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悔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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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禾現在覺得, 跟他呆在一起就別扭,總是不知該給他個什麽表情,因為他總是讓人無語。

比如此刻, 他穿著一身月白的長衫,一副玉樹臨風的貴公子模樣。那燒短了大半截的一束烏發被他修剪得高低錯落的, 半點也沒礙瞻觀,反而給他棱角分明的俊臉添了幾分隨性的不羈。

這個把自己拾掇得像只開屏孔雀般的美男子,此時正跳著一只腿, 把炭爐搬到院子邊的榕樹下,準備在那烤肉串。

這場景, 怎麽看怎麽違和。

兩人的視線一對上,他就立即露出明朗的笑容:

“禾禾,過來, 我給你做了果汁。”

說著,他就單腳天鵝般跳著在旁邊的水桶裏撈出一只墨綠的金屬行軍壺遞給她:

“吶,這是梨汁, 我加了蜂蜜的,清肺。”

溪禾接過, 應該是用井水泡了,壺身冰涼。

“你嘗嘗看喜不喜歡這口味?”見她拿著不動, 男人又伸手擰開了瓶蓋, 再殷切地遞來。

那種別扭感又來了。

盛情難卻, 溪禾只好喝了一口, 梨汁應該是濾過了,沒有半點的渣子,清洌絲甜的梨水入喉,沁人心脾, 仿佛把這炎熱的夏天都要帶走了。

溪禾不由又仰頭多喝了幾口。

楚沈寵溺地看著她笑了:

“這天氣吃烤肉我怕你上火,還煮了綠豆湯放著,待涼了再給你。”

可能是以前在鬼谷山時,偶爾打牙祭就是烤野味,溪禾對烤肉真的是情有獨鐘,沒有半點的抵抗力,隔一段時間沒吃就饞。

特別是,他做烤肉的手藝,真的是爐火純青了,還翻著花樣來烤,跟自己曾經在山上只是烤熟了就吃的味道是不可同日而語的。

以前‘慧嬸’做這些,只覺得她體貼細心,而現在這個男人做,溪禾就覺得別扭了。

垂首別開他炙熱的視線,掃眼就看見他腿上那綁著紗帶的傷口處,滲出了一塊鮮紅。

忍了又忍,她還是開口道:

“不用做這些了,你腿上的傷不宜走動,回去歇著吧。”

楚沈邊翻著手上的肉串邊渾不在意地說:

“這麽小的傷算不得什麽,而且你都包紮好了,這兔肉就得新鮮的才好吃,我特地剝的腿肉,很有嚼勁的,烤出來口感特好!”

雖然此時太陽已經快要下山了,但在這炭火前還是熱得他汗流夾背的,特別是他此時還要當一只獨腿的美天鵝。

這美天鵝兩手翻飛地料理著炭爐上的肉串,還不忘關照她:

“禾禾,你那下風口,站到這邊來,別讓煙嗆著,一會就可以吃了,你若不想等就先回屋,烤好我給你送去。”

溪禾一時進退兩難,在這站著,像眼巴巴地等吃似的,可若是真走了,又像是要他跳著只腿送似的!

溪禾無力望天:我就這麽貪吃?

哦,阿大倒是名符其實的吃貨,它早己蹲在他腳邊守著了。

楚沈看她不說話,又提議:“若不然,你就帶阿大在院子裏遛兩圈,整天悶在藥房裏,散步透透氣也好。”

他說著,又拍拍腳邊的阿大:“乖,去跟禾禾玩會。”

阿大立即搖著尾巴屁顛屁顛地過來了,溪禾忽然就很嫌棄它,一點都不想帶它玩了。

也不知這男人從苗苗手上把它抱走後是怎麽養的,明明以前是人狗勢不兩立的樣子,現在竟一家親了,難道它也是饞那口烤肉?

阿大像是也知道自己惹女主人生氣了,上竄下跳地圍在她腳邊,嗚嗚地撒嬌賣萌討好。

片刻後,在滋滋聲中,肉香的飄散沒有帶半點的猶豫,讓人心不設防。

“禾禾,給,涼一會再吃,小心燙嘴,我另烤兩串不同味道的。”

“你是怎麽學會烤肉的?”

