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溫柔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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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幾天就到新年了, 溪禾啪啪啪地撥拉著算盤珠子整理帳目,她這身兼掌櫃與坐堂大夫於一身的東家,可沒半點的清閑。

其實溪禾開女閨堂也是仿了師傅的姜氏藥坊, 既免了一些心術不正的登徒浪子上門,也有經驗可依。

溪禾不是沒想過雇人, 但總得自己摸熟了個中關竅,心裏門兒清了,才不會被人糊弄了去。

陸大哥的民安堂也是自己親自打理了兩年才放手給下面的掌櫃的。

雖然身上還有點家底, 但這事業才起步,柴米油鹽都要錢, 女閨堂是她安身立命之根本,半點也馬虎不得的。

去年的這個時候,她帶著麥芽剛剛落腳不久, 雖然有甫獲自由的輕松,但也有初來乍到的小心與忐忑,加上除夕夜又得知自己身上中毒, 那年就過得有點郁氣。

轉眼,那些烏雲風雨, 都已經遠去,成了久遠的往事塵煙。

現在學有小成, 銀錢就手, 又有忠仆美食相伴, 日子過得美滋滋的, 溪禾算完帳,大手一揮就給家裏唯一的丫環五兩銀子的打賞。

這麽大方的手筆,就是那富戶之家都是少有的了。

麥芽擺手道:“姑娘,我每個月領五百文月錢就夠多的了, 這吃穿用度都從公中支出,我哪還敢拿你這麽多的銀錢!”

溪禾嗔道:“給你就拿著,別在那瞎客氣了,這一年多你跟在我身邊盡心盡力,沒有讓我操半點心,這是你應得的。”

說著她又另外支出十兩銀子交給她:

“叫個裁縫上門給每人都扯幾身新衣裳,過年了,大家都穿得喜慶些。特別是慧嬸的,她身形高大,怕是在外面不好買,給她多做幾套。

今年置辦年貨不用省著,有什麽需要的你看著添采就行了,銀子不夠再找我支。”

麥芽捧著這白花花的銀子,真的要熱淚盈眶了:“姑娘啊,我這輩子都不想離開你了,你這不是蓄丫環,你這是把我當小姐供起來了啊!”

溪禾擡頭笑斥:

“你可得了吧,哪家有你這般不愛學習的小姐,你可別壞了人家小姐的名頭。字不認,花不繡也就算了,連束個發都不會。還不去打扮打扮,看你以後怎麽嫁得出去!”

麥芽揪著自己兩條編得處處異軍突起的大粗麻花辮子,麥色的圓臉少見地紅了紅:

“誰要嫁人了!”

丟下這麽一句,她就蹬蹬地跑開了!

溪禾不由失笑:難得這個漢子般的丫頭也會害羞!

不是溪禾真的就傻大方,而是麥芽真的很得用。

溪禾從不管宅中瑣事,平時都是支了銀子給麥芽看著采買料理就可以的了。

她側一門心思撲在鉆研醫術上,不是坐堂給人看診,就是看書整理手記,還有新建制的藥房,也很耗功夫。

待理清個章程出來,溪禾準備過了年就收個把學徒幫忙了。

麥芽身挑這內務總管的要職,辦事是真的盡職盡責,沒有半點含糊。

雖說做不來細致活,但這小帳目她倒是記得清清楚楚的。

每個月底,她就拿著那記得文圖並茂的‘帳本’拉著溪禾匯報兩刻鐘。

銀錢來去,盈餘多少,雖然寫得是鬼斧神工,溪禾看著都頭皮發麻,但人家說得是一清二楚的啊。

那點家用,溪禾其實是不需要她這樣費神去記的。女閨堂現在每月都有十多兩銀子進帳了,她又不是奢侈之人,家裏的那點花銷都可以忽略不計了。

但看麥芽那麽較真,溪禾也就不想拂了她的一片用心,每次都認真聽她匯報完。

溪禾原本是想教麥芽寫字的,這丫頭忠心,調.教好了,就可以把她調到前堂來幫忙,把女閨堂的一攤子雜事和帳目也交給她打理。

可奈何這丫頭就是個掄得起大斧,握不了筆桿的粗漢子。

說麥芽是個粗漢子真的一點都沒有冤枉她。

前些天溪禾不小心扭傷了左手腕,就叫麥芽來幫她束發。

誰知這丫頭以前說的只會幹粗活真的是發自肺腑的大實話。

她像是薅稻草般把她的頭發綁成了一堆,那用的蠻力勁時不時地扯得溪禾直叫嚷,疼得她眼淚都出來了。

然後就是慧嬸聽到,氣呼呼地沖進來把麥芽趕了出去。

溪禾每每想起慧嬸用她那粗造的大手,一點點幫她解開那纏結著的發絲,再用牛角梳一下下地輕柔梳順,最後從地上執起那一小撮被麥芽扯掉的頭發,心疼得不行的樣子,都不禁動容。

