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關燈
腥氣的風從洞開的縫隙之門吹來,血液順著手臂從指尖滴落。

身姿挺拔的青年在跨過門的那一瞬間身形晃了晃,失血過多帶來的生理性暈眩影響了他的動作,但還是在看到熟悉的圍墻時眉眼舒展了開來。

只是……

老師還沒有回來嗎。

久經戰鬥帶來的敏感讓戊離第一時間掃視過眼前的一切,落了薄灰的房間讓他抿了抿唇,野獸般直覺出不祥。

青年露在外面的手掌傷已見骨,殘破的黑色軍裝制服早已被血浸透,掩蓋住了其他傷痕。他平靜的像往常每一次結束工作歸來後那樣,將自己汙臟的外套留在室外,熟練的翻出門廊放著的傷藥和繃帶。

【老師,我回來了。】

只是這次,青年的聲音空空蕩蕩的散在安靜的院落中,沒有那道溫和的嗓音回應他——【小離,歡迎回家。】

纏滿全身的繃帶隱藏在新換的制服之下,戊離平靜的拿出食材,為自己和還未回來的老師準備晚飯。

然而,晚霞消逝,燭火爆燃,矮幾上的兩份晚飯熱了又熱。

戊離正坐在矮幾之前,在寂寂昏暗的院落裏始終沒有等到老師歸來的身影。

他平靜的端過熱了太多次早已味道糟糕的兩份晚飯,獨自一人填進了早已空蕩的胃袋裏。

就像過去每一次結束任務回到這裏一樣,青年遵循著老師教給他的生活方式,平靜的洗漱後回到自己的房間,翻開筆記本。

已經卷了毛邊的筆記本紙張泛著微黃,卻保存得很好。

[公世界歷2018.3.7。老師未歸家。]

然後他合上了鋼筆,起身走到老師的房間外,敲了敲門。

顯然,沒有人會回應他。

青年的表情微不可察的陰郁了一瞬,然後重新恢覆面無表情的模樣,拉開障子門走進去,為也許會在淩晨歸來的老師鋪好了被子。

【老師,晚安。】

燭火吹熄,空蕩蕩的孤寂逼仄寒冷。

日升月落,時間流動。

戊離獨自換藥療傷,準備兩人的飯食,又在熱過多次後一個人平靜的吃掉。

每日的早安和晚安,都像是多年前老師領著他第一次走進這個小院時所教導的那樣準時問抵。被子鋪開又收起,老師殘留在院子內的氣息和味道越來越淡。

但老師,卻始終沒有回來。

[公世界歷2018.3.8。老師未歸家。]

[公世界歷2018.3.9。老師未歸家。]

……

[公世界歷2018.4.4。老師未歸家。]

戊離發送到老師終端上的消息始終沒有得到回信,向部門發出的詢問如石沈大海。隱約察覺到了什麽的戊離第一次推拒了分配下來的工作,一個人守在這裏,等老師回家。

平靜等待的日常猶如囚/困野獸的牢籠,多年前被親手綁在野獸手腕上將它拉進人類社會的紅繩開始松懈,日益暴躁的野獸開始忍不住,露出獠牙。

然後,院落的大門被叩響。

黑色喪服的陣營人員們,在戊離面前深深躬下身,雙手高舉,奉上僅存的遺物。

【我很抱歉,戊君。三輪君……沒能回來,他殞身在了任務中。】

【我們能找到的,只有這些了。】

【……抱歉。】

墨色的瞳孔瞬間緊縮。

繩子,斷了。

……

在本丸的天氣設定儀被修好後,為了讓庭院內新生的花草更好的生長和適應,天氣被設定在了三月的初春。

正是春夜,關山櫻滿枝橫月,滿月如墜。

微風乍破池水,胖滾滾的錦鯉倏地擺尾,嫌棄的避開咪咪伸過來撈魚的毛茸茸貓爪。

假裝是嬌艷的薔薇花叢的詛咒無聊的自己給自己翻花繩,隔壁的銀杏樹壞心眼的搶了花繩就跑,被驚醒的假山看著從自己面前跑過去的花和樹,嘟囔了一句“真是年輕的小詛咒”覆又睡去。

