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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這可惡的時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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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常,溪禾都是每天坐診一個時辰,就出去采藥的,風雨無阻,天氣好就去遠些,天氣不好,就近些。

要建立一個完善的藥庫,光靠醫館裏收的那幾味是絕對不夠的,普通人又不懂哪些是藥材,她得不停找出新的品種來做示樣。

有些珍缺的,她也出錢買,楚沈給了她一筆啟動資金。

可能是天氣驟冷吧,受了風寒的病人突然多了起來,溪禾照常開了方子,給他們抓藥。

異常,就發生在小年這天。

醫館一大早就來了十幾個病人,都是前些天因為得了風寒來看過的,但是回去吃了藥並不見好轉,而且越發嚴重,還伴著高熱、咳嗽和嘔吐,有些,是一家人都得病了。

“肖大夫,快救救我兒!”

“肖大夫,我娘快不行了!”

……

連病患帶家屬,烏壓壓一片,把醫館擠滿了,都是平時熟悉的鄉親,同樣的病癥,同樣的藥方,竟失效了!

溪禾一個個查看過去,還沒待她想到病因,門外又來了幾十個,癥狀都差不多。

溪禾盡量平靜地跟崔嬸說:“馬上薰艾,所有人都戴起面巾捂住口鼻,後院架火準備煎藥。”

醫館裏還有兩個幫工的,大家馬上分頭忙起來。

因為往常病人多時,溪禾都會叫醫館的人戴起面巾並薰艾的,所以大家也是見怪不怪。

而此時溪禾心裏卻是驚濤駭浪:這狀況,像是時疫!

但她不敢說,怕引起驚慌動亂。時疫的可怕之處,她在書上看過,除了病本身的傳染極快,還有就是因為民眾恐慌而發生□□!

溪禾一時還沒想到應對之策,借著去後院看藥的時機,對楚沈派給她的兩個幫工小聲吩咐道:“即刻去通知大人,讓他盤查軍營裏的士兵有沒有風寒感冒之癥,若有,立即單獨隔離開來,並把這裏的情況告訴他,讓他提醒營裏的醫士。”

只要是醫士,聽到這樣的提醒,就會心生警剔了。

但願,是她誤判,多心了!

溪禾是開了幾副不同的藥同時煎的,待煎好後,她親自倒出來分別給早上先來的那十幾個病人先喝下去。

然後,就靜靜地等侍藥效反應。

可是,沒有奇跡出現,其中劉嫂那三歲的兒子因為高熱已經雙眼緊閉,渾身抽搐不已。

“肖大夫,怎麽辦,怎麽辦?快救救他啊!”劉嫂抱著孩子嚎啕大哭!

在場的病人因為喝了藥沒有半分效果,也是驚慌起來,亂哄哄地哭鬧。

溪禾把著小孩的脈,手指顫抖不止,腦裏閃過幾十種藥,她也不知哪種會有效,互相搭配,得上百種方子,而這孩子,眼看著是等不了了!

“你這個庸醫!”

“呯!”

“啊!”

哭嚎中的劉嫂突然抄起旁邊的藥碗就砸到了溪禾的頭上!

溪禾本能閃了一下,就正中額角,頓時鮮血直流,只覺得頭暈目眩,眼前紅通通的一片。

“劉嫂,你怎麽能打人呢!”

“砸得好,拿些假藥糊弄我們,怎就一個風寒都被她醫去半條命!”

“這病誰都不想的,咱不能把氣撤人肖大夫身上。”

……

人群裏七嘴八舌,說什麽的都有。

崔嬸在後院幫忙煎溪禾開的第二批藥方,聞聲立即奔了出來,可是她再能打,也不能對一個快要失去兒子的婦人下手,還有那些罵罵咧咧的鄉親。

她氣得把手裏的瓦罐往地上狠狠一扔:

“我家姑娘招誰惹誰了?這病是我家姑娘讓你們生的了?平時治好了千恩萬謝的,這治不好了就要來殺人,就是那佗仙再世也不能包個個治好!滾滾滾!誰會治找誰去,我家姑娘不侍候了!”

她這大嗓門倒是一下就把亂哄哄的場面鎮住了,劉嫂剛才一時激憤砸下去,現在只是抱子兒子嗚嗚地哭。

溪禾被崔嬸抱小孩似的抱著放到櫃臺後面的椅子上,拿出一瓶藥粉小心翼翼地往傷口處倒,嘴裏還絲絲吹氣:“疼壞了吧?”

跟她震天的大嗓門相反的是,她此時的動作語氣都溫柔極了。

溪禾甚至有點不合時宜地想:如果她娘還在,是不是就是這個樣子!

