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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我自己寫的時候都哭了。 (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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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心裏那點兒剩餘的矯情和悲嘆都拋開了。

等兩個孩子終於見好,眼看著宛城的周歲也就到了。雖然林清對李懷玉說了,不過是個公主,不必大辦。

然而李懷玉一腔為父的拳拳之心,到底還是讓林清置辦了宴席。

到了六月十九日,宮裏的嬪妃,除了皇後之外,也俱都出席了。宮外的命婦更是十分齊全。

這也難怪,如今宮裏做主的人,是宸貴妃。然而從前大夥兒對她的了解畢竟不多,而今怎麽也要先想辦法相處一番,看看她的為人行事,也好知道該如何應對。

林清抱著宛城坐在上首,除了空置著的那個後位之外,最高處便是她自己。

聽著別人絞盡腦汁的想著詞兒來奉承自己和宛城,林清往下面掃了一眼,覺得宮裏沒人與自己作對,當真是太清凈了。她其實不愛爭鬥,偏被人趕鴨子上架,此番才算了結了。

夜裏回到關雎宮,李懷玉抱了抱撒著嬌喚“皇皇”的宛城,才對林清道,“今年林湛遞了入京述職的折子,朕已準了。想來年前便能回來了。”

林清先是呆了呆,然後才反應過來李懷玉說的到底是什麽,“林湛要回來了?”她猛地站起身,盯著李懷玉,“皇上不是誑臣妾的吧?阿湛要回來了!”

她在屋子裏團團走著,“真是,怎麽忽的就要回來了?說起來也去了好幾年了,這孩子也不知道捎個信回來。也不知如今怎樣了,應該長成大小夥兒了!我明兒就給家裏送信去。”

“別轉了,你轉的宛城頭暈,是不是?”李懷玉嘲笑她,“朕還未見過你這般坐立難安呢!”

“皇上沒見過的多了。”林清的思緒已經飛到不知何處了,“阿湛還未娶親,這個年紀著實不小了。明日還得叫香凝去找些適齡官家女子的資料來,得好好挑挑。”

“你這可真是本末倒置了。”李懷玉在一旁笑話道,“平日裏腦筋不是很靈麽?怎的這時候反而傻了。”

林清瞪了他一眼,才不好意思道,“對,倒忘了,直接問皇上要,比誰都強。”

李懷玉這才得意一笑,“現在知道了吧?你忙這些做什麽?朕必給他指一個好的就是。”

林清卻還是有些擔憂,“其實臣妾本想著等他自己瞧中了,好去提親。可這個傻小子不開竅。不過皇上也別指婚,這恩典太大了。且萬一日後生活不睦,還要顧及這個,連和離都不成。”

“弟媳婦還未進門,你便惦記著和離了?當真是出息!”李懷玉嗤笑,心裏頭還有些不忿。

他就知道,只有對林湛,林清才是真正全心全意,什麽都顧慮到了。

其實他覺得很怪異。長姐如母也就罷了,可林清和林湛一般大,怎的就將林湛當做自己兒子似的?

果然又聽林清問道,“皇上,阿湛這一次回來,應當就不會再走了吧?”

“這個也難說,要看那邊情形如何。”見林清有些不悅,李懷玉無奈道,“朕答應你,若不是非去不可,就不讓他去了,這樣總成了吧?”

心裏卻在想,不將他打發走,你成日裏心裏惦記著,哪裏還有朕的位置?

“對了,”他開始轉移話題,“朕打算將宛城的封號晉一晉,清兒你覺得如何?”

“晉封號?這是怎麽說?”林清驚訝的看著他,“她可已經是一城之主了,再晉成什麽了?”

“晉為國公主。”李懷玉倒是不甚在意,“反正也只是個效果,燕國衛國之類的。將來也自在些。”

林清顧不得去想林湛的事了,皺著眉對李懷玉道,“她才一歲,這恩寵太過了,怕反而折了福壽。還是不必了。臣妾不信將來能有人委屈了臣妾的女兒!”

這是當然,宛城也算是天賜看著長大的,又怎會舍得委屈了她?