熬夜的鶴丸國永向鶴球低聲的絮絮輕語與蟬鳴聲交織,一片閑適的慵懶。

突然,一陣劇烈的波動從本丸的地下開始翻湧,龐大的力量瘋狂從天守閣向外湧出,強烈的震動中付喪神們瞬間驚醒戒備,詛咒們發出驚呼。

然而不等任何人反應過來,由力量化作的透明巨獸利爪踩著天守閣,狂暴的低吼著張開大口,瞬間將整個本丸吞沒入腹。

等眾人站穩身形再次看去,不由得呼吸一窒。

“這是……”三日月宗近緊皺起了眉,笑容消失。

——本丸閑適的春夜庭院消失,出現在所有人眼前的,是沸騰著巖漿的屍山血海。

天空血紅,火焰燃燒,焦臭混合著滾滾黑煙彌漫了整個戰場。屍/首橫斜,槍/炮丟棄滿地,插在屍體胸口上的長劍輕晃。

即便是戰鬥過無數次殺死過的敵人數不勝數,甚至親手奪走人類和審神者性命的暗墮付喪神們,也不由得被眼前的景象驚到。

“這……是?”歌仙兼定呼吸停滯,聲線壓抑不住的顫抖:“戊離君在哪,誰知道他怎麽樣了?”

“哢——嚓”

黑色的軍靴踏過血泊,碎骨被踩斷的細微聲音響起。

付喪神們立刻嚴肅著神情,迅速拔刀戒備以對。

籠罩在黑色中的男人走的很慢,帶著死戰一場後的遲緩。不斷有血液從男人的身上滴落在他走來的道路,分不清是他自己還是敵人的。

但那只骨節分明的手,卻依舊死死握著長刀。

男人緩緩擡起頭,火光一點點照亮了他的臉。

戊離那張染血的冷漠俊容出現在付喪神們的視野內。

“戊離君?”三日月宗近皺了皺眉,率先輕喚出聲。

然而話剛出口,他就意識到了不對——這不是他認識的戊離。

作為審神者入職本丸的戊離,即便總是面無表情的冷漠以對,卻透露著一份趨於平靜的死寂和疲憊,也會自認為只是一個普通的新人,會讓他不要在意他人的議論看法。

恪守著他所不知道的規則的戊離,會認真的告訴他本丸是用來養老的職場,也會認真的學棋總是氣得他破功卻也不放棄。

但也正因為戊離的這份認真和冷漠,才顯露出另類的溫柔——因為不關心,所以也就不自作主張的打擾他人的傷痛,給了付喪神們一份自由的平靜。

三日月宗近為這樣的戊離所吸引。

也因此,現在出現在他面前的戊離,才令他感到如此陌生。

那把從未在付喪神面前出鞘過的長刀,此刻被戊離緊握在手裏,沾滿了血液。

碎肉迸濺衣角,戊離墨色的長發被血糊做絲縷,露在外面的皮膚滿是擦傷血痕,猙獰的傷口從被劃破的軍裝制服中透露出來,血肉模糊間露著純白的骨色。

但這樣重的傷,戊離卻仿佛感覺不到痛一樣,依舊提著長刀腳步堅定的向前走去。

本想迎上去的歌仙兼定本震在了原地,震驚低喃:“戊離君……”

戊離聞聲緩緩擡眸。

那雙墨色的眼眸充斥著瘋狂的廝殺,火光映照下泛著血紅。他的面容上再尋不到付喪神們熟悉的平靜冷漠,只有憤怒和仇恨翻湧著,嘶吼著,想要沖破束縛狂暴著沖向敵人。

如兇獸掙裂束縛兇狠掠奪,如惡鬼現身人世化為地獄。

“我的老師,被搶走了。”

戊離低沈嗓音此刻嘔啞粗糲,泛著血腥的氣息:“是誰,搶走了我的老師?”

“我要找到他,然後,殺死他!”

那雙墨色的眼眸擡起,看向付喪神們,瘋狂而混亂:“是誰……”

“搶走了我的老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