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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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邊緣廢棄的民宅外。

鳶色眼眸的男人笑著彎腰,向車內駕駛位上的男人說了些什麽,然後揮了揮手,目送著車子逃命般揚長而去。

他將隱約露出繃帶痕跡的雙手插進米色風衣的口袋裏,心情很好的笑著哼著歌,向不遠處的廢棄宅院走去。

年久失修的宅子門窗破碎,只剩下黑黢黢的洞口,像是張開大口的怪物,將男人悠閑走進入的身影吞沒。

“滴,答——”

被鎖鏈綁在椅子上的軍裝制服男人呼吸沈穩,即便被眼罩蒙住雙眼讓他不知道自己身處何方,但仍一直不放棄的想要掙脫被重點捆綁的雙手。

失去了視覺之後聽覺會提升數個高度,他能從環境音裏的特殊鳥鳴和老鼠爬過管道的聲音,判斷出自己已經被綁在某個荒無人煙之地的地下室接近兩天。

但在兩天內沈著進行的回憶中,他只能想起,自己在橫濱街頭執行探查任務的時候眼前一黑。然後……然後他再次恢覆意識時,就已經被綁在這裏了。

是意圖毀滅世界的那一派做的手腳嗎?

男人冷靜的回憶自己在陣營本部時看到的資料。

這次的任務有些特殊,它本來屬於一位履歷優秀的頂尖人物,但那位卻中途放棄了這個任務,甚至從陣營辭職。

那位雖然在陣營是出了名的一絲不茍,但因為任務只完成了一半,因此留給他的資料也是在被陣營高層覆蓋過敏感信息後的殘本,讓他無法有效判斷出應該先從哪一方下手。

橫濱……男人無聲的苦笑了一下。

這個勢力繁雜眾多,一個搞不好就會翻車的地方,也不知道那位究竟是怎麽搜集到那些資料的,甚至敘述的語氣都客觀冷漠,不摻雜半點情緒——和他不同,那位接手任務時,甚至沒有過往資料可依靠。

“吱嘎——”

銹死的大門被推開,突然響起的皮鞋踩在地面上的聲音打斷了男人的思考。

男性,成年,偏瘦,較高,沒有槍/支和衣物的摩擦聲,能根據腳步聲判斷來人鞋底的磨損情況,這並非是一個常年戰鬥的人——不是港口mafia的人。

男人冷靜的判斷。

從那位留下的資料裏來看,武裝偵探社並無毀滅世界的念頭,那麽有理由對自己下手的……難道是因為自己和那位相同的制服,讓某個認出自己制服的國外勢力綁架了自己嗎?

“思考完了嗎,戊離君的同僚先生?”來人站定後沈默了半響,似乎是在觀察男人的表情,然後才帶著一絲輕松的笑意問道。

“我不認識你說的戊離。”多日的缺水讓男人的嗓音嘶啞:“這其中應該有誤會。”

“誤會?”來人輕笑了一聲,小拇指勾了勾從纖細手腕垂下來的一截繃帶:“陣營不會把同一個任務交給兩個人,既然你出現在橫濱,那就說明戊離君已經放棄了他的任務吧?”

男人的身體抖動了一下。

來人將男人的一切細微反應看在眼裏,印證了猜想卻反而讓來人的心情糟糕起來:“戊離君有寫日記和整理工作記錄的習慣,按照他的行事風格,必然不屑於在這種小事上做手腳——你拿到了他整理的資料吧?我很好奇,他對我是什麽評價呢。”

“啊,要不這樣吧。”來人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愉快的雙掌一擊:“來做個交易吧,同僚先生把戊離君整理的資料交給我怎麽樣——用來交換,你的性命。”

冷汗順著男人的後背沾濕了淺灰色的襯衫。

不僅是因為來人所說全部正中真相,還因為他能聽出來,在說到交易和戊離時,來人在一瞬間確實的洩露出了惡意。

不,不對,不是外國勢力。

以戊離的專業程度,不會把陣營的相關信息洩露出去,這是違反陣營任務守則的。而且這位聽起來似乎比起陣營,更在意的是戊離。

——戊離在這個世界的朋友嗎?

男人的大腦飛速運轉,但就在他開口的前一刻,卻被來者用手按住了肩膀:“我勸你想好了再說話哦,同僚先生,你只有一次機會。”

“說錯了的話。”來人彎腰湊近他,低低而愉快的笑了出來:“我就把陣營的存在告訴所有人哦。你們有那個吧,不能幹擾世界的正常走向一類的規定,違反的話會被懲罰。”

“!”

男人沈默了下來,片刻後才重新開口:“我知道了。相對應的,讓我知道你是誰。”

來人修長的手指挑起男人的眼罩,溫熱的觸感殘留在男人的臉上,讓他下意識瑟縮了一下,才瞇著眼仰頭向來人看去。

許久不見強光的眼睛乍然恢覆光明讓他流出生理性的眼淚,在模糊中,他看清了來人。

黑色微卷頭發的青年雙手插在米色風衣口袋裏,一截繃帶從手腕處垂下,那雙鳶色的眼眸即便在笑著時,也帶著仿佛看透一切的涼意。

太宰治!