“這可不一定。清兒,兄長和一國之君是不同的,你應當知道。”他說的是他自己的感受,從前他和李懷恩的關系雖然淡淡的,但也不至於像現在這樣……無話可說。

但林清還是搖頭,“不行,她太小了,兄弟姐妹們之中,只她一個人得到這樣的榮耀,並非好事。”

李懷玉無奈,“既然如此,那就留著,等她的兄長給她晉封。”

永寧九年十一月初三,林湛回到了闊別四年多的京城。

當年離開時,他是從六品下歸德司階,而今已經是正四品上宣威將軍了。

武將升職一向很難,除非有戰爭,那時便是三級連跳,也並非不可能的事。然而太平之時,想要晉升,只好拿命去搏了。林清不知道林湛這十級是怎麽升上來的,可她知道,他必定吃了許多的苦。

她所覺得對不住林湛的地方,在於他原並不需要走這樣一條路來博取功名。若非為了她這個不成器的姐姐,林湛滿可以去過從前最向往的那種安閑日子。

是她一著不慎,成了李懷玉的嬪妃,雖然時至今日,說後悔與遺憾早已沒有意義。可的確是她將一家人都拖進了這樣的泥藻之中,逼得林湛不得不收斂起所有的漫不經心,上戰場博功名。

而今看到林湛好端端的站在面前,她才終於放下心來。

“阿姐,你看著我做什麽?莫不是不認識了?”林湛笑嘻嘻的開口,一下子將中間那四年多的距離拉近了。

林清啐了他一口,“說什麽胡話?”說著又感嘆道,“你黑了,也瘦了。”

從前林湛是個皮膚白皙的翩翩少年郎,唇角掛著邪氣的笑意,舉手投足漫不經心,也哄到過不少小姑娘。

如今看起來可比從前精悍多了,眼神明亮,氣勢淩厲,似乎隨時能夠暴起傷人。

林清一面欣慰於他的成長,一面又因為他受了苦而覺得難過,倒讓林湛滿身不自在。

“你老實說,這幾年受了多少傷?”她盯著林湛,好像要透過她的衣裳看到下面的傷口。

林湛心頭一跳,他還真受過重傷,好大一道口子,若是讓他姐看見,只怕沒完沒了。

想到這裏,他連忙笑道,“說什麽呢?你盼著我受傷是不是?我好著呢!”

說著將衣襟一掩,“我跟你說啊林清,男女授受不親,你還是皇上的嬪妃,別亂來啊!”

不過幾句話,就將他裝出來的乖順打破了。林清哼了一聲,也覺得不妥,只好吩咐香凝,“去將宛城和平安抱來。派個人去上書房,替天賜請一日的假,就說皇上準了的。”

“你的孩子?”林湛見宛城和平安被抱進來,眼睛一亮,走過來逗他們玩兒。

林清點了點頭,“宛城是我生的。平安是慧修儀生的,不過因為不好養活,便放在了我這裏。”

又教兩個孩子叫舅舅。宛城倒是伶俐,很快就學會了,喜得林湛用上功夫,抱著她在屋子裏晃來晃去。

至於平安,不知道是生產的時候到底傷著了,還是因為六個月,發育不太健全,雖然只比宛城小了一個多月,卻只會含糊的發出幾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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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7 路盡有平沙

“舅舅!”天賜清亮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他是見過林湛的,雖然已沒什麽印象,不過林清平日裏偶爾也說說一說林湛的事,是以並不陌生。

何況在此之前,林清已不知念叨了多少次,說他的舅舅就要回來了。

林清連忙朝天賜招了招手,笑著對林湛道,“這是大皇子,乳名喚作天賜。”

林湛想了想,從腰間解下一把匕首遞給他,“是個小男子漢,這個是舅舅送你的。”

天賜接過匕首,握在手裏,歡喜非常。他早想要一把武器了,可姨母不允。不過這是舅舅所贈,卻不同。

“收下吧,不過要小心些,切莫傷了自己。”林清見他眼巴巴的看著自己,只得道。

甥舅兩人說了一會兒話,天賜便要請教林湛的功夫,林清看得好笑,也不阻止。

比試過後,林湛便成為天賜新的偶像,張口閉口都是舅舅,跟在林湛身後,寸步不離。

不過林湛進宮,是要見駕的。不過是因為武英殿裏還有人,所以叫人領他過來罷了。

看看時候差不多了,林清連忙打發小李子領著他去武英殿,“恐怕不能留飯了,你早些回去吧!”

