊侍立的彩符一見劉嵐過來了,立刻眉開眼笑地為他添置餐具,為他將酒杯斟滿,“這賞月飲酒的事情怎麽不叫上我?”

“沒叫你,那你不也來了。”蘇琦之看著劉嵐將他的府邸當成自家後院的舉動,就有點火大,再看看一臉殷勤的彩符,就覺得更加挫敗了,短短的一個多月,府裏的下人怎麽就全被劉嵐收買了過去?

“不請自來,陪著四皇子賞月,四皇子又欠我一次。”說畢,劉嵐端起眼前的酒杯,飲了一口,讚嘆道:“好酒,四皇子府上的酒都如此不同凡響。”

“這是從宮裏帶出來的貢酒,如果劉嵐少爺喜歡,就拿一壇回去。”彩符忙不疊地在一旁接話。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劉嵐和彩符相視一笑,說不出的默契,不知情的人,都會以為這兩位才是正經的主仆。

蘇琦之在心裏感嘆,這貢酒總共就帶出來五壇,彩符這麽大方就送走了一壇,真是讓人…惆悵。

“劉嵐少爺和四皇子可真熟絡。”觀察了半天,喬康開口說道。

“好說好說,我和四皇子可是好鄰居。”劉嵐笑道。“四皇子,你說是不是?”

“…是。”蘇琦之有些不情願地回答。

“你們剛才在聊什麽?”沒有在這個問題上多做糾結,劉嵐向喬康問道。

“我們在玩這個。”喬康舉起那個好看了許多的結扣在劉嵐眼前晃了晃:“劉嵐少爺要不要解解試試?”

劉嵐接過那個結扣就笑了:“這麽覆雜,要怎麽解?”

“別看這麽覆雜,這可不是隨便系的。”喬康為劉嵐解釋了一遍那些節點的含義。

“所以說這個就是代表四皇子的‘結’?”聽完喬康的話,劉嵐問道。

喬康點點頭。

“怎麽這麽多剪不斷,理還亂的關系?”劉嵐小聲嘟囔了一聲,才又向喬康說道:“這個解根本沒法解,不過我要是四皇子,就不會有這麽覆雜的結。”

“哦?劉嵐少爺有何辦法?”

“很簡單。”劉嵐重新向旁邊的侍女要來線,自己動手演示起來。

“這是我和四皇子。”白線和藍線纏在了一起。

“陛下和四皇子是父子關系。”一根黃線加了進來。

隨後又有幾個重要的人加了進來。

“這些青雲殿的侍女們,現在已經不再服侍四皇子了,所以可以撤掉。”代表青雲殿侍女們的線被劉嵐抽出,甩到了一旁。

“這些刑部官員們,只是幫著四皇子破案,案子破了以後,就沒有什麽關聯了。”代表刑部官員們的線也被劉嵐抽出。

這麽挑挑揀揀,最後結成的成品果然簡單了許多。

“劉嵐少爺也是妙思的人,這麽一弄,果然大方了不少。”喬康笑道。

“那些亂七八糟的旁枝末葉,本來就不應該擺上臺面,擾人心思。”劉嵐向喬康舉起酒杯,說道:“這個結還真挺有意思,來來,在下敬喬兄一杯。也敬四皇子一杯。”

於是三個人都端起酒杯,一口幹下。

三個人的年紀都不大,彼此間很有共同的語言,幾杯酒下肚,各自的話匣子就打開了,這個爆料自己小時候的一件糗事,那個講講小時候怎麽調皮,三人之間互相取笑,說道興起的地方,就端起酒杯,相互碰杯,一時間,在月夜顯得很幽靜的竹林也充滿了歡聲笑語。

酒過三巡之後,每個人都有點醉了。話題也更加肆無忌憚起來。

喬康一只手撐在桌子邊,另一只手搭在劉嵐的肩膀上,口齒有些不清楚地說道:“你們猜猜,這世界上,我最不相信什麽?”不等劉嵐和蘇琦之有所回應,喬康繼續說道:“本人最不相信的就是愛情!!看著那書上寫的才子佳人,情投意和,生死相許,那都是空話~~-”

