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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的嬪妃們,算來已經有四個月沒有見過蓮貴妃了。林清是知道的,現如今宮裏有一種傳言,說是蓮貴妃孕後變得十分難看,這才不願出門。因此此時難得一見,許多人都顧不得規矩,紛紛好奇的往那邊看。

誰知蓮貴妃雖然身子笨重了些,窈窕不再,然臉上卻看不出什麽變化,仍是一雙翦水秋瞳,面似芙蓉,朱唇皓齒,倒讓不少人自慚形穢起來。

林清見狀,勾起唇微微一笑,低聲道,“娘娘的風姿一如往常,只怕許多人要失望了。”

蓮貴妃眼睛往下一掃,那偷看的急忙將視線收回去,她這才道,“何必與她們一般見識呢?”

“娘娘這話不對,若不讓她們瞧見,還以為是娘娘怕了她們呢!”林清笑著打趣道,“就是要讓她們知道,便是娘娘身懷六甲,她們也決計比不上您一點半點!”

兩人說著話,於貴妃便到了。見蓮妃大腹便便的模樣,眼睛裏幾乎能夠噴出火來,“喲,這不是蓮妃麽?怎麽今兒有空出門了?說起來,禦花園的花都已經謝的差不多了。可惜了,這般好的風景,蓮妃一直待在關雎宮,竟是什麽都沒見著!”

“於貴妃姐姐的好意,妹妹心領了。只是景色年年都有,妹妹也不覺得可惜。”蓮貴妃笑道。

林清卻是不客氣的道,“其實於貴妃娘娘不必為蓮貴妃娘娘可惜,每每有應季的花兒開了,皇上總會挑了那最好的送到關雎宮來。所以蓮貴妃娘娘便是足不出戶,也是能看到所有景色的。”

“到底是皇上經心!”蓮貴妃抓著帕子,笑吟吟的道。一雙眼睛卻死死盯著林清,“只是本宮跟蓮妃妹妹說話,你胡亂的插什麽嘴?!看來是在關雎宮住得久了,連規矩都忘記了。咱們皇後娘娘是最重規矩的,本宮倒要問問,關雎宮是怎麽教人的?”

林清暗暗皺眉,自己果真是忘形了。這於貴妃只怕是這幾個月都堵著火兒,正等著發呢!對著蓮妃自然有諸多顧慮,但自己一個小小的婕妤,她有什麽顧忌的?

因此忙道,“是嬪妾的不是,於貴妃娘娘的教導,嬪妾記住了。待會兒宴席散了,就是慎刑司領罰。”

“於貴妃姐姐,這令婕妤是妹妹宮裏的人,便個是要罰,也輪不到姐姐吧?況且今日是皇上萬壽,若是沖了這喜氣,只怕姐姐擔待不起呢!”蓮妃此時卻淡淡的開口。

於貴妃冷哼了一聲,終是沒有說什麽。正好和太後皇後到了,眾人忙去迎接,此事便也揭過了。

太後走到自己的座位前面,才笑著道,“今日是皇上的好日子,不必多禮!都坐下吧!”

這宴席上的東西,是不能隨便吃的,尤其蓮妃如今是個孕婦,所以便只是坐著。誰知皇後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竟開口問道,“本宮瞧著蓮貴妃並未動筷,可是這飯菜不合胃口?”

蓮妃忙要站起來回話,然林清知道她的身子,起起坐坐,最是傷元氣的,忙搶著起身答道,“回皇後娘娘的話,蓮貴妃娘娘自從有孕之後,口味便十分奇怪,而且吃飯的時辰也與平日不大一樣了。方才出門之前,娘娘叫餓,用了些東西才來的。想是現在吃不下了。”

“嗯。”李懷玉從旁描補道,“朕知道你這宴席費了不少心思,不過蓮貴妃的胃口著實有些奇怪,你不必管。”

皇後臉上的笑意似乎僵了一下,然後才頷首道,“臣妾知道了。”

萬壽節的宮宴,自然少不了獻壽禮這一節。今年林清和蓮妃的禮物都很普通。不過因著蓮妃是個孕婦,倒也沒人說什麽。早早的送了之後,便坐在原處,點評其他人的東西。

慧美人起身時,蓮妃笑著道,“她每年準備的東西,都十分用心。沒想到今年仍是如此,倒是難得了。”

林清看著慧美人顫顫巍巍的肚子,都替她著急。她皺著眉道,“當初娘娘診出有孕之後,她們便也相繼診出來了。然慧美人卻是超過三個月的胎,瞞的可真夠緊的。特意挑了那個時候,讓娘娘擋在前頭,不知省了多少事兒呢!”

