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的事

“看起來沒有生病，難道就可以欺騙他嗎？”郁斐的目光落在陽臺的綠植上頭，花不多，只有七八盆，都是由李姐打理的。站在這裏可以輕易地看見城市風光，不過因為小六的關系，他們封了陽臺，多少有點被禁錮的感覺……

郁斐不知道怎麽的，想起夏意南忐忑中帶著小六回家那天。

他們原計劃是要打火鍋的。

等自己工作結束回到家裏，夏意南很反常地沒有準備好食材，他顯得有些匆忙又慌張，褲腿上有一個很明顯的沾了土的貓爪印。

郁斐當時沒有多問，只是任由夏意南安排，被塞了杯涼茶，坐在了餐廳，幫忙看湯底有沒有好。

到了餐廳郁斐才發現，小夏今天沒有準備高湯，鍋子裏只有一鍋清水，搭配了兩顆枸杞和蔥，意思意思地放了點胡蘿蔔。

小夏配菜準備得快，郁斐只是喝了幾口涼茶的時間，夏意南就端了碗碟出來。

主食是牛肉，小夏片肉很厲害，牛肉被他分了三種，後腿的嫩肉、小腿的五花趾還有後頸的雪花。嫩肉明顯比其他兩種少了一點，不過郁斐沒有問原因，只等小夏來和他說。

配菜是蝦滑、墨魚丸，還有幾樣蔬菜，看起來很豐盛。

“哥，你肯定沒吃過這樣的火鍋，最好、最新鮮的食材就是要這樣吃，直接用清水涮！”夏意南給郁斐介紹起他小時候的吃法，臉上寫著懷念。

以前他們一起吃，夏意南會特意吊高湯。

不過今天他去寵物醫院給小六檢查身體，耽誤了不少時間，自然也就沒工夫去研究湯，甚至差點趕不及回來。

“我準備了兩種醬，一會兒我給你說怎麽蘸醬。”夏意南指了指桌子上的味碟。

沙茶醬和豆醬都已經擺好了，說著，他又拿了幾個調料瓶，打算等會兒郁斐不習慣這麽吃的話，就重新調味。

升騰起的水霧裏下入牛肉，明明只是尋常的清水，配上夏意南特意準備的新鮮食材，再沾上醬汁，倒是吃得十分舒暢。

郁斐吃得挺開心，也就沒再追問其他事，想著小夏要是想說，肯定會自己說的。

也是果不其然，到了晚上，他們兩人深入交流過後，小夏用他泛著淚的眼睛，小心翼翼地問：“郁哥，你喜歡貓嗎？”

“當然喜歡。”

郁斐本來以為是什麽情|趣play，正想親親他的小野貓，就聽小夏高興地說：“我撿了只小貓……”

本身就是只是被郁斐豢養的小玩意兒，小夏提出自己想養貓，可以說忐忑不已，他生怕他郁哥說不喜歡。確認郁斐喜歡貓之後，夏意南直接從床上蹦起來，雖然下床的時候明顯腳軟了一下，但還是高高興興地跑去臥室外頭，拎了個紙箱進來。

小六那只貓，剛來的時候，看似老實乖巧，完全不像一般貓咪那樣，有應激反應，有壞習慣。

郁斐一時心軟，也就同意了讓小六進門。

後來，後來小六那只勢利眼貓，只愛小夏，跟自己就成天地躲貓貓玩！

郁斐不明白小夏為什麽會收留小六，可他此時看著封窗的陽臺，就是很突然地想到，小夏收留小六，除了一時的同情心泛濫，是不是也因為孤身一人來到自己身邊，非常擔憂惶恐呢？

小六對自己的態度，是不是另一個側面反應了小夏對自己的逃避心態呢？

郁斐不願意繼續深思，他覺得自己應該相信小夏喜歡自己，只是他以前沒有搞懂小夏罷了。

電話那頭夏清，被郁斐說得惱火，他幾乎是驚叫著說：“那也是我和我弟弟的事，你一個外人，憑什麽指手畫腳！我要和意南說話！”

“我以前是小夏的男朋友，現在是小夏的未婚夫，小夏的事就是我的事，我會照顧好他的。”郁斐不想和夏清繼續說話了。

“什麽未婚夫？”夏清一怔。

“我和小夏求婚了，”郁斐說完，毫不心虛地說：“他答應了！”

雖然小夏沒有明確說出口，可小夏並沒有抗拒收下戒指，他們還有很長很長的未來……

郁斐對未來很樂觀。

“你們要結婚？”夏清覺得可能是自己幻聽了，他不可置信地發問。

“即使不能有正式的法律文件承認，我們也會是未來人生中，彼此最重要的存在。”

郁斐和夏清說這個，可以說心情好了不少，他短暫地停頓之後，淡淡地說：“我不是很清楚你和齊燁之間，究竟發生過什麽，但是我希望，你不要再以為小夏好的由頭，來幹涉小夏的選擇了。小夏是個成年人，他有自己的選擇，自己的喜好……”

“小夏愛你，甚至比你愛他更愛你。所以你也稍微為他考慮一下吧，他現在的精神狀況很不好，幾乎不能受刺激……可能你不是很了解精神疾病，但是我明確地告訴你，精神疾病每發病一次，都會對記憶有損傷。如果你繼續刺激小夏，用你自以為是的方式對他好，並不排除小夏的身體，會出於自我保護，把你忘了。”

