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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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了整夜。翌日清晨,雲收雨歇。兩人無言地望了許久,誰也不知該如何開口。

沒有想象中的溫情,何迎寒下床離開許月臥室。在房間裏呆了一早上。再出來的時候,恢覆如常,對昨夜的事閉口不談。

那些脆弱又真實的情緒只在夜裏包裹下才敢探頭。許月隱隱感覺何迎寒瞞了他很多事。至今他也沒想明白,當初何迎寒離開他的真實原因。直覺告訴他:肯定不全是因為那些話。

然而每次許月想問,何迎寒要麽避而不談,要麽轉移話題。

兜兜轉轉,馬上就要過年,許月和何迎寒的關系比之前親近很多,有肢體接觸,會擁抱。

但也有些時候,聊著聊著天,就會陷入詭異沈默。那一刻,誰也不知道誰在想什麽。

到了小年,何迎寒起了個大早。客臥離廚房近,鍋碗瓢盆撞在一起,聲音很清晰。

許月從客臥出來,桌上已經放好了早餐。白粥油條和小菜。旁邊還放了個保溫桶,裏面是剛燉好的雞湯。

簡單地吃完早飯,何迎寒把保溫桶裝上保溫套,說:“我今天要去趟醫院,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這麽猶豫,應該是想避開我。許月想著,順勢說:“不了,我還有事。”

“好。那...”何迎寒頓了頓,從鞋櫃上快遞袋壓著一角下抽出鑰匙,遞給他說,“記得帶鑰匙。”

許月怔忡接過。兩人分頭出門,最後還是在醫院碰了面。原因無他,老教授來電話了,說想見許月。估計是林景在他跟前說了什麽,說得何迎寒沒法拒絕。

“林景跟你說什麽你別理,他一直這個德性,別放心上。”何迎寒邊走邊回頭跟許月說。

“你知道他是林妙意哥哥麽?”許月問他。

何迎寒:“林妙意是?”

“劉陽夏她朋友,那天在歡娛你見過。四年前和我們一起去過雲橋。”

“是她。”何迎寒眼前浮現出樣貌,“我記得那時候她倆非要玩刺激項目,把你折騰得夠嗆。”

“嗯。”許月說,“後來我們吵了一架。”因為那只銅鈴。

何迎寒聯想到它沾了血的樣子,不作聲了。倒是許月還在說:“想玩的話改天陪你去,我現在不恐高,也不怕黑。”

語氣輕松,說話間還對何迎寒聳聳肩,何迎寒剛想說話,林景迎面走來。

許月對林景這個人和他的名字都很敏感。前幾天劉陽夏帶著林妙意約何迎寒吃飯,許月也在場。有林妙意在,就不可避免的提到林景。

在場的人都知道何迎寒和林景是同學,還是室友。林妙意就一口氣說了他哥不少糗事,大多數何迎寒都知道,會順著話茬補充兩句。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林妙意突然感慨起來:“你倆那時候是真好啊,好到旁人都羨慕。”

何迎寒不接話,用明亮的眼神和她對視。林妙意微微移開視線,還是沒有噤聲。

“他倆那會兒是吳老教授門下最得意的弟子,SCI一篇又一篇。所有人都看好他們,又閃耀又般配...”

許月這才確認她說的“好”是他以為的那樣。這事兒連劉陽夏都不知道,就在林妙意還要接著往下說的時候,劉陽夏偷偷拉了拉她的衣袖。

林妙意裝作沒看到,接過服務員遞過來的濕巾,拉著劉陽夏的手擦幹凈她手指沾上的油漬。

林景自稱是何迎寒初戀,還是十八歲一見鐘情的那種。當然,是林景對十八歲的何迎寒一見鐘情。何迎寒不排斥,但也談不上喜歡。他以後一定會回國,不可能留下。而林景一開始就是不喜歡國內科研環境才出來的。

何迎寒寢室有個空位,林景不知道用了什麽手段換了過來,強行成了他室友,天天在他眼皮子地下晃。有時候何迎寒跟他媽視頻,林景也會過來混個臉熟。

時間久了,何迎寒他媽徐思也會主動提到他,甚至還亂點鴛鴦譜。她覺得兒子的室友長得又好看,說話又好聽,能力還出眾,比起她以前看到的照片上那些肌肉男好出不少。

再後來因為什麽答應他的,何迎寒有些記不清了,好像莫名其妙就在一起了。

林妙意邊說邊吐槽他哥:“嘖,追人追得轟轟烈烈,分手分得無聲無息。”

何迎寒笑了下,說:“你知道的挺多。”

對象像吃了連珠炮一樣滔滔不絕。劉陽夏東瞟一眼何迎寒,西瞟一眼許月,吃個飯吃得心驚膽戰,在林妙意說完後終於長舒一口氣。

一直在她視線裏的許月卻像個局外人,目光越過何迎寒落在他身後的綠植上,全程不置一詞。

“我以為你那天會問我點什麽。”何迎寒看了眼林景發過來的病房號,緩緩地說。許月唔了聲,“都是過去的事。”