蓮妃笑道,“理這些做什麽呢?在這宮裏,不聰明哪能活下來?她不過是審時度勢罷了。”

林清仍是不悅,但也知道蓮妃說得有理。慧美人至少沒有害了別人,只不過是利用了一下,找到了對她自己最有利的方法罷了。在這宮裏,這樣的事情還少麽?

想了想,她道,“等著吧,便是占便宜,也沒有多少了。她日子早,孩子也必定生在你之前,到時候,一樣是個靶子。”可是她也很清楚,那時候孩子生下來了,想要動手自然比懷孕的時候難得多。

就在兩人說話的當口,突然聽得一聲慘叫。林清抖了抖,急忙去看蓮妃,見她也是嚇得臉色發白,但看著還算鎮定,才問道,“娘娘,你覺得怎樣?”

“無事。想來是發生了什麽事,看來今日的宮宴,又不平靜了。”蓮妃皺著眉道。

林清往聲音發出的地方看去,卻是那個懷了孕的才人,捂著肚子,十分難受的樣子。一時間,方才喧鬧的宴席上靜悄悄的,皇後慌忙站起身,問道,“這是怎麽了?快去叫太醫!”

那個才人也被帶到蓬萊洲給人歇息更衣的地方去了,李懷玉坐在上首,唇緊緊的抿著,看起來十分不悅。

過了一會兒,太醫到了,恰是熟人施良。他進去診過脈之後,聲音沈重的對李懷玉道,“回皇上的話,小主乃是因為服用了滑胎的藥物,導致小產。”

“你是說,那個孩子……保不住了?”李懷玉猛然站起身,喝問道。

“臣無能。”施良幹脆利落的跪了下去。

李懷玉一甩手,“你下去瞧瞧,她是吃了些什麽東西,才會滑胎的?”

施良起身走到那位才人的位置上,細細的查看了半晌,才慎重的端著一個喝了一半的湯碗道,“回皇上的話,這碗上面抹了滑胎的東西,想來那位小主便是喝了沾了藥物的湯,才會流產。”

李懷玉聞言,轉過身冷冷的盯著皇後,“皇後,你可否與朕解釋一番,這宴席之上,為何會出現這樣的事?”

皇後臉色一白,“臣妾……臣妾不知。這不是臣妾安排的!這……這是有人要陷害臣妾!”其實這個才人小產,皇後比別人都難過些。她從前是啟祥宮的主位,這才人便也是在她的管轄之下的。也是她命好,何淑妃好容易輪到了日子,誰知卻來了月事,不能侍寢。

見她平日裏還算老實,這才擡舉了她。不過就是這麽一次,竟就懷上了。

皇後見她原是自己的人,又還算聽話,若能誕下龍子,將來也是個助力,所以知道她有孕之後,頗為關懷。也是因著這個緣故,並沒有什麽人打她的主意。

誰知竟會在皇後自己準備的宴席之上中了招!如此皇後一番心血全都白費不說,還要受人猜疑。

太後在一旁忽然開口道,“你是皇後,掌管後宮,是你的職責。如今宮妃在你安排的地方小產了。就是你做的不好!須知一個在自己的地方都能被人陷害的皇後,豈能管理好整個後宮?”

這話語之間,明明白白的是要奪權了。可惜李懷玉只是裝作聽不懂。“母後說的是,你日後也當更加小心才是。這後宮之中,該管的事情就要管起來,別辱沒了皇後這個位置!”

這卻是李懷玉對她封後之後的無作為不滿了。本來他同意封後,一來是想要減輕蓮妃身上的壓力。二來也是和何太師的交易。三來,寧賢妃被貶,需要另一個人來牽制於貴妃。

可是皇後卻遲遲不願意跟於貴妃對上,他已經十分的不滿了。

皇後聽了這話,連忙應道,“臣妾知曉了。懇請皇上將此事交給臣妾來辦,臣妾一定要將主使之人繩之以法!”