除了那個男人,她還沒有被誰這麽溫柔以待過。

這個萍水相逢的不幸婦人,自己不過是做個順手人情收留了她,她竟會對自己這麽細心疼惜。

是巴結討好還是真心實意,溪禾感受得到。

慧嬸待她,就是真心實意的好。

溪禾拿個紅封裝了十兩銀子進去。

晚上,慧嬸又端著兩個面盆進來了。

溪禾過意不去地說:“慧嬸,這些事讓麥芽做就好了。”

慧嬸卻只是不以為意地笑著搖了搖頭,把一個面盆放在她腳邊,一個擱在盆架上,像是怕不小心碰到,又把那油燈拿遠了些,然後就擰帕子準備幫她洗臉。

溪禾都要被她暖哭了,忙阻止道:“慧嬸,我的手好得差不多了,我自己洗就行。”

慧嬸卻是無聲地按了按她的頭,示意她靠在搖椅背上別動。

力道很輕,卻又帶著不容拒絕的堅持。

溪禾只好由她托著後腦勺乖順地仰著臉。

溫熱的帕子貼上來的時候,溪禾舒服得閉上了眼睛,那股濃重的薄荷味入鼻,聞慣了竟也覺得不賴。

她好幾次都想問慧嬸來自何方,家鄉在哪,還有什麽親人,可話到嘴邊又吞了回去:

若是有家,誰願意這樣流浪?又啞又毀容,肯定也是經歷了不堪回首的遭遇了。

說不定慧嬸也是如陸大哥一般痛失過親人,所以才對她寄予了這般沒來由的慈愛。

溪禾腦裏天馬行空地想象了幾種劇本猜測,心中各種情緒泛濫之時,腳掌就被一雙大手輕輕握著泡進了熱水裏。

這幾天慧嬸都是給她洗完臉後,再把熱帕巾折成長條敷著她的雙眼,讓她靠著搖椅閉目養神。

還別說,看書久了,這麽敷眼真的很舒服,渾身的毛孔似乎都放松地舒展開來。

溪禾發自內心地說道:

“慧嬸,我覺得我們像是早就認識了似的,你像我的親人一樣,或許我們上輩子就是一家人。”

握著她腳踝的手頓了一下,又拍了拍她的小腿,就是回應了。

有點粗礪的指腹在水裏輕輕揉捏著她的腳丫子,又一下下地按壓著她的腳掌心,再寸寸抿摸拭洗過腳背。

溫水漾漾,溪禾感覺自己像是化身成一條魚兒了,舒服得她都快要睡了過去。

面盆的水漸涼了,慧嬸拿起她的腳擱在膝蓋上擦幹。

溪禾拿開敷眼的帕巾,就看到慧嬸捧著她那雙被洗得白裏透紅的腳掌擦拭得一臉的認真又全神貫註,不知為什麽,竟覺得她下一刻是準備拿去煮了來吃的!

‘噗嗤!’

被自己的吃貨想法逗樂了,溪禾縮起腳團在搖椅上哈哈地笑個不停!

慧嬸明顯是不明白她笑什麽,拿著塊布帕看著空了的膝面還有點發楞地看著她。

溪禾邊笑邊說:“慧嬸,我前世肯定是一只貪吃的饞貓!”

慧嬸看著她,滿是疤印的一張臉也無聲笑開了,然後又擡手擋了擋,像是怕自己的陋容嚇到了她。

溪禾心裏一疼,就起身趿著屐鞋走到她面前,拉下她的手說:

“慧嬸,我都這麽不客氣地享受著你的照顧,以後在我面前,你也不要這麽拘束,而且,我一點也不覺得你不好看!”。”

說著,還半撒嬌地晃了晃她的手。

慧嬸像是被觸動到了,想攬她,又有點哽地背轉了身。

溪禾繞到她身前,雙手把早準備好的紅封奉上說:

“慧嬸,快過年了,我平時不理庶務,又不知送什麽給您合適,這是我孝敬您的一點小小心意,我沒有親人,你若是不嫌棄,以後就拿這裏當自己家一樣好不好?”

這是溪禾斟酌許久的說法。

她現在又不是不食人間煙火的尼姑,自是知道一個婦人漂泊謀生的艱難。

雖然慧嬸說只求一日三餐,但自己不能真的就這麽讓人白幹活,何況她還把自己照顧得這麽用心細致。

可若是像對麥芽那樣直接給打賞,又覺得不尊重人。

是的,哪怕慧嬸落魄到要寄宿她家,同樣做著下人的活,但溪禾就是覺得她待自己的一片慈愛赤誠的呵護之情是不能用銀錢來替換的,說是孝敬,也真的是發自內心的。

慧嬸有點激動地對她點頭,卻怎麽也不肯收她的紅封。

溪禾急道:“你拿我當女兒一樣疼,卻連我的孝敬都不收,這麽見外,豈不是生了我們的情分?那我以後還吃不吃你給我做的飯菜了?”

因為剛才小寐過,她聲音糯糯的,此時微微鼓著小臉嘟起了櫻唇,半嗔半嬌。

慧嬸拿著被她塞到手裏的紅封,定在了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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