天賜雖說意猶未盡,但也不敢跟著去乾清宮,只能懨懨的將林湛送出門去。

到了乾清宮,李懷玉已經在等著了,見了他便問道,“見過你姐姐了?她擔心的什麽似的。”

不過幾年沒見,林湛發現,皇上如今對他姐姐可上心多了,也松了一口氣。“已經見過了,都是皇上的恩典。”

“沒什麽恩典不恩典的,你與朕說說北定城那邊的情形吧!這幾年李國遠要錢要糧,這仗到底打成什麽樣了,卻也只是他自己在說。”李懷玉拿起桌上的一本折子,搖了搖頭,開口道。

林湛眉心一跳,早知道皇上讓自己回京沒什麽好事,原來是懷疑李國遠了。

他想了想,道,“李將軍為國盡忠,再沒有二心的。只是羌人狡猾,年年來犯。雖然被打退,卻也未曾傷筋動骨。臣等也建議過追擊羌人,只是李將軍言說,北定城周邊地勢覆雜,羌人比咱們成國人更加熟悉,只怕追上去,沒有成效不說,反而折了人手。”

李懷玉聞言冷冷一笑,又聽林湛道,“李將軍言之有理,只是臣等年輕氣盛,也多有不服的。李將軍便派了最躍躍欲試的一位領兵出擊,最後……全軍覆沒。”

說到這裏,他心裏也有些沈重。他和那人的交情還算不錯,再加上兔死狐悲,難免覺得郁卒於心。

從前沒進去之前,總以為軍隊便是快意恩仇,殺敵揚名。真到了那裏,卻發現還不如在京裏自在。

然而這些東西,都沒人可說,說了也不過是徒增笑料。官場傾軋,哪裏會沒有?

其實說起來,李國遠做的已經算是並不十分明顯了。也不過是養匪自重罷了。

邊關將領,總會擔憂自己軍權過大,功高震主之後,鳥盡弓藏,兔死狗烹。

因此為了穩定自己的地位,便會故意留下一部分的敵人,甚至故意打敗仗讓敵人有機可乘,相當於養著那些敵人,這樣皇帝忌憚敵人,就不會輕易收回他手中的兵權。甚至為了打仗,年年撥款。

而如果一旦察覺到皇帝有對付自己的意思,就可以讓敵人出兵,用以威脅君主。

沒有哪個賢明的皇帝會容忍這樣的蛀蟲的存在,更不會允許自己的臣子威脅自己!

李懷玉聽了之後,沈吟了一會兒才道,“朕的百姓年年交上來的賦稅,可不是為了給這種人裝進口袋的!”

這是要下定決心整治了。林湛握了握拳,他不知道皇上會將此事交給誰,但他想去。

李懷玉看出來他的意思了,笑道,“想去?不過朕答應了你姐姐,你這次回來,便不必離京了。”

林湛瞪大了眼睛,沒想到他姐姐能來這一招釜底抽薪。不過他可不會這般容易妥協。

更何況,皇上這麽說的意思,不也是讓自己妥協麽?他連忙道,“臣年幼時,阿姐曾教過一句話……”

他想了一會兒,才記起來,“茍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避趨之?皇上有命,臣萬死不辭!”

“這話是你姐姐說的?朕倒是沒想到……”李懷玉想了一下,“此事並不急,你姐姐的意思,是叫你在京中完婚,最好是留下子嗣,再去建功立業。”

林湛知道自家阿姐對自己是心存愧疚的,聽李懷玉這麽說,倒是不意外,“回皇上,臣已有了意中人。”

“哦?不知是哪家的小姐?你只管說,朕為你賜婚。”李懷玉十分有興趣的道。

林湛有些尷尬,“她不過是個平民女子,是臣在西北之時遇見的,救過臣的命。”

李懷玉聽了也有些郁悶,“這事你須得自己去跟你姐姐說。如若不然,那姑娘現在何處?你不如讓她入宮請安,就說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姐姐和她相處好了,再說實話。”

林湛自己的出身不高,所以也並不十分介意,也覺得他姐姐是不會介意的。但李懷玉這麽說,似乎是有些道理。想了想,便道,“她跟著臣來了京城。臣明日便帶她入宮請安。”

林湛的意中人喚作阿依朵,聽名字就知道是北方的游牧民族的人。其實也是羌族人,但是因為已經歸屬成國,而且年年和羌人打仗,羌人並不會特意放過他們。

所以這些人對羌人,也十分仇恨,自然不願自稱是羌族人,索性將這一點模糊了。

第二日林湛帶她進宮,林清著實受了不小的驚嚇。雖然林湛自己說是救命恩人,可是誰會相信救命恩人會跟著他不遠千裏的到京城來,甚至還領進宮給自己看?