“全都是假話!”喬康擡起一只胳膊在空中胡亂劃了幾圈,似乎在加重自己話的重量:“全都是騙人的,我這輩子最不相信的,就是愛情~~”

“喬兄這麽說,莫非有什麽故事要告訴我們?”蘇琦之不懷好意地問道。

“就是就是,莫非喬兄看上哪家小姐,被人拒絕了不成?”劉嵐也跟著蘇琦之起哄。

“沒有的事!我哪有什麽機會看上哪家小姐,”喬康提高音量,矢口否認,“沒經歷過,聽到的,看到的,也夠多了,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嗎?”

“那喬兄到底見到了哪家豬跑,有如此大的感慨?”

“哪家豬跑?從實招來!”

蘇琦之在煽風,劉嵐就跟著在後面點火。

“我給你們講個故事。”喬康說道:“從前有一大戶人家的掌上明珠,在去寺廟還願的時候,遇見一位窮書生,這小姐對書生是一見鐘情,書生也被這小姐的美貌所打動,兩人偷偷摸摸地交往了好久,直到這件事無意間被人撞破,告訴了小姐的父親,為了不被父親拆散,最後那小姐和書生就私奔而走,在一個小山村定居下來。兩人在村莊的後山上建了一座小房子。私奔出來之後,這小姐吃了不少苦頭,自幼嬌生慣養的小姐哪裏能忍受的住,總是想在那窮書生上找平衡,窮書生身上有股酸腐之氣,也不怎麽會哄人,於是兩個人開始吵架,每次都吵得特別厲害。一直從天亮吵到天黑,吵完之後,那小姐也意識到自己不對居多,就會在他們那小廚房裏面為那書生做晚飯,每次夕陽的光芒照在這洗手作羹湯的小姐身上,書生都會覺得這畫面特別讓人心動。心裏愛意就會重新填滿。兩個人就這麽磕磕絆絆,直到有一陣,這山上連著下了半個月的雨,每天都見不到陽光,小姐和書生吵完架,書生根本就看不到讓他充滿愛意的畫面,於是他越來越煩躁。最後,你們猜怎麽樣?”

“怎麽樣了?”蘇琦之和劉嵐一齊問道。

“那書生竟然和村裏另外一戶人家的女兒訂了親,徹底拋棄了那位小姐……”

“怎麽會這樣?”

“就這麽拋棄了、”

兩道驚呼聲傳來。

“沒錯~~~徹徹底底地拋棄了~~-”喬康又往嘴裏灌了一杯酒,繼續說道“所以說愛情這個東西,比那夕陽的光線還不如~~你們說它值得相信嗎?”

不理會喬康的問題,劉嵐反問道“那你從哪聽到的這個故事?”

“我娘給我講得~-”說完這句話,喬康就醉倒在石桌上。



歸時滿夕嵐 第二卷 驚天變 第十七章 月下悲歌

夜已經很深了,那些侍女早已散去,院子裏面只留下賞月飲酒的三個人。

三人對飲,現在醉倒了一個喬康,只剩下了劉嵐和蘇琦之兩個。

蘇琦之的臉喝得紅撲撲的,腦袋也有點迷糊,看見喬康不勝酒力倒在了桌子上,他端起酒杯對著劉嵐笑道:“來來,喬兄倒下了,咱們兩個接著喝,我敬你一杯。”

劉嵐握住蘇琦之的手,說道:“四皇子你醉了。”

這世上,喝醉的人從來都不會承認自己醉了。

蘇琦之搖著腦袋,喃喃地說:“我沒醉~~誰說我醉了~~我還要再喝三百杯~~~-”

這個樣子的蘇琦之,顯得很可愛。

劉嵐看著他,滿臉笑意,腦子裏就動起了歪心思。

四皇子已經醉了,占點小小小小的便宜,不算過分吧。

反正等到四皇子清醒過來,多半也不會記得這件事情。

就算他記得,多半也不好意思求證。

就算他求證了,那麽自己就…堅決否認。

打定主意,劉嵐握著蘇琦之的手,將那杯酒送到自己嘴邊,一口飲盡。

“咦,你怎麽偷我的酒喝?”蘇琦之轉頭瞪向劉嵐,眼睛亮晶晶的。

“喝酒的事情,哪能叫偷呢。”劉嵐笑道:“四皇子還想不想再喝一杯?”

