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我覺得您記得不大清楚啊！＂

楚傾起身彎腰從玻璃桌上的果盤裏拿了兩個蘋果，遞給楚安一個，然後施施然地反問道，＂我問您，這倆兄弟各自結婚後的劇情您還記得麽？＂

＂這……＂絞盡腦汁還真沒想起來，楊笙被問住了，她看向老公。

楚先生無奈地聳聳肩。他這個劇都沒看過幾集，怎麽會知道？

楊笙只好問楚傾:＂臭小子，那你講講後面他們怎麽了？＂

＂唔。＂楚傾口齒不清地應了，把腮幫子裏的蘋果塊咽下去後，才懶懶地回答:

＂過了沒兩年安生日子，他們爹媽去世了，在他們婆娘的教唆下，兩人就為了房子爭得頭破血流，爭了幾年後來房子拆遷分完拆遷款，這家兄弟就徹底老死不相往來了。＂

楊笙:＂……＂

為了區區一套房子就兄弟結仇，這什麽破劇！

楊笙震驚的同時又開始郁卒，本來還想借著電視劇裏的兄弟親情說事，沒想到剛開頭這榜樣都找錯了。

楊笙故意吐槽道:＂電視劇嘛劇情就是不靠譜！現實生活中哪能那麽扯淡，倆兄弟從小到大好得恨不能穿一條褲子，哦，娶完媳婦爸媽一死就為了錢啊房子什麽的一刀兩斷？這……只要是有道德有良知的人都不會幹這事兒！＂

楚傾:＂哢嚓哢嚓！＂

＂現實中還是兄友弟恭的例子更多。像經常和我一起約著做美容的，你李阿姨的舅舅的侄子的兩個孩子，人家那麽多年就相互學習，共同進步……＂

＂李阿姨的舅舅的侄子的兒子……老媽敢不敢編得像話些？＂楚傾偷偷翻了個白眼對著楚安嘟囔，剛嘟囔完大腿就被掐了，不疼倒是有些麻麻的感覺。

楚安目不斜視地盯著電視，手指卻在別人看不到的盲區裏，一筆一劃地在他的腿上寫了個＂靜＂字。

隔著薄薄的褲子，那麻癢的感覺仿佛從大腿傳到了心裏去，楚傾啃著蘋果不說話了。

＂前幾年考了齊濟大學，還都在大學裏找了女朋友。現在一個在外企當高管，一個在市中心醫院當醫生。婚姻美滿，事業有成，誰不羨慕？＂

楚傾:＂哢嚓哢嚓哢嚓！＂

楊笙好不容易把這個故事講完，口幹舌燥，就著楚雲天拿過來的茶杯喝了一口水，擡頭一見臭小子還在無動於衷地大口吃蘋果，她不悅地開口問道:＂認真聽我的話沒有？＂

手捧著蘋果的楚安一雙明澈的眼睛看向她，乖乖巧巧地＂嗯＂了一聲。

＂……媽知道你聽進去了＂，楊笙擺擺手，轉而提高了聲量:＂楚傾！我問你呢！＂

＂聽了聽了！＂楚傾忙不疊地點頭，繼續:＂哢嚓哢嚓！＂

楊笙額頭上的青筋忍不住跳了跳，她怒聲道:＂別哢嚓了！＂

＂哦。＂離著一米的距離，蘋果核被精準地投進垃圾桶，楚傾拿紙巾慢條斯理地擦手，＂正好吃完了。＂

＂……＂楊笙差點被氣死，指著楚傾道，＂那我說的什麽，你給我覆述一遍！＂

＂不就是兄友弟恭嘛＂，楚傾挑著眉梢朗聲道，＂您也甭給我再舉誰的舅舅侄子的兒子的例子了，您看我和小安，不一直和諧成長親密無間嘛！＂

＂你都把弟弟拐成媳婦兒了，還跟我談＇兄友弟恭＇這四個字？你還要臉嗎？＂楊笙鼻子都要氣歪了。

真＂不要臉＂的某人看著她，一臉無辜地說道:

＂您不覺得這種結果更好嗎？我和小安不會有兄弟鬩墻、反目成仇的一天，咱們一家子還是一家子，而且不用為我們兩個結婚生孩子籌備，瞧瞧您得少操多少心！＂

＂為你們的結婚生孩子的事操心，我樂意！＂楊笙才不會被他的歪理迷惑，吐出一口濁氣，換了種角度問:

＂你們邁入成年人的行列才多久，分得清什麽是愛情嗎？你們有沒有想過，你們也許一個是對弟弟的愛護太甚，一個是對哥哥的依賴過重，才將占有欲誤當愛情的呢？＂

楊笙如何也想不通，這兩個人是怎麽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把比骨肉兄弟還親的感情，轉變成如今有違倫理的關系的。

她在心底嘆息，事情發生之後才發現，自己真是一個不稱職的母親。

＂媽，愛情和親情這兩者我還是不會混淆的。＂楚傾將內心最深處的話語道出，＂身邊的這個人，我已經和他度過了十年，但是十年怎麽夠？餘下的幾個十年裏我都想要他的陪伴。＂

＂小傾——＂

楊笙正要開口，就被楚傾打斷了:

＂別告訴我什麽＇都是一家人，就算以後有了自己的人生也能經常見面＇這樣的話。媽，我想要的是朝夕相對，而不是隔三差五地見一面，更絕非在那種彼此都帶著伴侶的情況下見面。＂

＂在兒子的心裏，小安從頭到腳，從內到外都是我的。＂楚傾回問楚安，＂小安呢？＂

楚安眸光柔和，果決道:＂同願。＂

楚傾問楊笙:＂您看，像這樣的占有欲還能歸咎於兄弟親情嗎？＂

楊笙想站起來卻驟然被人按住了肩膀，回頭就見楚雲天對她搖頭——不要動怒。

客廳裏再次只剩下了電視劇的聲音。

楚傾用小叉子去叉盤子裏的梨塊，吃了一塊覺得味道挺甜，又叉了一塊正要往楚安嘴邊湊，就聽見了急切的咳嗽聲。

循聲望去，他看見他媽在瞪他。

楚傾試圖申辯:＂小安在吃蘋果，不好拿，我餵他一塊怎麽了……＂

楊笙寒聲道:＂吃蘋果又不需要兩只手，讓他自己拿！＂

＂……＂楚安默默地用左手拿起了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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