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就該來

夏意南抗拒看醫生，郁斐也只能順著他的意思，許願不要出事。

能做的，也就只有隔三差五，趁夏意南不註意，偷偷丟掉一片藥，以求加速“吃完藥”這個過程。

第一次做的時候郁斐還有些心慌，但他發現夏意南竟然完全沒察覺後，突然慶幸小夏好像真的傻乎乎，很好騙……郁斐並沒有幹壞事的罪惡感，他甚至第一時間表演了一番——終於“發現”夏意南維生素瓶子裏的藥吃完，向夏意南發出邀請：“我認識一個很好的心理醫生，我們找他去拿藥吧。”

說是拿藥，其實就是去看精神科醫生。

夏意南其實挺抗拒的，但看著郁斐期待的目光，他點點頭。

郁斐松了口氣，向夏意南保證：“這位醫生是我那個開醫院朋友介紹的……肯定，靠譜。”

夏意南其實不是很在意醫生靠不靠譜，只是他有些理解郁哥的擔憂，想讓郁哥安心一點。

而且道理他都懂，他之前遇見的那個心理醫生，就是個黑診所裏騙錢的。而且那心理醫生說過的事，顯然一件事都不是真的。他的郁哥沒有因為他喜歡，就立馬原地嫌惡自己，甚至做到十萬八千裏的目標。

和郁哥介紹那種想搶號都掛不到的專家完全不同。

在郁斐的安排下，夏意南做了全套的體檢，確認這些天胡亂吃藥，沒有對夏意南的肝臟造成負擔後，兩人見到了郁斐朋友介紹的精神科專家。

專家之前就了解過夏意南的狀況，並沒有東問西問，態度很和善。

這讓夏意南十分放松，只是在專家表示郁斐也應該出去以後，夏意南才慌了一瞬。

郁斐拍了拍夏意南的肩膀，溫柔安慰：“別怕，我就在外面等你。”

郁斐拍肩的力道不大，但卻足夠讓夏意南感覺到掌心的溫度，夏意南莫名有了點力氣，他面對醫生的疑問也輕松了很多。

等郁斐出去，醫生才問起了病情相關：“以前那醫生，就是讓你這樣吃藥的？”

夏意南點點頭。

醫生語氣依舊平和，眼神中審視也不是看神經病，而是在看普通人，他問：“所以你決定買藥的契機是什麽，能給我說說嗎？”

夏意南順著醫生的問題，回答著：“有一天，畢業論文又被導師給退回了……”

醫生大概知道夏意南即將畢業，聽到這個答案輕笑出聲，露出一絲同病相憐的表情：“醫生也要寫很多論文，改起來可太令人惆悵了。”

夏意南沒有和人認真說過自己在學業上的壓力，此時醫生的話，毫無疑問讓他的精神舒緩了一點。

兩人聊了許久，夏意南從他的畢業論文，說到考試壓力，一小時的問診時間結束，夏意南甚至還覺得時間快。

聊天很愉快，雖然期間要回憶自己的心路歷程，可郁斐找來的專家，自然是百分百不摻水的專家，和病人聊天很有一套。即使難過傷心，夏意南在走出診療室的時候，也已經被調好了情緒。

夏意南最後還是沒怎麽崩住，和醫生說了自己心底最隱秘的擔憂，關於他怕現在幸福的一切都像是假的，怕郁斐會因為自己受到傷害，怕哥哥始終不能接受自己和郁斐在一起……

“我其實，很怕失去郁哥……”

夏意南被郁斐帶回家的時候，手裏拿著郁斐不知從哪兒給他買的冰淇淋。

“我嘗過一個，不是很甜……現在外頭很熱，吃一個涼快點。”郁斐說完，有點不好意思。

其實他是想一直在外頭等小夏的，可是中途實在是口渴，他就出去買水了。

結果水沒找見，倒是看見個冰淇淋車。

給夏意南這個冰淇淋，上面是沾了巧克力外衣的冰淇淋球，下面是白色紙巾裹住，可以吃的蛋筒。輕輕咬開脆脆的巧克力，露出裏面白色的冰淇淋。

冰冰涼涼又甜滋滋的。

一向不愛吃甜食的夏意南，此時對待冰淇淋的態度，小心翼翼又高興。

他家郁哥真好。

那醫生說：“是在怕兩人無法長久地走下去嗎？”

夏意南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因為他也不清楚，自己恐懼的根源在哪裏……其實自己是什麽樣的人，郁哥不知道嗎？自己哥哥反對兩人在一起，也是從一開始就表明立場的。

唯一的問題就在於，他們兩個現在太幸福了……

本來是慢慢往車庫走，但牽著夏意南手的郁斐，突然想到冰淇淋有沒有吃完，就想著回頭看看。

結果他看見了夏意南滿臉是淚。

“怎麽哭了？”

郁斐把夏意南身體擺正過來，看清這個滿臉淚的人頓時嚇住，楞了片刻後他突然說：“是不是那個醫生欺負你了？！”郁斐想到這個可能就一陣後怕，他連聲說：“對不起，小夏，我不知道，我那醫生也有問題，不要怕，我帶你找他去！”