男人心中一悚,知道自己拿到了最壞的一個任務切入點。

“你……我應該有小心避過武裝偵探社成員的視線才對,為什麽。”

男人的心情覆雜,但還是以最快的速度強制自己冷靜下來思考:“你的異能力【人間失格】雖然會對我起作用,但你並非武鬥派,如果我們真的打起來,你不一定會勝過我。太宰先生,我不知道你為何會知道陣營的存在,但是請恕我確實無法違反規定擅自洩露資料。”

“誒?”太宰治撇了撇唇角:“不講誠信吶,同僚先生。不過我是個善良的好人哦,可以很大度的換個條件。”

“——帶我去見戊離。”

男人的身軀瞬間僵硬,不可置信的擡頭看向太宰治。

但在逆光之中,那雙鳶色的眼眸泛著冰冷的色澤。

——那是男人曾在戊離的眼眸中見過的某種東西。冷漠,透徹,仿佛一眼就能看透人心。

“戊離他從陣營辭職了吧。”太宰治的聲音很輕,但字字句句,全都重重敲擊在男人心上:“他不是會中途放棄的性格,那家夥表面看上去像個機器人,交給他的工作全都會認真完成。能讓他放棄任務離開然後音訊全無的原因……”

“是誰死了?他的老師嗎。”

輕飄飄的一句,卻仿佛一顆炸/彈扔了下來。

不需要和男人確認,太宰治就已經從男人的表情中看到了答案:“陣營放棄更優先選項的戊離,轉而派你來——戊離已經不在陣營了吧?不過。”

青年歪了歪頭,黑色的發絲隨之輕晃:“同僚先生看起來在和戊離君暗自較勁呢,既然這樣,一定會關註他的一些情報吧。他辭職之後的去向,你應該知道才對。”

看著男人眼眸大睜的樣子,太宰治重新換上笑顏:“帶我去。”

男人後槽牙緊咬。

自己明明沒有吐露任何情報卻被對面掀了老底的狀況,讓他的心裏越發沒底,往常接受過的訓練和任務中磨練出的經驗都失去了作用,讓他的冷靜也開始動搖。

他仰著頭看著笑瞇瞇的太宰治,終於一咬牙,下定了決心。

然而——

“同僚先生,不要輕舉妄動哦。”

隨著太宰治話語同時響起的,還有銹死的大門被踹開的巨響。

“砰——!”

帶著帽子的纖瘦青年怒氣沖沖的走了進來,一縷微卷的橘紅色頭發從帽檐下露出來,即便個子不高卻氣場驚人:“餵,青花魚!你讓什麽家夥傳的消息怎麽連話都說不清楚,你說的外國入侵者在哪裏?”

港口Mafia五大幹部之一,徹頭徹尾的武鬥派,中原中也。

男人第一時間將來者的形象對應上了戊離留下的資料,認出了來者的身份。

打不過……

男人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然後他忽然意識到了什麽,驚悚的側頭看向太宰治。

青年依舊是那副笑瞇瞇的模樣:“做好決定了嗎,同僚先生?帶我去找戊離,或者……背負著洩露陣營機密的汙名,死在這裏。”

男人不堪重負般彎曲起身體,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

——這樣的家夥,戊離竟然也能用那麽平淡的筆觸冷靜敘述嗎?不,說到底,為什麽戊離在這種家夥的身邊還能搜集到那些堪稱細致的情報?

即便戊離留下的資料梳理得清晰,但橫濱的覆雜程度還是遠超了他的預期。這,這不是他能完成的任務!

“戊離……我只聽說他離開時候帶走了時之政府的邀約函。我可以帶你去時之政府,但接下去的事,怎麽找到戊離——我不知道。”

太宰治卻意料之中的點了點頭:“沒關系,沒用的同僚先生,我猜你也找不到戊離君。說到底啊。”

那雙鳶色的眼眸似笑非笑:“人要對自己的能力有清晰的認知,不要看戊離君處理得從容,就以為自己也能做得到,早點認知到自己的普通反而會幸福些哦~同,僚,先,生。”

“餵!”被叫來又被晾在一邊的中原中也忍無可忍:“你到底在搞什麽!”

“誒?”太宰治回首看去,笑得無害:“搞錯了呢,好像只是個軍方的間諜,不是入侵者。小矮子白跑了一趟喲。”

“哈???”中原中也覺得自己的血液逆流上頭:“耍人很好玩嗎你這青花魚!”

……

吵吵鬧鬧聲中,太宰治姿態悠閑的笑著又把中原中也送走。

就在即將出發時,太宰治忽然笑著對男人道:“回去時,順便幫我給陣營的高層帶句話吧——既然派出過戊離那樣的人到橫濱,那麽就算是接替者,也找個還過得去的吧。”

“讓你這樣的人來。”太宰治歪了歪頭:“只會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男人那雙失去了亮光的眼睛看去,太宰治依舊笑得人畜無害。

他動了動唇瓣,最終還是垂下了頭。

不過是個垃圾堆裏長大的野犬……戊離那家夥,憑什麽,憑什麽!

·

“哢嚓!”

琉璃錘目紋茶杯從戊離的手中滑落下去,在地板上摔成碎片。

“戊離君。”歌仙兼定循聲望來,驚呼一聲趕緊拿起旁邊的毛巾:“請別動,放著我來收拾,你別紮到手。”

滾燙的茶水濺濕了戊離的和服下擺,好在沒有燙到皮膚。

但戊離仍皺著眉,看向一地的碎片。

“戊離君,燙到了嗎?”

面對歌仙兼定的詢問,戊離回應:“我不會拿不穩茶杯……我有不好的預感。”

話音剛落,審神者權限界面響起提醒。

戊離點開後,就看到時之政府後勤部發來的詢問[戊離審神者,你的親友來訪,已抵達本部,是否開啟通道讓他去往丙000本丸?]

實時視頻裏,太宰治笑瞇瞇的擡手,沖著屏幕打招呼:“喲,戊離君,我來拜訪你了,開心嗎?”

戊離的瞳孔微微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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