所以她只問了一個問題,“這姑娘可曾領回家給爹瞧過了?”

林清自己倒是沒什麽成見,從前她所見的,別說不是一個民族了,不是一個國家乃至長得完全不一樣的也多得是,所以毫不吃驚。更何況阿依朵的確是個美人。

聽林湛說,阿依朵雖然是個普通人,但卻是他們那一片草原上最美的姑娘,雪山神手中的雪蓮花。

雪蓮花長什麽樣子,林清沒見過。雖然她甚至已經用過了,但的確是沒有親眼見過。

不過她聽說過,雪蓮花長得極似大白菜。所以聽到這句讚美的話,立時便笑了出來。

阿依朵原本進了宮就有些拘束,待得見到林湛所說的姐姐,錦衣華服,妝容典雅,眉眼含笑,不怒自威,不覺便忐忑起來。沒想到林湛的姐姐竟是皇上的妃子。

待得見林清笑出聲,更是窘迫的紅了臉,站起身,想道歉,又不知怎麽做,只能不停的捏自己的裙擺。

“不必拘束,我不過是想到一個好笑的笑話罷了。”林清柔聲安撫道,“並不是笑你。”

阿依朵看了看林湛,這才松了一口氣,“林姐姐,你真是美麗,雪山神保佑你。”

“阿依朵才是最美麗的。”林清朝她笑了笑,從香凝手中接過一個盒子,遞給她道,“這是見面禮。”

林湛便歡喜起來。這禮都給了,便是他姐姐肯認這個弟媳婦了。

林清轉頭對他道,“咱們家也不是什麽世家,我原本就沒打算讓你娶貴女。只是你也要知道,阿依朵這樣單純直爽的性格雖然好,但將來操持家務,打點關系,卻未必能夠做好。”

若是林湛一輩子在西北也還罷了,那邊民風總要開放些,阿依朵也夠熟悉,沒那麽多講究。

可是若他將來回京,打點關系,應付上司下屬,待人接物,這些東西,阿依朵都要從新學起來。

林湛低頭想了想,道,“阿姐,我知道你的顧慮。不過我覺得阿依朵很好。”

林清想了想,索性京裏還有自己,別人總要給三分臉面的,也就罷了。

她揮了揮手,“你自己想清楚就行了。這事只要爹應了,我便沒話說。”

林湛如何不知道姐姐疼自己,若他告訴爹,阿依朵已經見了姐姐,見面禮都收了,爹再沒有不應的。

林清卻已經盤算起婚期,“雖然有些倉促,我還是想讓你在京裏完婚。到時候爹也能放心。”

按理說娶了媳婦是要孝順公婆的,而且林誠一個人在家,林清並不放心。

只是公公和兒媳婦,到底要避諱些,再說阿依朵情形特殊,只怕要跟著去西北了。

如今已經十一月了,過幾日便是萬壽節,想在年前成婚,是不可能了。那就只有年後。

“你最遲二月就要出京,那婚事只能正月裏了。讓內務府幫忙準備,時間應該是夠的。就是阿依朵的家人不在這裏,這……”畢竟連提親都沒有,就這麽成親,似乎不太好。

林湛連忙道,“阿姐,我從西北來時,就已經換過了阿依朵的庚帖,聘禮也送去了,是我自己打到的,一頭狼。她們家裏也是允了的。況且西北婚俗同這裏不一樣,我們回去再辦一場就是。”

林清瞪圓了眼睛,“你自己打了一頭狼?林湛,我交代過你什麽?”

“阿姐不要生氣,阿湛能夠打到狼,是我們草原的英雄,他還為阿姐準備了一張虎皮。”阿依朵安慰道。

不過她的安慰只能火上澆油,“還自己打了老虎?你……”

想了半天都想不到詞,林清索性放棄了,“你也是要成家的人了,這些事,自己也要有數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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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8 過卻芳菲節

永寧十年正月十七日,林湛和阿依朵在京城成婚。【,ka~

永寧十年二月初四日,新婚的正四品上忠武將軍林湛攜新婚妻子及皇上密旨,前往西北。

忙碌了一整個冬天的林清終於閑下來,才發現春天已經到了,禦花園的花都開了好些。

永寧十年二月初八日,景仁宮雲妃程氏在宮中暈倒,被太醫診出了兩個多月的身孕。

這個消息,讓沈寂了將近一年的皇宮,有重新熱鬧了起來。

景仁宮漪瀾殿會芳閣,丹蔻站在門口聽了一會兒隔壁的聲音,才撇著嘴掀簾子進屋。

“怎麽了?你不是去瞧熱鬧麽?”姚美人撚著針,笑著打趣,“又是誰得罪了你了?”