李懷玉這才含笑點頭道,“也好,本來就是後宮之事,正該交給你去辦的。”

林清在一旁聽著,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其中有許多不對勁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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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 背後的秘密

然而這不是探究的時候。

或許是自己也懷有身孕的緣故,親眼目睹了別人流產,蓮妃的臉色很不好看。李懷玉一宣布可以離開,林清就忙忙的帶著她走了。

一面叮囑春凝道,“你去找施太醫,讓他待會兒得空了,到關雎宮來一趟。”

不只是想讓他來看看蓮妃的身體,更是想問問方才流產的那位才人的情況。如果其中真有蹊蹺,施良這個太醫一定能瞧出什麽來的。只不知道他會不會告訴自己。

回到關雎宮,蓮妃的臉色好看了許多,還能笑著道,“不必擔憂我,不過是一時驚悸罷了。如今已覺得好多了。這般大張旗鼓,只怕一會兒皇上又要過來了。”

如今蓮妃待李懷玉仍是淡淡的,仿佛從前那個深愛著他的女人不是她似的。林清弄不明白她是怎麽想的,只能多替李懷玉說些好話了,“便是沒事,皇上哪天不來看看的?”

硯兒在一旁幫腔道,“正是,皇上是時時刻刻都掛念著小主的。這不,去年小主吃了那梨喜歡,今年進上來的,便全都送來了咱們關雎宮。聽說皇後那裏都沒有呢!”

蓮妃正要說話,春凝已經帶著施良過來了。行禮請安過後,他才問道,“娘娘可是哪裏不適?”

“並沒有,只是方才宴席之時,有些驚悸。是林清太過擔憂了。”蓮妃笑著道,“如今已經沒事了。”

施良便道,“那還是讓臣請一下脈,更加妥當。須知有時面上看來沒什麽的事,卻最是嚴重的。”

硯兒連忙拿出墊子鋪在桌上。蓮妃將手搭上去,她又蓋上帕子,施良這才伸手請脈。過了一會兒,他收回手道,“確實沒有大的妨礙,只需靜心養幾天就好了。也不必吃藥。”

蓮妃便道,“瞧,本宮早說了沒事,偏你們一個個的擔憂的什麽似的。”

“也是擔憂娘娘的緣故。雖然略嫌麻煩了些,但這樣更讓人放心。娘娘可不能諱疾忌醫。”施良說著起身道,“娘娘既無事,臣便告退了。”

林清連忙開口,“我送你出去。順便你上回送來的藥膳食譜,我還有些地方不懂,要問你呢!”

到了關雎宮外,施良才問道,“小主可是有什麽事,需要避著蓮貴妃娘娘問微臣?”

林清看了他一眼,“你倒是機靈,我還什麽都沒說,你就猜出來了。的確不是什麽食譜的事,是我想問問你,可覺得今日那位流產的才人有何不妥之處?”

施良面上掠過一絲詫異之色,脫口道,“小主怎會知道?”說完才發現自己竟是承認了,不由苦笑,“早知道什麽都瞞不過小主,不過臣很是好奇,小主是如何知道其中有蹊蹺的呢?”

林清想了想,道,“大約是因為,皇後娘娘封後已經好幾個月了,雖然未必就能夠和根基深厚的於貴妃之流開戰,然而能夠在皇後眼皮子底下弄鬼,卻也不是這麽容易的事。想必就是於貴妃也做不到。”

“所以你懷疑,不是皇上,就是太後?就算如此,也沒什麽可奇怪的。”施良不解。

“要說奇怪,可能是因為,蓮貴妃有孕之後,宮裏便接二連三的有孕了吧!雖然並非不可能存在這樣的巧合,但我卻是不太相信的。加上今日的小產,才會覺得疑惑。”林清道。

“小主果真是明察秋毫,臣也不必隱瞞,其中確實是有蹊蹺,然臣卻不能說。”施良伸手揉了揉鼻子,道。

林清詫異的看著他,過了一會兒才點頭道,“我明白了,有人不讓你說?”

施良並未回答,朝她行了個禮,轉身欲走時,才輕聲道,“小主想知道,何不去問問皇上?”

林清看著他遠去的背影,心裏有些難以平靜。他背後的主子,是李懷玉?

