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休息的房間在二樓，上了樓梯向左拐，向右是衛媽媽的房間，中間隔著衛冉的書房和衛媽媽平時用來打發時間的琴室。

晚飯吃得早，現在不到九點鐘，衛媽媽嫌棄衛冉坐在身邊打擾她看動畫片，將人往樓上趕，美其名曰一路辛苦，早點休息。

事實上，衛冉前腳上樓，顧渺後腳就被衛媽媽扯住了。

未來的準丈母娘拉著她的手，笑瞇瞇地低聲叮囑小衛同志身子板弱，少折騰幾回，她這個過來人雖然住得遠，但覺淺，別吵到她。

別看衛媽媽表面嫌棄女兒，實際上關心著呢，一通叮囑全是告誡顧渺拿捏分寸，不要耽於享樂。

並沒有吃過幾回豬肉的顧渺默默聽著，面上保持得體又不顯羞澀的笑，等衛媽媽叮囑完，才如釋重負的躬身，禮貌道了晚安，逃難般往樓上跑。

房裏衛冉已經洗完澡，正坐在床上看手機，見顧渺回來，笑嘻嘻地問她：“我媽都和你說什麽悄悄話了？”

顧渺瞥她一眼，沒做聲從行李箱裏拿衣服洗澡。

那些所謂的悄悄話，不太好意思說出口。

關上浴室門，顧渺聽見外邊衛冉從床上下來，溜達著去樓下了。

也不知道母女倆在樓下說了些什麽，等衛冉回來，她臉上的顏色，與剛從蒸屜裏拿出來的蒸螃蟹沒兩樣。

幾天不見，又經歷了一場風波，躺下後兩人本該好好說會私房話，然後就是白天緩解思念時沒幹完的事的後續。

可因為衛媽媽的話，顧渺不大好意思貼衛冉太近，一靠近，滿腦子都是衛媽媽說的那些幹貨，臉就燒得厲害，口幹舌燥的，總覺得房門外邊有人在聽墻角，不大放得開。

而身邊沈默無言的人大概也被自己媽媽說得害羞了，埋頭鉆進被子裏，連根頭發是都沒露出來，徹徹底底成了只鴕鳥。

到最後，兩人相敬如賓的睡著了，最親密的動作也不過是在黑暗裏摸索著牽緊彼此的手。

顧渺睡了幾天來第一個安穩覺，一夜無夢，第二天醒來精神好了許多，剛剛受過罪的憔悴也徹底消失不見。

懷裏衛冉不知道什麽時候靠過來的，睡得正熟，她輕手輕腳將人挪到一邊，起床穿衣下樓。

樓下衛媽媽早起，正在做早飯，見顧渺下樓，一臉探究地看著她。

沒看出什麽來，衛媽媽笑呵呵的轉身繼續煮粥。

今天依舊是個好天氣，等衛冉起床後已經是九點鐘，踩著雙蠟筆小新的拖鞋下來，聞到食物香味，整個人都精神了。

“媽，煮的什麽？這麽香！”

衛媽媽將早飯端上桌，一大盤雞絲炒面，皮蛋瘦肉粥還有三鮮餛飩。

洗漱過後，衛冉坐下，接過顧渺盛的粥埋頭吃飯。

這時候，外邊傳來聲響，落地窗窗簾被拉開，很清楚的就能看到屋外院子裏停了一輛黑色商務車，高貴大氣。

有人從駕駛位上下來，繞到車後門彎腰打開車門，請車上人下來。

衛冉看到那車，臉色就有點不太好，倒是衛媽媽很高興，站起身去開門，順便回頭給顧渺打預防針，“小冉她爸爸來了，哎呀，可真是巧，一家人正好一起吃早飯。”

衛冉爸爸，於特助的頂頭上司。

顧渺握住衛冉的手，笑著看她，“不想和衛叔叔一起吃飯？”

“那倒沒有。”衛冉實誠的說：“就是無事不登三寶殿，我爸一貫這樣。”

哦，看來知父莫若女。

衛總舍得大清早不去公司，而是來看女兒，十有八九為的是那於特助，顧渺心裏清楚，衛冉心裏更清楚，所以臉色不好看。

不管衛冉喜不喜歡衛總登門，衛媽媽已經將人迎進來，按在椅子上坐下。

與衛媽媽的秀氣活潑不同，衛總嚴肅冷漠，眼神隨便掃過，就是一種威壓。

他看到顧渺，眉頭皺了下，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厭惡，衛媽媽輕咳一聲，他才收起撇開視線看向桌上還熱乎的早飯。

一大桌子，不花點心思是準備不過來的，衛總當然知道這不是為他準備的，而且那量不用想也知道是為了誰。

於是，他眉頭皺得更深了，臉上的情緒更明顯。

顧渺喝粥的手微頓，垂眸安靜抿了口咽下，身邊的衛冉，已經在爆發邊緣。

從桌下伸手過去，輕輕按了下衛冉握成拳的小手，微不可查的搖了搖頭。

衛爸爸難得來次衛冉家，因為顧渺的關系，兩父女都跟鋸了嘴的葫蘆，一聲不吭。

衛媽媽在桌子下踢了自己丈夫一腳，衛總才冷冷開口：“小冉，吃完飯去公司，有事找你。”