電話那頭，夏清沒說話，只是啪地一下掛斷了電話。

夏清沈默許久，過去的記憶反覆折磨著他。

並不是所有喜歡都需要回應的，夏清對同性戀的厭惡也不是毫無緣由……

他厭惡把他一生毀掉的事，厭惡一切同性戀，也厭惡齊燁。

可是郁斐說的事，讓他呆呆地楞神，不知道是不是過了很久。

他捂著心口，痛苦的低下頭，小聲地啜泣。

夏清從來都是高傲的，他也真的認為這樣做是為了弟弟好，男人和男人在一起，要遭受的指責和謾罵，無端打量的眼神。夏清不希望夏意南遭遇那樣的無妄之災。

在他看來，夏意南就是年紀小，不懂事，一時被郁斐迷惑了神智。況且，夏清知道其實是自己需要弟弟，他希望自己始終都是夏意南心目中最重要的存在。

夏清覺得這一切都是因為郁斐，如果沒有郁斐，夏意南就還是那個只愛哥哥的夏意南。

他不斷的通過否決郁斐，否決夏意南和郁斐的感情，一遍遍地證明自己在弟弟心中的地位。

可隨著時間推移，夏意南越來越多的行為脫離他的掌控，成了個獨立的人，這令夏清惶恐。

夏清給自己的行為找了理由，義無反顧地去做了，任何掙紮猶豫，最終都抵不過他希望夏意南回到自己身邊的這件事的魅力。

可今天郁斐這麽直白地告訴他，夏意南很痛苦，甚至因此生病了。

如果再任由事情發展，夏意南可能會忘記自己。

這怎麽可能！

肯定是郁斐騙人。

他也不允許這樣的事發生！

夏清還是想給夏意南發信息，可盯著聊天界面，他突然就猶豫了……

……

夏意南再次見到齊燁，已經是兩天之後了。

齊燁約的夏意南，不過到的時候，就還捎帶上了郁斐。

齊燁有點驚訝，但卻又覺得理所當然，並沒有異議。他這位表哥，當年為了確立一件小車玩具歸屬權，可以走哪兒都帶著。現在過來，估計是怕自己欺負了他心上人。

“約你見面，主要是覺得我們應該好好聊聊。”齊燁找的私房菜館，小包間隔音很好，夏意南他們到的時候，裏頭的涼菜已經上好了。

夏意南沒說話，他今天會過來，主要是齊燁發信息說，要給他講下事情原由。

齊燁想著總要說清楚，也不管郁斐是不是在場，幹脆從頭開始講：“我和清清在訓練隊裏認識，我看見他第一眼，就喜歡他……他很優秀，是全隊最穩的選手，所有人都喜歡他……只是那時候我太著急了，在知道清清馬上要離開省隊後，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他，就向他表白了……”

齊燁的描述裏，他是個求而不得的暗戀者，但夏意南卻聽懂了。

這人表白被拒後，肯定還發生了什麽，才讓他哥訓練的時候精神恍惚，在平時的訓練裏發揮失常，摔出重傷。

“我不知道那件事對他的影響會那麽大。”齊燁其實也很後悔，雖然表白和夏清受傷不是直接因果，可當時隊內竟然有人聽見了他們的交流，甚至還小範圍傳開了……

“那陣子私下有人議論。”齊燁回憶著過往，他知道自己對不起夏清，揍了討論的人。

可結果是：“開始有人往夏清的衣櫃裏放死老鼠……”

夏意南聽得拍桌子站起來，他質問齊燁：“為什麽！”

為什麽受傷害的是他哥哥！

為什麽他從來不知道這件事。

“因為齊家是省隊經費的讚助商。”郁斐在旁邊淡淡解釋。

夏意南突然沈默，盯著齊燁看了會兒，嗤笑一聲，覺得這個世界就是很可笑。

他突然就平靜下來了，繼續問：“那後來呢？哥哥受傷以後，你為什麽一直沒出現？既然是喜歡，為什麽會在哥哥受傷後，無動於衷……”

夏意南覺得這人真可笑。

齊燁搖搖頭：“清清是我送去醫院的，中途他清醒過一次，他見到我就讓我滾……我怕刺激到他，就不敢去找他，只敢偷偷地看。我知道我有錯，我對不起他，我願意彌補他……”

“清清說，只要我一靠近，他就覺得惡心……”

“在你去學校的時候，我溜進過你家門……清清他不願意我靠近，我第一次去見他，他生氣地砸了個盤子。不過他看不見，又怕你會發現，只能再讓我收拾幹凈了……後來再去他不想破壞家裏的東西，就拿我沒辦法……再後來他和我說，要我去拿到世界冠軍再回來見他。”

齊燁說這話的時候，郁斐忍不住額頭一疼，心說這還真是夏清能幹得出來的事。

夏意南臉上寫著鄙夷，他哥的夢想是他哥的，關這人什麽事。

“我知道這是他想趕我走，但我以為，我要是能做到，他會好受一些……”齊燁沒說的是，那時候他家裏也很反對，要禁止他和夏清見面，他為此直接和家裏鬧翻了，他最後一次見夏清，其實是被趕出家門的時候。

夏意南突然就失去了和齊燁交流的欲|望，這人可能從來沒有想過，他做的一切，都只是為他自己。到頭來感動的，也就只有他自己……

不管是當初和哥哥表白，還是現在回來騙自己。

夏意南想直接走人，但齊燁攔住了他，他說：“因為那天的事，清清已經兩天沒怎麽吃東西了，我很擔心他，小夏，你是他的弟弟，你去看看他吧。”

“錯的都是我，你想打也好，罵也好，我都不會再逃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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