其實,有什麽可懷疑的呢?原本自己的猜測裏,不是也覺得李懷玉最有可能?為什麽事到臨頭,反而不相信他會做出這樣的事了?林清自嘲的笑了笑,轉身回了關雎宮。

然而這件事仿佛是擱在心上的一塊大石頭,不弄明白,她便不舒服。終於還是找了個機會,向李懷玉問起。

李懷玉並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她一會兒,感慨道,“朕還以為你會立刻來詢問,倒沒想到,你能忍了這麽長的時候。”

林清這才明白,原來施良竟是受了他的囑咐,才會對自己說起那句話。這麽說來,施良早不知在什麽時候,已經成了他的人了。若不是此番之事,只怕她還不能知道。

林清心中暗自警醒自己,這宮中之事,只怕許多都在李懷玉的掌控之中。他或許一時之間不能處置,又或許是根本未曾註意到。但只要讓他發現了端倪,那便是什麽都瞞不住了。

看來自己日後還需再小心些才行呢!不過,至少對現在的林清來說,李懷玉越聰明,越能夠掌控後宮才好!

“嬪妾只是不知此事該不該問罷了。論理,是不應該知道的。只是嬪妾想了許久,若是不知道,實不能心安,因此才來向皇上詢問的。”林清斟酌著答道。

李懷玉笑道,“可見的你確實十分關心蓮貴妃,朕也就放心了。”

林清真連吐槽他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是垂著頭道,“請皇上為臣妾解惑。”

李懷玉想了想,才開口道,“你可曾聽說過前朝惠成太妃?”

“就是那個番邦的和親公主,深受寵愛,後來卻無故獲罪,貶入冷宮,直到新帝登基,才終於得封的惠成太妃?”這個人林清倒是聽說過。這是成國立國之前的事了。

她是個十分傳奇的女子。聽聞她姿容絕世,一入宮便寵冠六宮,然而後來卻莫名的被貶入了冷宮。

“就是她。她來自西北的一個神秘的部落,嫁妝裏除了價值連城的西域珠寶之外,還有兩瓶部落中的聖藥。據說那聖藥,能夠使女子懷孕。”李懷玉淡淡道。

“使女子懷孕?真有那麽神奇?”林清忍不住問道。若是有這種東西,只怕宮妃們皆會趨之若鶩了。

李懷玉搖了搖頭,“不過是以訛傳訛罷了,世間哪裏有這樣好的東西?只是這香蜜雖不能使女子有孕,卻能制造出懷孕的脈象來。服用的越多,脈象便越明顯,看起來月份越久。”

林清聽到這裏,腦中“嗡”的一聲,已經明白李懷玉提起這個,是什麽意思了。果然他說,“當初惠成太妃之所以獲罪,就是因為這聖藥的緣故。她用掉了一瓶,剩下的一瓶便被皇室收藏了起來。我朝立國之後,便輾轉到了先祖手中。如今正放在朕的私庫之中。”

“皇上的意思是……那位才人根本沒有懷孕,只是吃了這所謂的聖藥?”林清問。

她覺得自己的聲音有些發抖,就連心頭都在發涼。她原以為李懷玉用這樣的計策弄掉了這個孩子,是為了栽贓給某個人,又或是為了平衡宮中的勢力之類。沒想到,其實根本就沒什麽孩子。

“那……那符修儀和慧美人……”她艱難的開口問道。莫非她們也只是因為吃了藥的緣故?

李懷玉的眉頭皺起,“符修儀也是吃了藥。至於慧美人……應該是真的有孕。只是朕也不知道她是怎麽瞞到那時候的。”他說著,臉色也有些發沈。當時倒是忽略過去了,這慧美人的事,似乎也不那麽簡單。

林清此時才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所以說,是因為蓮貴妃娘娘有孕,皇上才會這麽做,為的就是轉移宮中眾人的視線,保全娘娘肚子裏的孩子?”

李懷玉點頭,“是。那是朕和她的孩子,朕會不惜一切代價,保全這個孩子。”

林清不知道說什麽好了。覺得可怕嗎?但李懷玉這麽做,也是為了蓮貴妃好。而且這個方法的確是有用的。

何況林清也做不到去同情別人。雖然那個才人和符修儀被利用了很可憐,但如果不是這樣,誰又知道,她們會不會也來害蓮貴妃肚子裏的孩子?