衛冉忙著吃顧渺剝的雞蛋，頭都沒擡，只鼻音嗯了一聲，算作回答。

四人在詭異靜謐的氛圍下吃完早飯，衛冉回屋換了身裝扮，讓顧渺待在家裏陪衛媽媽，自己跟著衛總出門上車。

衛總一走，屋子裏凝滯的氛圍慢慢消散，似乎空氣都新鮮起來，衛媽媽有些擔憂，怕兩父女吵起來，為了轉移註意力拉著顧渺絮叨好一會，才起身去樓上補覺。

為了讓女兒和顧渺吃得好，衛媽媽天不亮就起來準備，坐著聊會天人就開始瞇瞪，熬不下去了才聽勸去睡覺。

衛媽媽上樓，屋裏就剩顧渺一個。

衛總的態度，總覺得有些過於違和，明明才第一次見面，對方好像表現得已經很了解顧渺似的，毫不忌諱地在女兒和妻子面前展露自己的真實情緒。

第一次見到女兒的戀愛對象，作為一個父親哪怕不讚成，也不會這麽冷靜而鮮明的表明立場，絲毫不考慮女兒的感受。

她去樓上房間拿手機，打電話給阿濤，那邊正和韓哥一起繼續查於特助的事。

這事顧渺幫不上忙，人生地不熟，她沒有優勢，唯一的金手指，還是個做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夠的廢物系統。

為今之計，大概只有回到起點，努力掙錢，說不定以後能有用。

十一點左右，衛冉回來了。

明顯與衛總沒有談妥，臉上還攢著些怒氣。

歪坐在沙發上，她靠著顧渺肩膀看電腦屏幕，上面游戲小人正靈活的上下騰躍，翻越障礙物，往不遠處的屋子跑。

顧渺閉麥，確定直播間聽不到她們的聲音後才偏頭看身邊的人，“吵架了？”

“沒吵，就是有點氣。”衛冉抱著顧渺胳膊，冷哼：“我是不會罷休的，這年頭受害者有罪論，也太囂張了，還敢汙蔑你，簡直是不可理喻。”

顧渺輕笑，拍拍她的手，“有什麽需要我的地方，盡管開口。”

衛家的家事她不便摻和，但這之外的事，她也不會讓衛冉一個人受委屈。

樓上傳來開門聲響，衛媽媽起來了。

衛冉擡頭去看樓上，“知道的，我媽這是補覺醒了？”

顧渺盯著電腦屏幕，完成這局游戲後與觀眾們說明情況，退出直播間，“嗯，你陪陪阿姨，我去做飯。”

衛冉沒反對，趁衛媽媽還沒下來，先逮著機會親了一口，才調整情緒，笑呵呵的去迎接剛起床的老母親。

吃完午飯，顧渺要去見阿濤他們，衛冉本來想跟著，被李月喊走了，說是於特助那邊有新線索。

兩人在一家咖啡廳門口分開，衛冉開車去李月那裏，剩下顧渺在咖啡廳等阿濤他們過來。

剛坐下沒多久，就瞧見一個略有些眼熟的身影在不遠處一桌坐下。

對方也剛進來，大概是察覺到顧渺打量的視線，回頭看了眼，兩人都是一楞。

萬清怡，怎麽會在這裏遇見她？

顧渺唇角微彎，勾出一個禮貌的笑，而後偏離視線，不再關註那邊。

沒想到對方會主動過來，站在顧渺桌子前溫和笑道：“顧小姐也在這裏等人嗎？是小冉嗎？”

她們只見過兩次面，說話的次數不多，顧渺本來就沒打算與她交談，但對方過來還一副熟人的態度，落落大方的等著自己回答。

“嗯，不是阿冉。”

聽見顧渺對衛冉的稱呼，萬清怡笑意更深，指指身邊的位子，“介意我坐下嗎？”

擡眸凝視片刻，顧渺微笑：“當然不介意。”

然後，對方就坐下了，自顧自打開話閘子。

從衛冉小時候，說到她的青春期，再到後來談戀愛，甚至是為了女朋友而和家裏鬧翻這些事，都說了。

顧渺安靜聽著，神色毫無波動。

直到萬清怡的那句——

“顧小姐以前經常來衛家，怎麽這次回來，就沒再去過呢？舅舅可是還惦記著顧小姐你呢。”

以前，惦記。

就衛總那種態度，被他惦記怕也不是什麽好事。

顧渺垂眸，擡眼直視對方，“萬小姐不妨直言。”

萬清怡也不扭捏，溫和的語調如春日泉水淙淙，“說實話，我特別好奇，顧小姐當初用死亡來阻擋舅舅替小冉安排幸福人生，如今怎麽好意思又回來？”

“萬小姐這話，我不太明白。”顧渺伸手，陽光透過玻璃照在她手上，在桌上投下淡淡的虛影，“我活得好好的，並沒有以死威脅過誰，以前沒有，以後也不會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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