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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無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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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聽到人聲,何迎寒有恍若隔世之感。救援人員挪開碎石,七手八腳把許月擡了出去。何迎寒這才看到他嘴角的血汙。緊跟著上了救護車,急馳向醫院。

搶救室綠燈亮起,何迎寒不能自制地回想起那天。彭夢夢緊緊攥著他的手,嘴唇小幅度動著:“她說,老師,拜托你,要是我......以後能不能幫我看、看著點他?”

何迎寒當時回答的是——“放心。”

可是他卻害得他生死未蔔。何迎寒垂著頭,無力地想。

正想著,搶救室燈滅了。何迎寒急忙上前,醫生說許月肋骨骨折,全身多出挫傷,還有感染情況,要在ICU觀察。

許月在ICU住了七天,何迎寒就在外面守了七天。七天後,許月情況好轉,移到普通病房。

新聞詳細報道了此次事故,沈痛地宣告乘客無一生還。何迎寒默默關了電視,用棉簽沾濕許月嘴唇。病床上的人包得像個粽子,一正常說話就牽動傷口,只能用眼神示意。眨一下眼是喝了,眨兩下眼是餓了。何迎寒說:“醫生說你還不能吃東西。”許月艱難搖頭,連續眨了三次眼。

何迎寒蹲到床邊,湊到他頭邊,說:“什麽?”

“啵。”許月偷親完,笑意盈盈地看他。何迎寒擦擦臉上不存在的口水,也笑了。

兩人在醫院呆了大半個月,醫生說他恢覆得不錯。不過何迎寒堅持帶許月回雲州再看看。出院那天許月坐在輪椅上。小原和校長來送他們。校長那天也被嚇得夠嗆,第一時間聯系老友確定何迎寒在不在車上。得知車上乘客沒有何迎寒這號人才松了口氣。

“給我老頭子嚇得不清,握著硝酸甘油才敢聽電話。你嬸嬸說要去寺廟給你求個平安符,到時候給你拿過去。”何水遠拉著何迎寒不放心地囑咐。何迎寒從口袋拿出個褪色的平安符,“已經有了,別麻煩嬸嬸再跑一趟了。”

“那天到底怎麽回事啊?”小原問道。

“車站臨時加的加班車,中途等乘客耽誤了一陣,趕時間超了我那輛。本來以為逃過一劫,誰知道二次塌方。”

小原一陣唏噓,直嘆生命無常,接著又說:“多虧了許月。你倆沒事就好。”

人生無常。那躊躇多年以後有概率發生的事沒有必要。何迎寒許多年都沒想明白的事,在驀然間釋懷了。

雲州第一醫院。何迎寒帶許月去做了個全身檢查,醫生說骨頭愈合得很好。挫傷是皮外傷,除了會留疤,沒有別的影響。

從門診出來,何迎寒讓許月乖乖坐在走廊長椅上等他,自己去了臨床心理科。

進辦公室,臨床心理科主任莊凝比了個請的手勢。

莊凝問:“最近怎麽樣?”

“去鄉下住了段時間,失眠和焦慮都好多了。”何迎寒繼續說,“我以後可能不會再來。”

“那挺好的,恭喜你。”

“嗯,什麽時候有空請你吃飯。”

“可以。”莊凝說完起身送何迎寒出去,一開門和許月撞了個正著,打趣說,“我這門,隔音不太好呀。”

回到公寓,許月手臂淺淺地環著何迎寒。他的手背還有沒脫落的痂。穿著毛茸茸的珊瑚絨睡衣,趴在何迎寒背上像個笨拙的大型犬。睡衣口袋淺,手機最多能放進去一半,消息提醒一震動就滑落出來。

“喏。”何迎寒遞出去。許月瞥了一眼,讓何迎寒幫他打字。“跟陸潛如實說我沒法去。”

不停彈消息的是高中班級群。年後要組織個同學聚會,艾特了全體。何迎寒按許月的意思發送,退出群聊界面。手指按鎖屏鍵前,餘光掃到眼左上角。

何迎寒說:“名字有點眼熟。”

“?”許月瞟了一眼屏幕,說,“徐盈然,當年你課代表。”

“是麽?”何迎寒若有所思地問,“為什麽不去?”

許月想說不是,兩人的才和好,他不想提及從前。

但何迎寒說:“我跟你一起。”

聚會地點在許月高中外面那條街的中餐館。約的中午11點,許月他們到的時候基本上到齊了。何迎寒戴著鴨舌帽,帽檐壓得極低。當年只任教了幾個月,在座幾乎都沒認出他,只當是許月帶的朋友。

倒是嚇了陸潛一跳,眼睛一直往何迎寒身上瞟。

“怎麽?”何迎寒問他。

陸潛擺擺手,“沒事沒事。”

說完在許月邊坐下,最後沒忍住問了怎麽受傷的。

“不小心磕的。”許月不在意地說。

“......”陸潛心說你當我瞎嗎?你磕一個給我看看?

“我們班那會兒覆讀的還挺多。”陸潛還在想怎麽問,同學們聊了起來,“沒想到最後考得最好的是許月。”

“這誰想得到啊。”有人開玩笑說,“那會兒休學誰都勸不住...”

何迎寒本來默默替許月加菜,聞言擡了眼。許月停下筷子,解釋道:“你知道的。”

何迎寒只當他說的是家裏的變故,沒再多問。

當年喜歡許月的女生組織的聚會,少不了被大家打趣:“你要不問問人家現在是不是單身,你還有機會不?”

徐盈然眨眨眼,大大方方地說:“怎麽說,許月?”許月看見她不免想起程陽,諸多聯想,有瞬間的失神。

長久無言,徐盈然尷尬地撩了下頭發,“看來我魅力不夠啊。”

“哪裏,你很漂亮。”何迎寒適時出聲。

“他就這樣,悶得很。”陸潛說,“那會兒一定要休學,你問他為啥他也不說。”

“最後逼急了,蹦出幾個字。”陸潛學許月當時冷著臉說,“找人。”

晚上的活動許月以身體不適推脫了,回程路上何迎寒開車。兩個人都心不在焉,裝作若無其事,有一句沒一句地搭話。

上了高速,許月視線有意無意往窗外瞟。那片蘆葦叢多年後依然茂密。許月收回視線,閑聊似地說:

“那裏面有個深譚,水很冷。”許月驀地出聲。

時隔多年,許月第一次吐露當時的感受。還好身邊的人握緊了他的手。

“我那會兒才,“許月想了想,“五歲吧。跟著我媽來的。”

許月繼續說:“現在想起來她那天精神狀態很差,整個人渾渾噩噩,大概是被許建成關久了。”

行駛到國道,何迎寒靠邊停了下來。在這裏隱約能瞥見那幾叢蘆葦。這時候,他才發現,葬著許月母親的那座山就在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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