血止住了,緾上紗布後,溪禾也鎮定了下來,她站起來如實說道:

“鄉親們,這病我暫時確實也沒有法子,剛才已派人把這裏的病情通報到軍營裏了,我現在只能慢慢試方子,有可能試幾副就見效,也有可能試幾百副都不見效,但我一定盡力。你們有願意試的嗎?”

大家此時看看周圍越來越多的病人,街上還有人在往這邊來,終於也發現不對勁了:

“會不會是時疫?”有個老者驚疑地問道。

這時,街上響起緊急的敲鑼聲:“......傳將軍令,現在很可能發生了時疫,所有店鋪歇業,請各位鄉親立即歸家,聽從各戶領的防疫安排......”

城外百姓十戶為一領,每個戶領都由這十戶裏的人公選出來,十領為一營,層層管理。

本來在竊竊私語的人,全呆住了,居然真的是時疫!

同時,門外嘚嘚馬蹄聲響起,淮風帶著一小隊人馬風疾趕到:“大人有令,請肖醫士立即回府研制時疫方子!”

這一波接一波的軍令,把在場的人都震蒙了。

終於有人反應過來,跪求道:“肖大夫,你剛才不是說可以給我們試方子嗎,我願意留在這裏試!”

“我也願意,我也願留在這裏試!”

“肖大夫,別走,你走了我們就只有等死了!”

“肖大夫,我錯了,你再救救我孩兒,我願以死謝罪!”劉嫂也在砰砰磕頭。

但淮風帶著的士兵已不由分說就進來把溪禾帶走了。

“世子爺如何了?軍營裏什麽情況?”溪禾被強制帶出了醫館,只好急急地小聲問淮風。

淮風緊抿雙唇:“世子爺暫時沒事,但軍營裏已起苗頭了。因為得些風寒大家沒有太在意,剛才清點時,各營都有幾個疑似病患,醫士們也一致確認是時疫了。

還好你提醒得及時,要是在全軍蔓延開,後果不堪設想。

世子爺料到醫館會起亂子,特地派我們回來保護你的,命你暫時呆在府裏。”

溪禾急道:“呆在府裏有何用?時疫無孔不入,如果不盡快找到對癥的方子,所有人都不能幸免,誰都保護不了,我必須留在醫館。”說完,她立即轉身往回走。

崔嬸一時不知該聽誰的,淮風又不敢上手強拉她。

那些病人看到她去而覆返,紛紛都燃起了希望,直直向她看來。

溪禾心裏已有了計較,她揚聲說:“鄉親們,我現在開始試藥,由於場地有限,太多人在這裏反而會令病情惡化更快,所以請癥狀輕微的先回家休息,留十餘個在這裏就可以了。”

淮風拗不過她,便派人回去給楚沈回話,自己帶著從京城帶來的精兵留在這看守著,防止出亂子。

方子一張接一張開下去,後院的藥爐一直都沒有停過火。

劉嫂的兒子最終還是沒有救過來。

但也有人服藥後癥狀稍稍減輕了些的。

再沒有人鬧事,空蕩蕩的街上,這唯一開門的醫館,就是所有人的希望了。

溪禾熬了五天五夜,她決定再上山找幾味藥。

崔嬸勸道:“姑娘,仔細你的傷......”

因為她要的藥草沒人認識,淮風只能帶著幾個親兵跟她一起上山了。

寒風呼呼的,吹在臉上像刀割一樣疼。

雖然南關的冬天沒有下雪,但是這山上的雜芒樹梢處也結起了點點冰晶。人從那過,碰到了就會沙沙地掉下冰渣子來。

溪禾顧不上冷,每找到一味藥草,就給士兵們分了下去,大家再分頭去找。

崔嬸與溪禾一隊。

“姑娘,那危險,讓奴去。”崔嬸看溪禾往峭壁上爬,忙阻止道。

“沒事,我爬慣了的,你重些,這些石子怕踩不穩。”溪禾像只壁虎般攀爬了上去。

當然,也不是每一次都那麽幸運,有時也會摔倒的,不過她身形靈巧,倒不會重傷。只是這麽半天下來,那纖纖十指,已經傷痕累累了,臉手處也擦傷不少,特別額處的傷,又滲血了。

溪禾半點都不敢停下,這幾天已走了兩個了,後面,還會有越來越多的人倒下去。

她其實非常害怕,以前雖然也有治不好的病人,看著自己的病人死去卻無能為力,真的是很難受的。

但那畢竟是少數。

而現在,將會有大片大片的人死去,都是她熟悉的人,她怎麽接受得了!

軍營裏已傳染開了,他這欽差大人現在肯定是焦急萬分,他竟還想到派人回來保護她。

溪禾更怕的是,萬一,他也病了怎麽辦!

這可惡的時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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