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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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遠已經走了。

沈南星進門的時候,易風辭正抻著一只手站在臥室裏換衣服。

他估計是順著三樓陽臺搓下來的,工作服右側磨白了一片,左邊也沾上了不少土。

沈南星看著心疼,放下手裏的衣服,走過來幫他解工作服的扣子。

易風辭垂了垂眼。

見他悶著聲不說話,輕輕地笑了一聲。

沈南星皺眉,“笑什麽笑?”

易風辭說:“抱歉,是我不小心。”

沈南星本想說他幾句,但看他手臂還受著傷,只好把不中聽的話又咽了回去。他雖然出身富裕,自小在父母和易風辭的疼愛下長大,倒是沒有長歪,沒什麽驕橫不講理的少爺脾氣。除了偶爾有些無傷大雅的任性,教養和禮儀方面,做得比一般同階層的孩子都要好。

但易風辭受傷這件事還是把他嚇得不清,以前為了維護他哥的自尊,沈南星從來沒有對他說過任何有關工作的事情,今天忍了忍,還是沒忍住,“哥,要不,你換一份工作吧。”

易風辭說:“你想讓我換什麽工作?”

沈南星說:“什麽都可以,只要危險系數低一些的就行。”

“好。” 易風辭沈默幾秒,“等我恢覆一段時間,去公司提交離職申請。”

“真的?”

易風辭點了點頭。

沈南星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得知他哥終於要換工作,幫他脫了衣服,開開心心地跑到廚房,準備親自做一頓豐盛的晚飯。

他會做飯,而且廚藝還行。

易風辭剛來 A 市的時候工作很忙,沈南星三天兩頭聯系不上他,只能趁著周末或寒暑假跑過來找他。

那時易風辭租的這套房子還不像現在這麽溫馨,什麽空調、床墊、花架子根本沒有,主臥只有一張硬板床,床上隨意鋪著一個沒有任何彈性可言的破棕墊。沈南星記得清楚,那是個大冬天,他下了周五晚上第一節 自習課,跟他爸媽說了一聲,自己買了張飛機票,從 C 市飛了過來。

易風辭說了要去機場接他,但中途似乎被工作絆住了腳,只能把房子的地址發給他,讓他自己先過去。

沈南星如今長大了,知道並非所有人都像他們家那麽有錢,但他那時剛上高二,還沒有離開那所只有富家子弟才能進去的象牙塔,身邊的朋友也都是像謝元一那樣的公子哥。即便易風辭在他家借住的時候一直非常節儉,但吃穿用度也從來沒有離開過沈家的那個圈兒,頂多是他吃一個蘋果他哥吃半個,他穿半年的衣服,他哥穿兩年。

沈南星一直以為他哥來 A 市上班也是像他爸一樣,整天坐在辦公室敲敲電腦,喝喝咖啡,風吹不著雨淋不著,高興了跟同事去打個高爾夫,不高興了就訂張機票去國外度個假。

易風辭沒時間理他,他就總以為易風辭是在外面玩瘋了,把他這個從小一起長大,沒有任何血緣關系的弟弟給忘了。

那天他原本是懷著滿肚子的怒火過來的找茬,結果從門口的地墊下摸出鑰匙,打開房門的那一瞬間,醞釀了好幾天的小脾氣似乎也隨著屋內的冷空氣一起熄滅了。

他沒想到易風辭在離開沈家之後會住在這樣的地方,更沒想到他的這份工作,根本用不著辦公室。

沈南星小時候不怎麽愛哭。他本來就是舞蹈生,雖然物質生活豐富,身體上的罪卻沒少受,撕腿、踩胯、壓腰,這些在謝元一眼中慘無人道的基本功都沒能讓他 “哼” 出一聲,結果站在他哥這破房子門口,卻 “吧嗒”“吧嗒” 地掉了眼淚。

自那之後,他來 A 市的次數也就勤了,寒暑假更是連續一兩個月住在這裏,每次過來都會大包小包地買來一堆東西塞滿易風辭的冰箱,有些昂貴的食材易風辭不會做,沈南星就在網上下了一本菜譜自己學,漸漸地竟然也研究出了一點門道,在廚藝上小有所成,還去考了個初級廚師證。不過易風辭很少讓他進廚房,大部分還是自己做飯給他吃。

唯一遺憾的是大學那幾年,由於學校距離 A 市太遠,課後活動又特別多,使得沈南星根本抽不出太多時間往他哥這邊跑,結果只有那幾年沒盯著,他哥就把自己過得一團糟。

冰箱永遠填不滿,一日三餐永遠跟不上。

沈南星如果過來,易風辭還能看他的面子,給他做幾頓好吃的;沈南星如果不在,或沒時間過來監督他,他就放任自由,想吃才吃。

其實臨近大學畢業那段時間,沈南星並沒有想好是否留在 A 市,他有一個學長想邀請他加入某個知名舞蹈劇團做專業的舞蹈演員,還有一個學妹想邀請他加入某個大型娛樂公司為公司藝人做編舞指導。

哪個都好,只要是舞蹈行業,沈南星都想過去試試。

但他一個人不可能同時參加兩份工作,於是趁著假期回了趟 A 市,準備讓易風辭跟他一起篩選一下,看看去哪合適。

結果萬萬沒想到,沈南星那天拿著鑰匙剛一進門,就看到易風辭表情痛苦地倒在沙發上,沙發周遭堆滿了酒瓶,酒瓶附近扔了將近二十包空煙盒,以及一桶看起來像是用溫水泡,且沒泡開的紅燒牛肉面。

沈南星已經忘了當時看到這幅畫面的心情,只記得他先把他哥扶到車上,在去往醫院的同時,決定來 A 市辦個舞蹈班。

“噠” 地一聲脆響,打斷了沈南星的思路。

他正切著一塊肥瘦相間的黑森林火腿,聽到熟悉的聲音立刻扭頭,緊緊盯著不知道什麽時候來到廚房的易風辭。

易風辭去洗了個澡,身上穿著沈南星上次來他家時穿的那件跨欄背心,背心緊貼他的腰腹,勾勒出幾塊形狀完美的腹肌。他開了一罐啤酒,右手臂上的繃帶也因為洗澡的緣故,沾了點水。

沈南星沒說話,只是看著他,眼神說不上喜怒,也沒什麽波瀾。手上拿著菜刀。

易風辭瞥了一眼菜刀,靜靜地把啤酒放回冰箱,舉雙手投降,默默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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