郁斐心疼又內疚，他低聲安慰，並且試圖替夏意南擦眼淚。

“小夏，別哭……我知道錯了，我以後再也不勉強你過來看醫生了，要不然你打我吧！”說著郁斐抓著夏意南的手往自己臉上抽。

夏意南嘴角還有剛吃完的巧克力殘渣，被郁斐這麽胡亂一擦，又往臉上多糊了點。

“不，不是……”夏意南在自我情緒中說不出話，卻還是記得郁斐要報覆那個醫生的事，他連忙制止。

其實和那醫生沒關系，夏意南就是自己想哭。

在兩人結束之前，夏意南問醫生自己要多久能好，醫生態度顯得游刃有餘：“肯定能好，你想，一般病人總會抗拒吃藥，但你買的藥除了吃的頻率不太對，其他時候都很優秀。這病比較忌諱心急，按要求吃藥，肯定能慢慢控制住，到時候就不會想這麽多了。”

夏意南活到這麽大，基本上沒聽人誇過他優秀，聽完簡直心花怒放，當場和醫生加了微信。

兩人加完好友，夏意南略帶祈求地問他：“醫生，我們的談話，能不告訴別人……”這個別人，是特制郁斐。

夏意南有很多事，其實都是和郁斐有關，可他卻不太想讓郁斐知道。

醫生點點頭，表示理解，不過依然勸了夏意南一句：“還是應該和郁先生說說的，積極治療對病情很有幫助。而且看郁先生的態度，想來也沒有不理解精神系統上疾病的道理。”

“郁哥他，值得更好的人……”

明明面對醫生的時候，說得坦蕩，可到了這時候，感受著郁哥的好，夏意南就越發擔憂、害怕，萬一這一切都只是夢呢？

夏意南不允許自己向郁哥示弱，他始終坦蕩，可面對最親密的人，夏意南還是會擔憂、惶恐。

從醫生那兒出來後，感受著郁斐的好，夏意南其實也不大能控制得住自己，他就是想哭。

郁斐被夏意南哭得心軟，哭得心裏悶疼。

“……是我的錯嗎？我不應該拿冰淇淋給你吃的，我明知道你不喜歡吃甜的，卻還是成了這樣。”郁斐聽懂了夏意南的意思，不是那個醫生的錯——那麽就只能是自己的錯。

“小夏，算我求你，我做錯了，你別哭了……”郁斐是真的慌。

夏意南哭得視線模糊，他摸索著抱住郁斐，將身體倚靠在郁哥身上，閉上眼睛，感受著對方的體溫。

“哥，也不是因為你……冰淇淋球很好吃的，不用自責。”

郁斐摸不清頭腦。

夏意南卻動了動自己手裏新鮮出爐的藥片，他捂了捂自己心口，含糊地說，可能吃點藥就好了。

“就是情緒激動。”說著，夏意南便拿了盒安神的藥出來，正打算吃卻被郁斐制止了。

夏意南：？？？

郁斐：“小夏你吃藥記得聽醫生的醫囑了嗎？”

夏意南心虛，只好默默低頭，忍耐著情緒自己平靜下去。

郁斐說：“小夏我愛你。”

說著郁斐吻了夏意南。

趕在夏意南畢業典禮之前，郁斐回過家一趟。

大忙人郁斐其實很少回家，他的突然出現，嚇了正在搶遙控器的郁家人一跳。接著他又交代了自己和夏意南的戀情，並且表示，他已經求婚了，就算國內不能登記，從此以後他的伴侶也就只有夏意南一個人。

出乎郁斐意料，郁家人對此反應平平，甚至嫌棄他占了看電視的位置。

“媽，我在和你說我戀愛了，有想結婚對象的事。”郁斐不甘心直接閃開。

郁斐媽媽說：“那我說我不同意，你還能分手嗎？”

郁斐搖頭。

郁斐媽媽露出一個那你還站電視機中間幹啥的表情。

郁斐他爸倒是還算耐心，確認自己搶不走遙控器之後，直接站起身，示意郁斐跟著他進書房。

郁斐以為他爸就要有反對的話了，跟在父親身後還在琢磨措辭。

“我知道那孩子。”郁斐他爸進屋後坐在椅子上，開始往桌面上的茶壺裏倒水，順便準備茶葉。

郁斐沒開腔，卻乖巧地在旁邊幫他爸泡茶。

“我和你媽一直在等你把人領回來。”郁斐他爸曾經也是郁家產業殺伐果斷的一位，現在落到和郁斐他媽搶遙控器以及鍵盤，但並不能掩蓋郁斐他爸的敏銳度。

“從你和他遇到那天開始，我們就收到了消息，看過他的照片，好像很乖的樣子……”郁斐他爸侃侃而談，全然不顧兒子的臉色，直截了當地說：“真人比照片還乖，兒子啊，你早就應該帶小夏來見見家長的……”

郁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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