“小主怎的一點兒不著急?你可知隔壁到底是怎麽回事?”丹蔻頓足道,“她有啦!”

姚美人的手一顫,那針便刺進了指頭裏。她皺著眉將針拔出來,很快指尖便滲出了一顆血珠。

“哎呀,小主怎麽不當心些?”丹蔻連忙掏出自己的帕子給她包起來。

姚美人卻讓開了手,“不必忙,這點兒傷,一會兒就好了。你方才說,雲妃有了?”

“正是呢!”丹蔻嘆息了一聲,“不下蛋的母雞,這下子也揣上了!奴婢從前就勸過小主,別太爭那口氣!那時候雲妃自己懷不上,還不是指望小主?哪怕孩子不能養在跟前,也比現在不死不活的強。如今好了,人家自己懷上了,哪裏還有咱們站的地兒?”

姚美人被她說得心煩意亂,斥道,“胡說八道什麽?懷是懷上了,能不能生下還兩說呢!”

她針線也做不下去了,坐在那裏出神,“依你說的,我要去替雲妃生個孩子,若是真成了,到了今日,她怕是第一個要掐死我的孩子。況且……”

況且皇上自從出了穎妃那事之後,對她們這些新人不冷不淡的,她又被景仁宮主位壓著,哪有機會?

想到這裏,更是發愁,這今年可是永寧十年,今年又該選秀了!

等這一批新人入宮,她可就算是老人了,沒有恩寵,在這宮裏,該靠什麽度日呢?

想到這裏,她又朝著正殿的方向看了一眼,如今唯一的機會,就是在雲妃有孕期間,替她侍寢。

這也是常事。不能侍寢的宮妃,都會在自己的宮裏提拔一個人起來,這樣皇上寵幸新人的時候,也不會忘了自己。可是姚美人卻拿不準,雲妃真的會提拔自己嗎?

想到這裏,忍不住又嘆了一口氣。不生蛋的老母雞,誰能想到她又有今日呢?

其實姚美人心裏,更想巴結的是鐘粹宮的宸貴妃。可她現在身上貼著雲妃的標簽,宸貴妃可不一定瞧得上自己。難道真要賭上所有的前程,是拼一回?

姚美人下不了這個決心。她原就不是多麽有志氣的人,進了宮裏看得多,更是怕了這明爭暗鬥了。

所以她只想要一棵能夠乘涼的大樹。可是今時不同往日,雲妃有孕,未必容得下自己。

……

景仁宮正殿裏,雲妃打發了太醫,派人去給各宮送信,自己卻收拾收拾,往慈寧宮去了。

“惠兒,今兒的天氣可真好,本宮瞧什麽好像都順眼的很!”雲妃坐在步輦上,笑著對自己的宮女道。

惠兒最是機靈,自然明白她想說什麽,“哪裏是天氣好?分明是娘娘的心情好!等太後娘娘聽了這個天大的好消息,想必也會心情很好的。奴婢又要恭喜娘娘了!”

“就你嘴甜!”雲妃笑著嗔了一句,眼裏卻滿是得色。

為著她不能有孕這事,太後對她有多少不滿意?如今她有了,還怕太後不高興?

“奴婢哪裏是嘴甜,不過是實話實說罷了。”惠兒自然知道雲妃的得意之處,越發賣力奉承。

雲妃想了想,笑道,“倒忘了,也有你一份兒功勞的。回頭想要什麽,本宮賞你。”

“奴婢多謝娘娘賞賜!”惠兒大大方方的道,“不管娘娘賞奴婢什麽,奴婢都是想要的。”

雲妃被她哄得越發開懷,只覺得自己那麽多年的憋屈,都在這一日驅散了,好不暢快。

到了慈寧宮,卻發現蘇昭容也在。雲妃本有些不悅,不過轉念一想,她在豈不是更好?

遂笑著招呼道,“蘇昭容妹妹也在這裏,倒是難得呢!”