何迎寒關聊天頁面的手頓了下,回頭訝異地看了眼許月。許月迎上他的目光,在“叮”地一聲中,提醒道:“電梯到了。”

比起上次,老教授又憔悴了幾分。滿頭白霜,皮膚緊緊繃在骨頭上,像秋日裏的枯樹。兩人進去時老教授半瞇著眼睛,看起來等了很久。

“來,離我近點。”老教授一看見何迎寒就叫他過去,等何迎寒到他身邊,又向站在後面的許月招手,“孩子,你也過來。 ”

“這麽多學生裏,我最不放心的就是你。”老教授握著何迎寒的手,顫聲說,“林景要是不告訴我,你還打算瞞我到什麽時候?”

四年前何迎寒回來後執意不再回去,甚至想放棄即將完成的學業,老教授以為是林景的原因,年輕人意氣用事,連前途也不顧。那段時間沒少發郵件,恨鐵不成鋼地罵他,說不回去就不認他這個弟子。

何迎寒也不反駁,只會一遍遍說抱歉,什麽解釋都不給。

如今這次說抱歉的人反了過來。他拍拍老師的手安慰:“都過去了。”

老教授瞬間紅了眼,別過頭去不看他。許月聽著他們打啞謎,找不到機會插嘴。這時老教授抽出只手拉住他,說:“孩子你多大了?”

“22。”

“好,畢業了沒啊?”

“明年畢業。”

“家住哪兒啊...”

“......”何迎寒無奈了,“老師,您別,我和他只是普通朋友。”

老教授還想拉著他們再說會兒話,奈何精神不濟,勉強喝了兩口水躺下休息了。躺下前支開何迎寒,單獨跟許月聊了兩句。走出醫院何迎寒問他。許月說左不過就是那些。

感覺到何迎寒的緊繃,許月以為是何迎寒猜測兩人談及了林景,試探說:“四年前,你離開我的真正原因是林景?”

“我和他只是普通朋友......”

“呵......你剛說我和你也是普通朋友,你會和普通朋友上床?”許月頓了頓,補充說,“那應該怎麽形容?炮友?”

何迎寒立即冷了臉,“你非要把我們的關系形容得這麽不堪?”

許月“哈”了聲,“那抱歉,玷汙了你們的關系。”他的目光在何迎寒冷峻的臉上掃視一圈,手抵著下巴說:“就是不知道你在林景床上是不是也這麽...柔情似水。”

“啪——”耳光落在了許月臉上,何迎寒忍著怒氣:“滾回去!在這裏發什麽瘋。”

醫院人來人往,人聲雜沓。一記耳光聲音不大,但周圍還是有人聽到了,用獵奇的目光打量他倆。

許月被一巴掌打懵了,耳邊嗡嗡響著,是老教授剛剛的話。他告訴他,林景才是能幫助何迎寒的那個人。他說相信許月在未來某一天能功成名就,大有作為。但是何迎寒等不到,也等不起。

嫉妒的江水就這樣決了堤。林景擁有過他不曾認識何迎寒的那幾年,見過他沒見過的他,搶先進入了他的生命。憑什麽自己好不容易找到了他,就要白白讓出去?

一時沖動下,許月說出了那些話。再想收回時,何迎寒早已拂袖而去。

行人熙來攘往,紅路燈交替閃爍,許月不知站了多久,才發現何迎寒連背影早已消失了。

綠燈即將轉紅,斑馬線前,男生抓住身邊想往前走的女生的棉服帽子,“過不去了吶,等等嘛。”女生任由他拉著,說你別把帽子上毛扯掉了。

飛絮一般的絨毛飄到了許月身上,他恍惚想起從前許月也有件這樣的外套,白色短款,毛茸茸大帽子許月每次都想上手。不過那時候他總小心翼翼,只敢想想。

現在也好不到哪去,可以說沒有比現在更糟糕了。許月安慰自己:

沒關系,多加幾分厭惡罷了。反正他不愛我。

自欺自人的心理疏導後,許月的不安減少了幾分。

回去後,兩人碰面,誰也沒有提醫院的事。就像上次那個雨夜,好像都不提就會自動過去。

何迎寒似乎很忙碌,每天起早貪黑。在許月起床前出門,直到深夜才回來。

漸漸連禮貌性問好也不再,偶爾碰到一次居然會尷尬。

他和何迎寒的關系在莫名其妙的突飛猛進中急轉直下,連表面的客套都快要難以維系。

終於在過年的前幾天,許月想找時間把事情攤開談談,一回去發現何迎寒在茶幾上留了紙條:去趟外地,歸期未知,勿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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