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酬勤，只要比以往更努力些，面前這人離自己就越近。

顧渺是這麽相信的，她也是這麽做的。

可惜，世事總是難料。

當初按照林導那邊的計劃，是要在村裏待滿半個月的，一邊體驗村裏人種地的辛苦，一邊拍些有意義的直播吸引流量。

後來林導中途改變態度，兩邊從面子上的和平相處，到徹底撕破臉的互相較勁，也才過去一周多時間。

李月大老遠從容城過來，就是為了幫衛冉，同時給自己放個假。

聽到衛冉說明天回去的話，剛剛起床的她，腦袋上一頭亂毛顧不上整理，差點從床上蹦起來掀房頂：“我才休息不到五天，就又要回去？我不幹我不幹！”

顧渺吃飯時就覺得衛冉神色有些不對，這時候聽了她的決定，神色也暗了下來。

回去，就該分開了。

這事衛冉也為難，她一直等顧渺吃飽，才拉著人上來與李月說清楚，一來是讓友人做好心理準備，剩下的則是覺得自己有愧於顧渺。

她們好不容易重新走到一起，自己好不容易融化掉顧渺這塊冰，卻收到家裏爸媽催她回去的消息。

“阿傾身體抱恙，速歸，不可拖延。”

阿傾，是衛冉媽媽，於傾顏。

臨走時，衛冉就知道媽媽身體不大好，出來這麽久，也不知道病情如何。

當初一門心思追過來，後面哪怕與父母解釋清楚，也時常聯系，可想到爸爸發的消息，衛冉還是擔憂。

衛伯母身體不好，李月再不情願，也只能熄了火氣，著急忙慌的梳洗之後開始今天的安排。

昨天直播反響不錯，今天依舊可以走這條路子。

只不過，因為衛冉爸爸發來的消息，打游戲的三人都不在狀態，一上午的戰績比昨日李月頻繁出錯更慘不忍睹。

狀態不好，影響直播間觀眾體驗，下午三人也沒再打游戲，且外邊下著雨，畏寒的衛冉與李月窩在空調屋子裏懨懨的聊天。

顧渺沒有陪著她們，自己一個人待房間裏玩游戲。

手指在屏幕上滑動，腦子卻想著別的東西。

從剛開始，一點點往前縷，過往的時光慢慢鋪展開。

穿越到這新世界，還沒弄明白，身上背了個靠錢買命的設定，壓得她都快喘不過氣來。

後來找的工作也不順利，差點見不到第二天的太陽。

這時候，女朋友衛冉來了，幫她解圍，陪她逛街。

再之後，就是介紹工作。

雖然林導這人不太靠譜，可因為衛冉介紹的工作，或許還可以說是衛冉給的工作，讓顧渺的困境宛如柳暗花明。

兩人從相識，到顧渺喜歡上對方，還不到半個月。

這時間可以說是非常短，短到顧渺都以為是一場夢。

現在，夢醒了，夢裏那個自己喜歡的人，也該走了。

手機屏幕上，游戲角色再次變成盒子的顧渺，捏手機的指尖微微發白，雙唇抿成直線，眸色也更幽深。

如果，如果我有足夠的實力，大概就不會這麽慌了。

從意識到自己喜歡上某個人，眼裏心裏填滿了歡喜，顧渺卻不知道，當那歡喜變成對未來的恐懼時，心會慌得連喘氣都覺得困難。

衛冉……

身後對面屋子傳來動靜，顧渺收起頹廢神色，坐直身子，兩眼專註的看著手機屏幕，操作角色一點點往前移。

游戲裏，藏身的小屋子並不大，顧渺卻移了快五分鐘，兜兜轉轉就是不敢出去。

她在害怕。

身後衛冉輕聲喊她：“阿渺，吃飯了。”