蘇琦之點點頭,眼睛望著劉嵐手裏的酒壺,裏面全是渴望。

“這月色這麽好,喝酒要這麽喝才對。”劉嵐慢慢說著,擡起酒壺直接向嘴裏倒了一大口,隨後欺身向前,覆蓋住蘇琦之的唇,直接用嘴將那口酒度了過去,之後,又在那嘴角邊摩挲了一會才戀戀不舍地離去。

這可真的是唇齒相依,酒香四溢。

蘇琦之呆楞地摸著自己的嘴角,有點癢癢的感覺,腦子裏面被這一吻攪得更加不清楚了,隱約有個印象,上一次出現這種情況是在…。父皇的生辰宴…。然後…。

蘇琦之擡起頭,軟軟地對著劉嵐喊了一聲:“父皇?”

“什麽?”千載難逢的機會,劉嵐偷腥成功,心跳得如擂鼓,還沒來得及好好回味,就被蘇琦之這一聲驚嚇住了。

“父皇~~父皇難道不認識琦之了嗎?”蘇琦之湊到劉嵐身邊,擡起頭,很委屈地說道:“就算父皇不喜歡琦之,難道連認識也不認識了嗎?”

“四皇子,我不是陛下,我是劉嵐啊。”劉嵐拉住蘇琦之,“你喝醉了,我扶你去房間休息。”

“原來你是劉嵐啊…”蘇琦之任性地打掉劉嵐的手,嘴裏直嚷嚷:“不要休息,休息了有什麽用呢,反正醒來以後,父皇肯定也不在…。父皇他…徹底將我拋棄了…。”

說到最後一句,蘇琦之的聲音變得無限悵然。

“陛下怎麽會拋棄四皇子?過幾日陛下肯定派人將四皇子接回去。”劉嵐有些頭疼地看著酒後耍脾氣的蘇琦之,一邊哄他一邊不動聲色地將他往屋子那邊拽。

“就算父皇接我,我也不回去,再也不回去了!”

“好好,就算陛下親自來接,四皇子也不回去。”劉嵐費盡力氣,又讓蘇琦之往前挪了三步。

“誰說我不回去?父皇怎麽還不派人來接?”聽到旁邊的聲音在提醒自己不要回去,蘇琦之立刻又反駁到。

劉嵐無奈的笑笑,這四皇子的心態還真矛盾,既想著要陛下來找,又想著和陛下慪氣,只是不知道,四皇子和陛下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惹得一向親密的兩父子這般生分?一個在近郊的四皇子府內心矛盾重重,一個在皇宮裏面——看著那天陛下的表現——估計日子也不太好過。

酒醉的人力氣都特別出人意料的大,劉嵐不過是稍微一分神,蘇琦之就掙開了劉嵐的胳膊,一個人坐到了那條小河邊上。

劉嵐嘆口氣,也只能跟過去,蹲在蘇琦之面前,小聲說道:“夜深河邊水氣大,容易受涼,四皇子還是進屋再休息吧。”

聞言,蘇琦之擡起頭,直直地望進劉嵐的眼睛,輕聲地問道:“劉嵐,你說父皇他為什麽就不要我了?”

“四皇子你………”劉嵐睜大眼睛,驚訝地看著一行水珠順著蘇琦之的眼角往下淌。

月光下,那淚珠裏面似乎都泛著漣漪。

此刻的蘇琦之,宛如當年初見,那個在雪地上畫字的小孩子,脆弱的讓人心疼。

劉嵐伸出手將蘇琦之攬入懷裏,手掌輕撫著他的背,一言不發,默默地陪著對方度過這段艱難的時光。

“劉嵐,你說父皇為什麽那般絕情,就算我不算他的親生兒子,只能算得上是一縷占了真正四皇子的魂魄,我們之間也有十幾年相處下來的感情,父皇怎麽…說不要就不要了?”

