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小安呢？＂

楚傾攥著信踉踉蹌蹌地從樓上下來，眼看見坐在客廳裏的楊笙，大步邁到她的面前，紅著眼眶質問。

從大清早楚雲天載著楚安去機場到現在，楊笙一直坐在這裏，眼睛望著前方墻上掛著的山水畫發呆。

此時聽到楚傾的聲音，她才回了神，打量了下他，隨即面無表情地說道:＂鍋裏給你留了粥，你趕緊把頭發梳梳，衣服穿好，再去吃。＂

＂媽，您別顧左右而言他！＂楚傾急躁地抓了抓亂糟糟的頭發，嘶啞著聲音道:＂我問您，小安到哪去了？＂

＂他到哪去了？＂楊笙重覆了一遍，視線轉向楚傾右手裏捏的信封，輕聲道:＂這是小安留給你的吧？那他去哪兒你應該知道了，怎麽還來問媽呢？＂

對，楚安在信裏寫了，他確實知道，只是，無法接受……

＂媽！＂楚傾眼睛閉了閉又倏地睜開，他語氣快速地問道:＂興莞機場是吧？＂

＂……＂楊笙默認了。

＂行！＂楚傾點了下頭，伸手一把將衣服拉鏈拉上，疾步往家門口走。

楊笙在他背後急急地說道:＂小安九點鐘的飛機，你現在追也追不上了。＂

楚傾充耳不聞。

＂呼呼~呼！＂

一口氣跑到小區花園的亭子裏，楚傾倚著柱子，在喘氣兒的檔口，掏出手機找到某人的頭像點進去撥打了視頻電話。

＂嘟~嘟~嘟~＂

楚傾一眨不眨地註視著手機屏幕，在心裏祈禱，可別已經上飛機了。

所幸在第七秒鐘的時候視頻接通了，他見到了戴著黑色棒球帽的楚安。

＂還好來得及＂，楚傾緊提的心放了下來，視頻裏只看得到楚安坐在椅子上的畫面，他壓低著聲音問道:＂小安，老爸沒在你旁邊？＂

＂我現在在登機口這邊，爸爸進不來，我就叫他回去了。＂

楚安在接到視頻通話的剎那，原本冷漠的眼神頃刻有了溫度，但是一看見楚傾紅得跟兔子眼的眼睛，他皺了皺眉，忍不住責怪了一句:＂哥哥，你是把一整個洋蔥都糊在眼睛上了嗎？洋蔥傷眼睛，我提醒過你的。＂

＂餵餵，還沒出國就兇起哥哥來了？＂楚傾苦著臉嘟囔道，＂這要出去幾萬公裏地，你一天一個電話不得罵死我？＂

楚安淡定地道:＂哦，既然哥哥嫌我說你，那我就不打電話了。＂

＂哎！別介啊！＂明知道他家小安在一本正經地開玩笑，楚傾的心弦仍不由繃緊一瞬，他緊張道:＂小安別鬧，你知道就算你罵我我也高興的，怎麽會嫌棄呢？＂

玩笑兩句後，楚安囑咐道:＂哥哥，我離開後，你要照顧好自己。＂

＂這話說反了吧？＂楚傾失笑。

＂沒反，哥哥你的性子太倔。＂楚安認真地說道，＂在家別和爸媽吵架，有什麽煩惱的事就告訴我。＂

看他他那麽鄭重其事，楚傾只得答應。

突然想到什麽，他問:＂你下飛機怎麽去你小姨家？＂

＂到時候小姨和姨夫會來接我。＂

＂乘坐飛往M國的SM8158次航班的楚安旅客請註意，您乘坐的航班馬上就要起飛了，請您速到22號登機口上飛機。＂

登機廣播清亮的女音傳來，視頻內外的兩個人一下都失了言語。

數秒後，楚安深深地盯著他的臉，開口:＂哥哥，時間到了，我該走了。＂

＂……時間到了。＂楚傾找回自己的聲音，那雙紅得妖異的鳳眸裏突兀地閃出一點淚花，他連忙伸手抹去，借口道:

＂哎呀，我洋蔥可不是用多了嘛！你瞧，嗆得直冒眼淚，哈哈！＂

將楚傾流著淚卻咧開嘴，似哭似笑的模樣印在心裏，楚安把帽檐壓下去一點，遮住了漆黑不見底的眸子，＂哥哥，我上飛機了。＂

下一刻，楚傾聽見楚安淡淡的嗓音——

＂哥哥，別笑了，很醜。＂

這是楚安離開國內前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

………………

兩年後，帝都一家高檔的KTV裏，206包廂。

＂哎哎哎……金董，這麽多年不見了，我……我敬你一杯！＂大高個男生拿著一瓶酒搖搖晃晃地走過來，大著舌頭要和面前的人喝酒。

被敬酒的人是一個戴著眼鏡長相斯文的男生。書卷氣的男生說話也斯斯文文的:＂抱歉，我不會喝酒。＂

已經敬了一圈的大高個頓時感覺自己被下了面子，他立馬粗聲粗氣道:＂怎麽，都老同學了，喝杯酒還不肯？還是說齊濟的醫學高材生對我這一二本的看不上眼了？＂

＂老同學，說那麽重幹嘛！他不喝，老娘替他喝！＂

正當氣氛劍拔弩張時，一個相貌明艷的女孩走過來，拿起他倒滿的酒杯直接一飲而盡。

看見是她，大高個火氣下了一半，郁悶地問道:＂我說，林大委員啊，你又不是他什麽人，幹啥給他擋酒？＂

女孩將手放在金董的肩膀上，霸氣地喊道:＂誰說我們沒關系？我是他女朋友！＂

＂……＂大高個瞅了瞅他倆，消音溜了。

＂喝那麽多酒等會兒別想我背你回去。＂金董把肩上的手挪開。

＂姑奶奶的酒量可不是吹的！TM誰要你這個酒都不會喝的弱雞背？＂女孩轉過頭問坐在角落看戲的人:＂楚傾，你說是不是？＂

＂咳咳！＂同樣隸屬於女孩話裏＂弱雞＂行列的楚傾放下了果汁，清了清嗓子道:＂林穆，你好歹是一名人民教師，說話能不能平和點？＂

林穆撇撇嘴，又回頭和金董鬥嘴去了。

不想再吃狗糧，楚傾出了包廂，靠著墻發呆。

沒想到林穆和金董在不同地方上大學，居然還能成一對，緣分果真奇妙。

＂楚傾？＂正當他思考得入神的時候，前面一個男聲傳了過來。

楚傾擡起頭，認了半天才認出來，他勾了勾嘴角，呦，年少時的冤家啊。

那人一步步向他走過來，楚傾正想打招呼，沒想到那人卻率先開口了——＂你弟弟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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