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沈公事本來就忙，有時下值早些，又往別莊跑，這不知不覺間，就整整一個月都沒有與江月如打上照面了。

這天，剛下值，家奴就在京兆府門口等著他了。

仙居堂裏。

長公主一見兒子進來，就劈頭問道：“行之，你真的是越來越不像話了，現在是怎麽著，把那通房直接放在外頭當外室養起來了？你這樣把月如置於何地？”

楚沈無辜攤手：“娘，你這說的什麽話，那丫頭是病了，我送她到別莊養病。而且，這跟月如有什麽關系？”

長公主被兒子這無賴樣氣得哭笑不得：“你自己正經的未婚妻不陪著，整天圍著一個通房轉，你說有什麽關系！你少跟我裝糊塗！”

楚沈坐下後，剝個桔子丟進嘴裏，很是一副語重心長地說：“娘，爹打小就不疼我，我也習慣了，您可不能也學了他那鐵石心腸。

你兒子我每天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京兆府的案子都忙不完，三不五時的還要被皇舅舅召進宮去議事，經常連用膳都顧不上，哪還有空圍著誰轉？”

一席話就把長公主的一副慈母心腸說得百轉千回，馬上心疼道：“怪不得我看你都瘦了，再忙，也是要用膳的，這要是累壞了身子可不成!”轉而又吩咐身邊的人去給世子拿吃的來。

楚沈說的也不全是糊弄他娘的，年後朝廷內外都不太平，他這個皇帝外甥兼京兆府尹可不就忙得腳不沾地了？此時還真的是餓了。

親自盛湯布菜的看著兒子吃得差不多了，長公主才想起那被他岔到了天邊的話頭：“行之，娘不是要管你，你自小就主意大，也從不用爹娘操心。

雖然你爹身邊是幹幹凈凈的，娘倒沒有要你也這樣，這夫妻相處也看各人的情份。

世家貴族裏，三妻四妾的，本也是平常，但是得有個度，不能過了。你太寵著那個通房，月如面子上不好看。”

楚沈又不傻，他這啥事都不管的娘怎會突然管起他陪不陪未婚妻的事。

他夾塊松子糕遞到長公主嘴裏，才悠哉悠哉地說：“娘，俗話說娶妻娶賢，納妾納色。若是我疲累了，找個可心的人兒松泛松泛都會引起正妻的不滿，鬧得家宅不寧，還要擾您清靜的，這妻子，不娶也罷。若是再有人來跟您說什麽，您就把我的原話直接告訴她即可。”

規矩定在那，他對妻子的要求說得明明白白，他要寵誰也絕不會遮遮掩掩。能接受，就成婚，不能，就換一個人，他世子夫人的位子還不至於缺人坐。

到底兒子才是親生的，這先軟後硬，含敲帶打的一通話，長公主覺得他說的也有幾分道理。

不過，即使幫不上忙，但也不能坑了準兒媳，長公主遂端著臉道：“你可不要冤枉了月如，她不曾跟娘說什麽，是娘這麽久沒見你，打發人去青松院問的。

話說回來，月如這孩子真心不錯，這短短三個來月，已能把候府的內務帳目都理得順順當當，為人處事也周到妥貼，這夫妻情份，都是處出來的，無論你多喜歡那些通房妾侍，都要對正妻尊重愛敬著些。”

楚沈笑著點頭應道：“她只要記著自己是正妻就好。”

許是別莊的青山綠水真的養人，又或是陸雲軒開的藥浴方子剛好對癥，溪禾暈眩的次數越來越少了。

陸雲軒診脈的次數也從開始的一天一次，到三天一次，到五天一次。

因為膳食藥浴都諸多講究，別莊的人手都是由陸雲軒安排的，他只有診脈的時候才會過來，他留下的話是：“平時莊上就是兩個主子，苗苗小，不懂事，一切聽大姑娘的吩咐。”

大姑娘就是溪禾。

苗苗有兩個夫子，一個教文，一個教武，每天各上兩個時辰。

苗苗上文課的時候，溪禾就看醫書，她上武課的時候，溪禾也跟著練，其餘的時間，兩位姑娘就自由玩耍。

在還沒有去鬼谷山前，溪禾是見過鄉村市井的孩子歡快地追逐玩鬧的，他們在嘻嘻哈哈中又隨著大人們親切的呼喚的而各自歸家。

別莊的生活，讓溪禾體會到缺失的童年樂趣。

四月，湖邊已是野花次起，蝶兒紛飛，這大好的春光，虛了幾個月的身體像是也已經覆蘇，她已有半個多月沒有暈眩了。

“苗苗，像我這樣跑起來，風箏就飛了！”

“姐姐，它又要掉下來了！”

“這樣，扯一扯它，線收著些！”

“哈哈，姐姐，飛起來了，飛起來了！”

“苗苗太棒啦，再跑起來，飛高了就放線！”

“姐姐，你的飛得比我的高！”

“苗苗，你往那邊跑，別靠太近，兩只風箏要打架啦！”

“哈哈，姐姐，我要去纏住你的”

......

銀鈴般的笑聲悅耳如鶯啼，微風吹得少女的衣裙飄飄，烏絲飛揚，在這漫爛的鮮花綠草裏，她亦如起舞的蝴蝶。

楚沈五天沒見這女孩兒了。

“去請大姑娘過來診脈，小姑娘帶去給夫子就好了。”陸雲軒對身邊的婢女吩咐道。

時下，對得臉的丫環，也會在名字後面加個姑娘，如溪禾姑娘。但若是加上姓氏或排行，就不同了，那起碼是正經的清白人家的小姐了。

大姑娘，小姑娘，陸雲軒這是把溪禾擺在了和苗苗平等的位置上。

楚沈揚眉：“雲軒，你還真的是以禮待人。”

陸雲軒淡淡道：“我向來知恩圖報。”

陸沈笑說：“我這可不就又欠下你一個人情了，你想我怎麽報法？”

陸雲軒睄他一眼，捊捊衣袖說：“金銀珠寶，黃金白銀，來者不拒，如是你有多的，都送到陸府來。”

楚沈哈哈大笑。

“請陸公子，世子爺安。”溪禾進來就規矩行禮，剛才肆意奔跑過，她小臉還紅樸樸的。

楚沈示意她坐到身邊來，陸雲軒給她把脈。

“脈象是基本正常了，如果沒有再出現暈眩之癥，就算好了。因為這次也沒找出病因是什麽，以後多註意些，要是有什麽不適的，再來找我。”

楚沈今天是特地來接溪禾的。

“怎麽？還不舍得回家了？”馬車上，楚沈抱著她問。

溪禾還有點微微失神，赧然道：“不是，就是覺得有點突然。”

“你這個小沒良心的，這麽多天沒見爺，就不想我？”楚沈狠狠親了她一口，然後盯著她問。

這種問題，溪禾只能答：“想的。”

楚沈滿意地摟著她說：“這還差不多，要是好了，就不回別莊住了，苗苗在，我每次去看你都不方便。”

溪禾知道他說的不方便是什麽，其實每次看他半夜還要來回折騰，她也心疼。

只是，想到又要回青松院了，溪禾覺得莫名開始煩悶。

但她很快就發現馬車走的方向不對：“世子爺，我們不是回候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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