“就算他不愛我,那他怎麽能如此踐踏我的心意…”

“竟然還想要掐死我…”

“想切斷和他的所有關聯…可為什麽還在期待…。”

自從蘇玄生日宴以來,聚集在蘇琦之心理面的委屈,心傷,焦慮,質疑,全都借著酒勁,控制不住地往外湧。

蘇琦之不停地說,劉嵐一言不發地聽。

雖說酒醉的蘇琦之有些口齒不清,但那些話,劉嵐全都聽得清清楚楚,一個字都沒有錯過。

本來歡喜異常的心,不停地往下墜,越來越心驚,越來越心涼。

直到最後,劉嵐覺得自己的一顆心比那月光還冷清。

可那雙手依然在不停地輕拍著蘇琦之的後背,以此來給他一點安慰。

第二日,蘇琦之睜開眼睛,就感覺眼角發澀,頭疼難耐。

明白自己是宿醉未醒,所幸就賴在床上,等腦袋清明了一些,才出聲叫彩符進來服侍。

彩符端著碗醒酒湯,推門而來,說道:“四皇子怎麽還不起來,喬少爺早就起了,正在竹林裏面吃早點呢。”

蘇琦之仔細回想了一下,昨夜每個人都酒興大發,喬康是第一個倒下的,隨後,自己好像又和劉嵐喝了一杯酒,再然後…。再然後發生了什麽,自己怎麽一點都想不起來了?

敲了敲腦袋,蘇琦之洗漱完畢後,也來到了竹林。

昨夜一片狼藉的石桌,早已經被收拾幹凈,擺上了精致的早點。

喬康一個人坐在桌子旁,慢慢地吃著。

柔弱的書生喬康,就連吃飯都是細嚼慢咽,文雅的不得了。

蘇琦之坐到喬康對面,笑著說了一句:“喬兄早。”

“四皇子早。”

“喬兄昨夜睡得怎麽樣?”

喬康揉揉太陽穴,無奈地說了一句:“腦袋都要炸了。”

“我也是,腦子裏面有人在拿木棍敲一樣,這杯中之物,果然不能貪多。”

兩人相視一笑,隨後喬康左右打量了一番,驚訝地說了一句:“今早怎麽沒看見劉嵐少爺?”

蘇琦之也四處看了看,早就將四皇子府當成自己家後院的劉嵐,今早意外地沒有出現。

“肯定是醉酒起不來了!”蘇琦之道:“昨晚屬他喝得最多。”

“一會咱們去他那鬧鬧去。”喬康說道:“正好我也見識一下,青國首富的府邸,到底長什麽樣。”

兩個人快速吃完飯,穿過竹林,翻墻來到劉嵐的院子。

院子裏面依舊是靜悄悄的,看不見一個下人,喬康打量著院子裏面的景色,不停地感嘆。青國錢財三分劉,劉季雲的財力,果然驚人。

兩人慢悠悠地來到劉嵐的房門外,伸手敲了敲門。

“誰?”劉嵐有些嘶啞的聲音從屋內傳出來。

“是我和喬兄!”蘇琦之在門外喊了一聲。

片刻後,門開了,劉嵐站在門口,精神不濟,臉色憔悴。

“這是怎麽了?身體不舒服嗎?”喬康一見劉嵐的狀態,就止不住問到。昨日三人一起飲酒,自己和四皇子都沒什麽事情,怎麽劉嵐一下子變得這麽憔悴?

“呵呵,昨夜睡晚了而已,兩位快請進吧。”劉嵐笑著將兩人迎進了屋內。

進了劉嵐的臥室,喬康對著那些擺設又是一頓感慨,直呼自己開了眼界。

劉嵐坐在椅子上,看著喬康的舉動,也只是笑笑,不多說話。

看在別人眼裏,劉嵐的笑容依然很完美。

可蘇琦之見了不由得皺起了眉頭,這樣的笑容太勉強,根本就不屬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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