“哪裏就難得了?臣妾閑來無事,最愛到太後這裏來坐一坐的。不過是太後不嫌棄煩罷了。”蘇昭容淡笑道。

這話中的意思,她日日過來伺候太後,若是雲妃難得見她,不過是因為來的少罷了。

雲妃的臉便是一沈,這蘇昭容當真是令人生厭,不過今日有喜事,暫且不必理會。

“蘇昭容妹妹一片孝心,不過咱們既是皇上的嬪妃,也該多關心皇上的。太後娘娘說,是不是?”她道。

太後點頭,“你說的是。哀家這裏也沒什麽事,很不必日日過來。這般心思,花費到皇上身上去吧!”

蘇昭容臉上的笑容淡了淡,轉而道,“臣妾瞧著雲妃姐姐似是有什麽喜事,可是臣妾不方便聽?”

雲妃斜睨了她一眼,勾唇冷笑,口中道,“蘇昭容妹妹哪裏的話?臣妾正要和太後說呢……”

說著卻是低下頭,做嬌羞狀,遲遲不肯開口。太後只得對惠兒道,“你來說。”

“回太後娘娘的話,今兒一早,我們娘娘起來便有些頭暈,請了太醫來看,誰知竟是有了兩個多月的身孕了。這可不是天大的喜事?娘娘便趕著到慈寧宮來報喜了!”惠兒笑著道。

太後臉一展,笑道,“這是好事,有什麽不好意思說的?只是你也是糊塗了,這時候就該好生的養著,哀家這裏派個人過來說一聲也就罷了。偏又巴巴的跑過來!”

口裏這麽說著,面上卻俱是笑意,並無不悅的意思。

雲妃更是得意,“太後娘娘這話很是,只是臣妾一知道了這事,便只想著要告訴太後娘娘,別的竟是都忘了!”

說著往太後身上一靠,“太後娘娘罰臣妾罷,臣妾絕無怨言的!”

她二人言笑晏晏,卻沒有註意到,坐在一旁的蘇昭容,臉色愈發難看,眼中閃過一抹狠色。

“真是恭喜雲妃姐姐了,這的確是天大的喜事。也難怪雲妃姐姐忘了規矩。”她笑著道。

雲妃自己說別的全都忘了,原是對太後撒嬌的意思,卻被蘇昭容解釋為忘了規矩。太後的臉便拉了下來,“這是怎麽說話呢?在哀家這裏,講究那麽多規矩做什麽!”

誰不知太後自己才是最重規矩的?如今雲妃不過是懷了孩子,還沒生下來呢!太後就這般維護了。

蘇昭容不由氣苦,只是也知道這時候擰著並沒有用處,只能道歉,“是臣妾糊塗了。”

“你是夠糊塗的!哀家瞧著,雲妃說的很是,你該把心思放在皇上身上才是!別忘了,今年又是選秀之年,等那些新人進了宮,哪裏還有你們站的地方?”太後道。

蘇昭容心頭一凜,連忙應了,又道,“太後和雲妃姐姐說話吧,臣妾身子不適,這便告退了。”

太後還有些私話要和雲妃說,自然也不留她。

出了慈寧宮的大門,蘇昭容吐出一口濁氣,回頭看了一眼,冷冷一笑,這才離開。

而慈寧宮裏,太後對著雲妃,笑得倒是真正的情真意切,“你很好!哀家等了這麽多年,總算等到了!”

雲妃雖然有些不解,但也知道太後是喜歡的,遂越發放低姿態,“都是臣妾的不是,讓太後日夜懸心。如今總算是懷上了,才不負太後平日照拂。”

“說這些做什麽?這是你命裏有這個孩子!你放心,只管好生養著,這孩子的將來,說不得就要哀家替你籌劃了。你什麽都不必管!”太後握著她的手道。

雲妃心裏那種怪異的感覺更重。就好比她不知道太後為何獨獨喜歡她,也不知道,太後為何對她肚子裏的孩子,如此期盼。不過這些都是好事,她自然也不會去深究。

又囑咐了她好些孕婦應該註意的事情,太後才道,“行了,你回去吧!哀家會叫皇上下旨不準別人去打擾你。”

宮裏的那些齷齪,太後自然也是明白的,她好容易盼來的這個孩子,怎會容許有失?

……

乾清宮武英殿,雲妃派來的人,並沒有見到李懷玉的面,而是讓郝佳德轉告。

李懷玉聽了之後,擱下了手中的筆,挑眉問道,“景仁宮雲妃有孕?”

