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尖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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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九月,暑氣卻還未消退。

辦公室內空調嗡嗡作響,何迎寒同事這周出差,讓他幫忙給自己研究生開周會。

他的辦公室不大,容納五六個人有點擠。旁邊的會議室剛好被占用,於是何迎寒把他們叫去給學生上課的實驗室。

何迎寒剛來,大家不清楚他的脾氣,不敢上前跟他搭話,三三兩兩地跟在他後面。

推門進去,正中間第一排擺著沒清洗的用具,他剛繞過去,彎腰找東西的許月突然起身。

許月愕然地看著他,問:“你來找我?”

跟在何迎寒後面的學生魚貫而入,紛紛看著他倆。

“你哪位?”說完,何迎寒讓所有學生坐在靠窗那排。

許月手裏沒停,邊制膠邊分心聽邊上的動靜。何迎寒按自己的習慣讓他們匯報近期情況...

“這些外文文獻今天之內發你們郵箱,註意查收。下次匯報我想聽聽你們的理解。今天就到這裏吧,有問題來找我。”

眾人紛紛點頭。臨出門時,何迎寒忽然指著許月問身後一群人:“你們誰在帶他?”

走在最後的大高個男生站了出來,“我在帶,他平時不在這裏,可能我走的時候把我們實驗室門鎖了。”

何迎寒“嗯”了聲,說:“平時帶本科生上點心,實驗室操作規範要遵守。”

“好的教授。”大高個很快應道。

所有人都走完了,大高個和許月兩個人留在實驗室。大高個從抽屜拿出個一次性橡膠手套遞給許月,無奈地說:“你怎麽不戴手套。”

許月的心思早就飄走了,哪裏註意到這種細節。他手上沒停,在分離膠上緩慢註入蒸餾水,說:“忘記了。”

做完一個步驟,許月把手套帶上,彬彬有禮地對大高個抱歉道:“不好意思師兄,連累你被講。”

師兄說沒事,讓他下次註意,畢竟都是有機試劑,對身體有害。

正說著話,樓下傳來嗡嗡嗡的電鉆聲。學校趁著實驗樓今天沒人上課,開始劈劈啪啪換教師風采欄。

何迎寒的照片被放了上去。他的長相在一眾中年老師裏很出挑,畢竟他才28歲,乍一看像個初出茅廬的大學生。

教學嚴謹一絲不茍——介紹裏對何迎寒的評價。許月低笑:“他明明最好說話。”

至少四年前是這樣。

四年前事情發生得太快。許月擦不幹凈手上的血,留不住懷裏的人。他失去了理智,認為何迎寒是始作俑者,理應承受他的憤怒。揮刀的人不是何迎寒,許月卻把他釘在了審判席。

可何迎寒認下了。他的尖刺是朝內長的,總把鋪著尖端的一面留給自己,光滑無害那面留給別人。

那天元宵,雪下得極大,覆滿了何迎寒頭頂。

他說:“你說得對,我是幫兇,我殺了你母親。”

“我不是來拯救你的,我是來摧毀你的。”

“我們不要再見面了。”

許月全程沒有反應,只是目送。那人的腳印印在雪地裏,漸行漸遠。

等他終於從悲痛裏清醒,何迎寒的手機變成了空號,南峰的公寓裏空無一人,甚至他家也人去樓空。

何迎寒幹幹凈凈地消失在了許月的世界。仿佛他們的愛情只是一場短暫而荒誕的夢境。

夢境驟然消散,許月固執地抓著它的殘像,卻化做夢魘,夜夜不得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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