闞江位於帝都西部，三面環山，往返需要三個多小時的車程。出於對自家母上大人脾性的了解，如果和她商量了那麽準會變成四人行，因而在楚安生日前一天他就沒有和老娘明講要去闞江這件事。

＂你是說小胖那孩子在KTV裏訂了包廂，要一起給小安慶生？＂楊笙狐疑地看向他。

＂嗯！是啊！同行的還有其他幾個同學，不信你可以打電話問他！＂楚傾一臉坦蕩，迎著楊笙的審視毫不畏懼。反正他早就和李小胖串好詞了，不怕她求證。

見楚傾這副樣子，楊笙解開自己身上的碎花圍裙，點頭道:＂哦！行吧，我準了！記得在外面別玩得太晚，早點回來！＂

頓了頓，她又補充道:＂尤其重要的一個喝酒的問題，按理說，你是大人了，這個我只要求你別喝成以前那德行就行！不然還得讓小安把你這麽大一只搬回家，多累人！＂

楚傾一個勁兒地點頭:＂嗯嗯！老媽，我知道了！＂

＂哎！你等等！＂楊笙一手拽住了正要往外沖的楚傾衣服後領。

楚傾腳下一停，扭頭問:＂老媽，還有啥事嗎？＂

楊笙指了指身後櫥櫃上的碗筷，吩咐道:＂把這些刷了！＂

＂喔~！＂楚傾立馬蔫了腦袋，轉身低眉順眼地去收拾碗筷，心裏嘟囔著果然放假剛三天和放假十三天在家遭受的待遇完全不同。耳邊還充斥著老娘嘮叨的聲音。

＂一天天的待在屋子裏沒事幹，不是我叫你你也不幹點家務！瞧瞧小安，平常主動幫我洗碗、掃地、拖地、擦這擦那。再瞅瞅你，沒有半點積極性，真是沒一點做哥哥的樣子！＂

見楚傾慢吞吞地擦碗邊，托著碗底一圈又一圈，一個碗洗了兩分鐘才放到一邊，楊笙看得更不順眼了，＂洗快點！這麽大的人了幹活要利落，做事慢得跟烏龜一樣將來畢業哪個單位肯要你！＂

楚傾習慣了她的這種埋汰模式，還有閑心嬉皮笑臉道:＂雖然慢，但是洗得幹凈啊！老媽，我這叫精益求精好不好？＂

＂臭小子，別跟我貧嘴！＂楊笙斜了他一眼，轉而想起倆兒子這些天的不對勁來，問道:＂對了，你老實說，是不是和小安鬧別扭了？怎麽這幾天都沒看見你倆怎麽交流？＂

楚傾垂眸，纖長的睫毛垂落，在眼睛下方映出一片暗影，語氣還是平靜無波:＂沒啥，小安不是上高三了麽？學習任務重，我也就沒怎麽打擾他，所以說話就不比以前多了。＂

楊笙冷哼一聲，道:＂少來敷衍老娘！你們倆那狀態誰都能看出來不對！我不知道你們發生了什麽不痛快的事兒，但註意分寸，你是哥哥，多讓著小安點兒，再說，小安快高考了，別給他制造更多的壓力。＂

＂嗯！老媽，我明白。＂楚傾低著頭洗筷子，道:＂放心吧，我不會讓小安受影響的。＂

下午五點楚傾帶著楚安出了家門，在路邊攔了一輛計程車。

司機大叔開了車窗:＂小夥子，去哪啊？＂

＂我們去闞江。＂

合上車門，楚傾看了看手表，對楚安說道:

＂小安，聽說江邊有小飯店，到了咱們先去吃點東西吧？＂

楚安沒有意見，回道:＂好！＂

＂你——＂楚傾想接著聊些什麽，但是剛接觸到楚安投過來的目光，就一下子忘記了自己要說的言語。

氣氛一時安靜得不可思議，不過很快這安靜的表面就被自來熟的司機大叔打破了。

大叔通過後視鏡看了看他們，笑道:＂哎，你們都是學生吧？＂

楚傾禮貌地回答:＂嗯！我是大學生，在讀大二。我弟弟在上高三。＂

大叔大嗓門地喊道:＂大學生好哇！將來好好地找份體面的工作，在帝都買個房子找個媳婦，這日子多好！比俺們這賺辛苦錢來得舒坦！＂

反正在車裏坐著也沒事幹，楚傾看了看旁邊一言不發的楚安，為了活躍氣氛就隨口問道:＂大叔，你們這開出租車的一個月賺多少啊？＂

＂唉！一萬二上下吧！＂大叔嘆道:＂其實工資不少，但是吧，我是外地人，在這裏租房子一個月都需要三五千，再加上帝都物價高，什麽都需要錢，這一年到頭根本存不了幾萬塊！＂

楚傾咂咂嘴，＂這樣啊！＂

＂哪！可不是！＂大叔說得越發來勁，＂每天跑這跑那的，掙得都是血汗錢！你們還沒出社會，不曉得生活的艱辛！＂

楚傾配合地感嘆:＂對對！＂

說著說著，大叔想起一件事來痛心疾首道:＂生活太不容易了！偏偏我敗家的那口子昨天還買了一套護膚品，差點沒把我氣死！三千多塊錢呦！可把我心疼壞了！還什麽養生堂滋養堂的大牌子，我就奇了怪了，這臉再怎麽擦不還是長那磕磣的模樣麽還能換張臉咋滴？＂