“在來紡繡街前,我在郊外住了一個月,天天上山打野味回來自己烤,烤多了就會了。”

......

這兩年,溪禾養成了睡前獨酌的習慣,‘慧嬸’知道後,不許她喝烈酒,給她備了幾壇果釀。

果酒不易醉,香醇可口,還助人好眠。

只是今晚,這酒像是變了味,甜中帶了點酸澀,又許是吃了他做的炸丸子,滿腹的煩燥,完全醞釀不出半分睡意。

這幾天,那個男人歇盡全力的討好之意那麽明顯,那個刀傷,明明都要愈合了,又會莫名其妙地被各種怪異的意外撞到、刮到、刺到而鮮血淋漓。

窗外明月高掛,溪禾披了衣想到院子裏吹吹風。

只是剛打開門,就見門前階下坐著一個人,他聞聲倉促起身,四目相對,兩人幾乎同時開口:

“禾禾,你要出去?”

“你在這裏做什麽?”

楚沈有點尷尬地咳了咳:“我,我只是出來走走,順路就......”

大半夜的,瘸著條腿走到她院門外來坐,這路順得有點長。

溪禾看著月色下的他,這個曾經叱咤風雲的男人,此時像個做了壞事被人抓了現成的孩子,又像個情竇初開的少年。

短暫的窘迫後,他有點緊張地抿抿唇看著她,眼神熱切地想靠近:

“禾禾,這麽晚了你怎麽還沒睡?”

這風是吹不成了,溪禾回身,門沒有關上,他跟了進來。

“喝酒嗎?”

“好!”

一個人的獨酌,變成了兩個人的對飲。

楚沈的心怦怦直跳,背脊都在冒汗,他狠狠地掐了自己的大腿一下,正是傷口處,因為那位置順手,疼得他打了個激靈:

這不是在做夢,他的禾禾,真的是在邀他喝酒!

開喝後,女孩兒雖然不欲多言,但她雙頰微紅,唇角含笑,好像是又回到了從前,兩人還未生嫌隙之時。

那時的她,那麽甜,那麽軟,那時他們蜜意濃情……

一杯又一杯。

緋紅已從她的面頰蔓延至脖頸,她雙眸含水,美得不可方物。

斯人若仙子,愛過方知有。

看她還要倒酒,楚沈傾身阻止道:

“禾禾,差不多了,別喝了,醉了你會頭痛。”

他很想,但不能趁她酒醉。

女孩兒卻順勢就伸手摟住了他的脖子,迷醉的眼波蕩漾著無盡的嫵媚:

“醉了不好嗎?你千方百計地留下來,不就是想要這樣?”

說著,她溫香的身子就柔若無骨地靠了過來,楚沈瞬間僵硬如鐵,大手本能地攬住了她,又不敢壓前,慌忙解釋:

“禾禾,我不是!”

聞言,她用那雙凝脂般的柔荑輕輕撫過他的臉:

“那你留下來做什麽?真的是喜歡做飯?喜歡烤肉?喜歡我的藥房?還是喜歡給我當下人?

你是故意的對不對?故意傷了自己,故意不讓傷口好,然後就賴在這裏,你吃定了我會心軟,是不是?”

她似醉似醒,嬌媚的聲音字字珠璣,那櫻紅的唇瓣幾乎觸到了他的耳廊,溫熱的氣息帶著她獨特的體香撲鼻而來,柔軟的渾圓在他胸前若即若離……楚沈全身如被烈火焚燒,雙掌緊緊地穩著她的腰身,既不能推又不敢攬,額上冒出豆大的汗珠:

“禾禾,我只是喜歡你!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

溪禾輕笑出聲,伸手在他腰間輕輕一拉,他的衣衫就松散開來,她撫著他的脖頸滑向胸膛誘惑地輕聲問:

“世子爺,你是喜歡我這副身子吧?說說看,你想怎麽玩法?今晚盡興了,以後就別再裝什麽張嬸李嬸的來煩我了......”

如百爪撓心,楚沈崩潰地把她緊緊擁進懷裏,失聲痛哭:

“禾禾,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我是想娶你為妻,我是想與你日夜相伴,我是想與你共度白頭!

我其實起名叫悔(慧),我悔甚(慧嬸),禾禾,傷害了你,我悔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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