顧渺恍然驚覺，已經晚上了。

窗外天色黑沈如墨，透過窗戶能看到隔壁鄰居的點點燈光。

房間沒開燈，唯一的光源只有顧渺那還亮著游戲的手機屏，她垂眸看向還被自己捏著的手機。

不知道是因為心酸茫然，還是長時間處於黑暗中被唯一的光源刺激到了，聽到衛冉的聲音，顧渺眼睛幹澀到想哭。

手機鎖屏，顧渺坐在小板凳上，從下往上轉身看站在門口的衛冉。

逆光的衛冉，臉上表情有些模糊，平日總睜著一雙杏眼，對什麽都感興趣，像只無憂無慮的小貓崽子。現在，小貓殤了眼，微微低頭不敢看顧渺似的，倚在門邊默不作聲。

“嗯，走吧。”顧渺平穩出聲。

兩人一前一後下樓，屋子裏大爺坐在主位，罕見的拿了自己釀的酒出來，一臉鄭重。

大媽聽說她們要回去，費了許多功夫做一桌子菜，見人到齊，開始挨個的盛湯夾肉，勒令她們必須將一桌子菜都吃完。

推杯換盞間，一壺度數有點高的米酒被眾人瓜分，顧渺滴酒不沾，這頓飯也破例喝了兩杯。

飯局吃到快九點才散，大爺喝得盡興，被大媽服侍著洗了睡下，剩下權哥他們也匆匆洗漱，給三個女人騰出浴室。

顧渺喝了兩杯，頭有些暈，撐著簡單洗完，就倒在床上呼呼大睡。

她也不是真的醉酒，只是想借著喝酒來短暫逃離夢即將醒來的恐懼，逃避衛冉明天就要離開自己的事實。

愛能讓一個膽小的人變得無所畏懼，愛同樣能讓一個無所畏懼的人，變得怯懦不前，患得患失。

衛冉是最後一個上來的，躺在床上閉著眼睛的顧渺聽得分外清楚。

關門，在沒開燈的房間裏輕輕移動，一點點往床的另外一邊摸索，這些動靜顧渺都聽到了。

身後微微震了下，床墊稍稍下沈，被子裏有冷風鉆進來，轉瞬又被東西堵上，衛冉也躺下了。

下一刻，側躺著的顧渺感覺到身後那人在往自己這裏靠。

衛冉貼了過來，從背後摟著她，額頭抵著後背。

“別擔心，我很快就回來。”她這麽保證道。

顧渺睜眼，醉酒時眼裏的朦朧散去，恢覆平時的沈靜無波，之前縈繞在心底久久不去的陰霾，隨著這句話漸漸消散。

可以脆弱，但不能被打倒，這是顧渺的人生格言。

身體被衛冉禁錮，嬌小的人摟著她，溫熱呼吸透過薄薄衣衫打在後背肌膚上，惹得顧渺有些癢。

右手覆上腰間緊扣著的胳膊，顧渺低低嗯了一聲，“我不擔心，就是有些突然，沒緩過神來。”

“阿渺……”衛冉似乎對顧渺沒睡著這事一點都不驚訝，環腰那雙手又緊了些：“你放心，我就是回去看看媽媽，等安頓好就回來找你。”

“嗯，我不急，你忙自己的事，來日方長我們還有時間。”

“好，那你轉過來，我這樣睡不著。”

顧渺轉身，衛冉枕著她胳膊，兩人面對面，距離近到能看清對方猶在顫動的羽睫。

微微低頭，便與衛冉唇齒相依，顧渺擁著她細細親吻，良久之後才放開。

“現在睡得著嗎？”

衛冉腦袋埋在顧渺懷裏，一點一點的，像只害羞的小貓，悶在懷裏道了晚安。

顧渺輕笑：“晚安。”

即將到來的離別，讓顧渺身體更為依賴懷裏的女人，被理智壓下去的原始沖動在身體裏橫沖直撞，一直睜眼到天邊微微泛白，才閉眼淺眠。

……

窗外雞叫三遍，顧渺被吵醒，手機鬧鐘還沒響起，她順手關掉。

借著窗外朦朧的光看向懷裏睡著的衛冉，眼睛有些腫，眼下還有些青黑，昨晚也沒睡好。

傻子，又不是不見面了，還敢當著自己的面偷偷哭。

替她細細揉了一會，大概是睡眠淺，從天冷之後就貪睡的衛冉醒來，一睜眼看到顧渺，也不說話抱著脖子就吻過來。

大清早的，沒洗漱就親熱，有點不太好，顧渺卻不想講究那麽多，她恨不能將衛冉像疊被子一樣疊成一塊，貼身藏好走哪帶哪。

馬上就要分開，衛冉不管顧渺什麽反應，纏著親熱許久，一直到李月在外邊喊起床，她才喘著氣的窩在顧渺懷裏，悶聲悶氣的說：“回去要每天給我打電話，開視頻，發消息，再忙都不準忘記我。”

“好。”

“想我了，也要說，不許悶在心裏不讓我知道。”

“嗯，一定說。”

“還有，不許輕易喜歡上別人，你看我好不容易讓你開竅，不能被別的狐貍精輕輕松松就勾到手。”

“不會，只喜歡你。”

兩人膩在床上說了一籮筐車軲轆話，才慢騰騰各自起床穿衣。打開房門，門外李月不知道聽了多久墻角，一臉揶揄的看著她們。

五人東西不少，李月那邊早就收拾好，剩下顧渺這邊也就一些衣服，兩人起床後收拾收拾就差不多了。

行李權哥找村裏人一會幫著搬到鎮上，再快遞回去，剩下些置辦的家具電器等，就留給大爺一家。

顧渺來時就一個包，回去時也一樣，無非多了只黏她的狗子。

吃過早飯，李月在屋裏算這幾天的收益，準備結賬，後續還會錄一些節目素材，到時候會找顧渺商量著來。

她算賬這段時間，顧渺帶著衛冉出門去姚太婆家，要走了，總得與老人家道別一聲。

都九點多了，太婆家裏就她一個人在忙活，從外地回來的一大家人還在屋裏睡懶覺。

正好，顧渺也不想看他們，與衛冉一起細細將原委告訴太婆，顧渺將昨天打獵賺的1200塊錢塞給太婆，謝過她前段時間的照顧，囑咐她收好，等有空閑了還會回來看望老人家。

太婆不要，拗不過兩人堅持，紅著眼將錢貼身收好，又收拾許多兩人喜歡吃的零嘴和山貨讓她們帶走。

到十點，李月那邊收拾妥當，權哥找了三個騎摩托的候在村口。

顧渺背著包告別來送行的太婆和大爺大媽，牽著衛冉帶上狗子去村口坐摩托車，開始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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