＂呵！＂楚傾忍不住笑出來，心想這大叔怪有意思的。

楚安側頭看了看兀自傻樂的楚傾，眸光閃了閃。

一個多小時後，楚傾牽著楚安下了車，在小吃店裏點了兩份砂鍋面後，就租了一輛小綠車。

夜晚的寒意濃重，江邊行人卻不少，楚傾騎著車繞著江邊緩緩前行，看著不是那些人不是團就是對的出行，心裏腹誹著大冷的天怎麽這麽多人不在暖氣房裏躺著偏偏要這裏瞎逛。

一陣寒風刮來，楚傾握緊了車把，對後座的楚安問道:＂小安，冷嗎？早知道靠江的風那麽大，應該再加一件毛衣的。＂

＂不冷＂，楚安摟住楚傾的腰身，道:＂哥哥坐在前座已經把風都擋住了。＂

騎了一會兒，找了個觀景佳的位置兩人下了車。

楚傾停好車，跟了上來，就聽楚安仰頭望著天空，說道:＂哥哥，聽說今天晚上八點會有流星雨。＂

楚傾恍然大悟道:＂所以這是小安要過來的原因？＂

楚安櫻粉色的唇扯了扯，沒有說話。

這在楚傾的眼裏就是默認了，他望了望只有幾顆星星點綴的天空，笑道:＂小安，網上報道的流星雨通常都不準確，你看這天色哪有要下流星雨的蹤跡？＂

＂會有的。＂楚安望著天空很執拗。

難得見自家弟弟想要一件東西，楚傾沒再堅持:＂好好，我陪你一起等。＂

等了半個小時，楚傾見自家弟弟舔了舔幹澀的唇瓣，就說道:＂小安，哥哥去買兩瓶水，你在這裏乖乖的等我。＂

見楚安認真地點頭，楚傾這才離開。

從附近小店裏拿了兩瓶溫的礦泉水出來後，楚傾打算從另一邊走回去，走了一段路，看見前面有許多圍在一起，吵鬧得與周邊環境格格不入。

等走過去，他才看到中心一個穿得鼓鼓囊囊的大媽在賣氣球，圍了一群小孩和家長。

楚傾摸著下巴思索了一會兒，也跟著湊過去。

一群人在那推推搡搡，很快一個小孩被擠了出來。

＂小朋友，小心！＂楚傾扶住了這個撞過來的小孩。

小孩不足他的腰高，抱著他的大腿站穩後，身體就發抖起來。

楚傾蹲下身子，把他拉過來，小孩長得挺萌，但好像是被嚇到了，扁了扁嘴就要哭出來，楚傾連忙正色道:＂你是男孩子，女孩子才會哭！＂

聽到這話，小孩吸了吸鼻涕，把眼淚憋回去了，弱弱地開口:＂我不哭，我是男子漢！＂

＂嗯！等等咱們就去買氣球！＂

＂我…我不買了。＂小孩明顯對剛才心有餘悸，怯懦地小聲說道。

楚傾鼓勵他:＂你很想要氣球的對吧？男孩子要自信一點，大膽一點。＂

小孩聽了，握著小拳頭仰臉沖他自信大膽地吼道:＂老子不買了！＂

楚傾:＂……＂

最後，他頂著個腿部掛件找大媽買了兩個氣球。

楚傾回來的時候，楚安正東張西望，見自家哥哥終於過來了，就問道:＂哥哥，你怎麽回來得這麽晚？＂

楚傾笑容璀璨，揚了揚手裏的東西，喊道:＂買氣球排了十分鐘隊！＂

將氣球遞給他，楚傾期待地問道:＂這個氣球好看嗎？我特意挑選的！＂

楚安看著半空中隨風飄揚的皮卡丘，哭笑不得:＂哥哥，怎麽突然給我買這個？＂

楚傾揉了揉他的頭發，語調輕快:＂我看別人家的小孩都有＂，他神色愈加溫柔，＂我家小孩也得有。＂

楚安心尖顫了顫，漆黑瞳孔裏的那一點光亮更甚。

本就不紛繁喧擾的周邊隨著時間的流逝，更加寧靜。

楚傾打開手機上的手電筒，看了眼手腕上的表，對楚安說道:＂快九點鐘了，小安，我們該回去了。＂

＂可是還沒有等到流星雨。＂

楚傾看了看星光暗淡的夜空，軟著語氣勸道:＂小安，不會來了，聽話，我們回家，老媽老爸在家訂了蛋糕等我們呢！＂

楚安臉上帶了絲哀求之色，拉著他的手臂道:＂哥哥，再等一等行嗎？＂

楚傾不理解他為什麽執著於看勞什子流星雨，耐心地問道:＂小安，你是要許什麽願嗎？＂

楚安不語，只堅定地站在那裏。

＂小安——＂楚傾還要再勸，卻聽楚安興奮的嗓音響起:＂哥哥，你看！流星雨！＂

望著劃過夜幕的一道道星子，楚傾呆滯了。尼瑪真有流星雨啊？

回過神，楚傾連連催促道:＂小安！快許願！快許願！＂

楚安閉上了眼睛，雙手合十，聲音清淩:＂在我十八歲生日的這一天，我祈願——＂

＂小安，不能出聲！＂楚傾焦急地喊道:＂發出聲音就不靈了！＂

沒有理會楚傾的告誡，楚安繼續說著:＂哥哥能一直陪伴在我身邊，不論在哪裏，不管做什麽，都好。＂

最後一個字說完，楚安轉過頭，看著大腦當機的楚傾，眼神黑沈發亮，如同一閃即過星子的光輝，他啟唇道:

＂哥哥，我喜歡你，哪怕我們之間隔著深谷長風，依然，始終，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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