這事情可有些出乎意料了。他想了想,道,“讓魏忠進來,朕倒是想知道,這是怎麽回事!”

想到鐘粹宮還有個林清等著他去交代,李懷玉只覺得頭更痛了。

魏忠很快就來了,只是他也不知這是怎麽回事,“藥是每日都給雲妃娘娘用的,奴才也不知……”

“行了,這事好好查一查,你手下那幫人,也該松松筋骨了!今日呢?雲妃做什麽了?”李懷玉打斷他。

“雲妃娘娘在太醫走後,便去了慈寧宮。當時蘇昭容也在。之後蘇昭容離開,太後和雲妃單獨在屋子裏說了小半個時辰的話,方才回了景仁宮。至於談話內容,沒探到。”魏忠道。

李懷玉揉了揉額頭,道,“好好查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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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9 秋水浸雲容

林清得到消息,比大多數人都要早些。【:

一來她如今掌管宮務,有什麽風吹草動,耳朵比其他人靈些。二來,恐怕有些人巴不得她知道了。

就連香凝也問道,“主子,咱們如今要怎麽做?”

林清挑眉,“什麽怎麽做?自然是挑了禮送去景仁宮了。多送些,宮裏許久沒有這樣熱鬧的喜事了。”

從慧修儀生下平安之後,這一年多,宮裏的確是除了皇後就沒有別人有孕了。

“主子,這事蹊蹺的很呢!這都十年了,雲妃娘娘要是能生,早就懷上了。她的恩寵,比不過別人,那幾個美人婕妤的,總能比過吧?怎的此時倒是有了?”香凝疑惑道。

林清便笑,“只許別人生,還不許人家雲妃調理身子嗎?折騰了十年,能懷上一個,說明那法子終是有用的。”

她想了想,又道,“我就不過去了,雲妃未必願意瞧見我。你送東西過去,順便告訴她,只管好生養胎就是。其他事情都不必操心。有什麽缺的,就去內務府領。”

“主子何必對她這般好?”香凝抱怨了一句,見林清沈下臉,忙問道,“主子要送什麽?”

“上回皇上不是送了個送子觀音過來麽?就送那個。我這裏三個孩子,已然是心滿意足了,不用再送。你添上些東西就是,只一件,別送吃的。”

林清說著,見香凝臉色仍不好,只能勸道,“去了景仁宮,可別擺臉色。她說到底也是皇上的嬪妃,何況太後又喜歡。如今宮裏宮外,多少人等著看我的笑話,你別做錯事!”

香凝一凜,連忙道,“主子放心,奴婢理會得了,必定不給主子丟臉的。”

然而話雖然說出口,等真到了景仁宮,見著雲妃滿臉喜色得意非常的模樣,香凝心中還是忍不住埋了根刺。

雲妃偏不是個省事兒的,從前沒有孩子傍身,也是誰都不怕,更何況如今?

見是香凝過來,她眼尾一挑,似笑非笑,“本宮早說過,宸貴妃娘娘是大忙人,哪裏有空理會這等小事呢?看,這不是將手下第一大將香凝姑娘都派出來了麽?”

周圍坐著的,俱是到這裏來奉承雲妃的人,此時開口才是傻子,雲妃又道,“不過也罷了,本宮不過是個妃,宸貴妃位列貴妃,又掌著宮權,本宮是再入不了她的眼的。你們也別在這兒呆著,免得惹了宸貴妃不喜!”

這般明顯的挑釁,香凝著實忍不下來。

她醞釀半晌,才終於露出一個笑,“雲妃娘娘這是說的什麽話?我們貴妃主子聽了這消息,是高興的不得了,立時便要親自過來的。是奴婢勸說,雲妃娘娘這裏人多事忙,只怕主子來了,反而多有不便。”

她說著一揮手,就讓後面擡著禮的人魚貫而入,“饒是這樣,主子還是不放心,特特的挑了東西給娘娘送來。”

她下巴一擡,對著那碧綠剔透的觀音像道,“送子觀音,這可是南邊兒進貢上來的,全世界只得一尊,皇上賞了主子,主子特命奴婢送來,給雲妃娘娘添點兒喜氣!”

這話雖是解釋,話裏話外,卻都是擠兌蔑視的意思。

從前這宮權是雲妃掌著,如今卻到了宸貴妃手中,這已是明晃晃的打臉。又將皇上也擡出來,這一尊送子觀音,便不再是一份禮,反而是皇上對宸貴妃的看重。而今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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