至於慧美人,她或許才是最幸運的那個人,挑了個最好的時間懷上,有三個人為她擋去了註意力。

想不明白,索性就不想了,林清又問道,“這麽說,符修儀也要經歷一次流產……皇上安排在什麽時候?”

“過年的時候。”李懷玉沈聲道。“那段日子宮中最是忙亂,只怕會有人渾水摸魚。若是有這麽一件事分擔一下,蓮貴妃也能安全些。”

……考慮的很周到。林清只能想到這個形容詞。同時也證明了,李懷玉的確是個有能力的君王,他想做的事情,便沒有做不成的。林清覺得自己對李懷玉的認知又一次被刷新了。

“皇上用心良苦,娘娘雖不知道,但想必也會感念皇上的。”最後,她只能這麽說。也是向李懷玉表明,她不會將此事告知蓮貴妃。

從未看見過這世間陰暗面的蓮貴妃,或許根本不能理解這些事情。既然如此,何必讓她煩心?

其實,雖然李懷玉之前所作所為的確是有欠妥當,如今在做的事情,也未必是什麽好事。但誰也不能否認,那個被他如此悉心呵護著的女人,的確是幸福的。

他看可以不沾染任何塵埃,只是因為有人為她拂去了所有的不潔。

這一刻,林清是如此虔誠的祈禱著,蓮妃能夠平平安安直到生產,然後,解開心中對李懷玉的芥蒂,和他攜手一起走下去。

他們會是這世上最讓人羨慕的神仙眷侶。而她衷心的祝福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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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9 除夕夜驚魂

萬壽節過後,天氣愈發的冷了。

進了臘月,年味漸漸濃了起來。便是宮女太監們,臉上也都是帶著笑意的。新年普天同慶,便是一整年都伺候人的她們,也能領一份最豐盛的飯菜,穿平日裏根本不能穿的顏色鮮艷的新衣。

因著這個,蓮貴妃從倉庫裏找了好幾匹布出來,給關雎宮的宮人們裁衣裳穿。

林清也就趁了這時候,與大夥兒一同做除夕那日穿的衣裳。

至於蓮貴妃,她的衣裳自有內務府織造處的繡娘們精心縫制,倒是省了不少事。她便坐在一旁瞧著她們做衣裳,對林清道,“你又何苦自己動手?織造處難道就差你這一件衣裳了不成?”

林清微微一笑,織造處自然是不差她這一件的,然而她位分不過婕妤,本就沒有這個資格。

蓮貴妃雖是好意,她卻不願讓人拿這個說話。“娘娘也知道,年下事多,想來要衣裳的主子也多。若平日也就罷了,她們得閑,做多少也是有的。如今正忙,我自己能做的,很不必麻煩別人。”

“你向來謹慎,顧慮的也是對的。”蓮貴妃想了一會兒,也覺得不妥。

林清不想讓她為這種事多想,便從自己的針線簍裏找出一套小衣裳,道,“我也知道這些內務府必會準備好的,不過是我一點心意。用舊衣裳做的,聽說這樣能不傷孩子的肌膚。也沒有繡花,是樸素了些。”

拿出來之後她自己便覺出了不妥,皇家的孩子,都有各種定例。尤其如果蓮貴妃生下的是個皇子,一應吃穿用度都是有專門的人操辦的。這衣裳或許根本上不了身。

蓮妃卻笑著接了過去,“難得你一片心意,我就收下了。只不穿出去給人瞧著,誰知道呢?”

林清這才笑道,“是我莽撞了。”她做的時候根本沒想太多,只覺得給孩子送衣裳沒什麽。卻忘了這是皇家。

蓮貴妃搖了搖頭,“是我該多謝你。我自己也想做兩身衣裳給他,只是身子不爭氣,每每拿起針線,做不了多少,就開始頭暈腰酸的。至今連一件衣裳都未做出來,真是慚愧。”

她說著伸手一摸那衣裳,眉尖便輕蹙起來,“這‘絳雪’料子難得,你統共才做了這一身衣裳,何苦又裁了?”

這料子還是林清之前住在乾清宮的時候,李懷玉賞的。因著舒適柔軟,她立時便裁了做衣裳。不過料子厚,說是舊衣,其實也沒有穿過幾次。這回也是看中這料子,才想著做一身小衣裳。

“布料再難得,也不會比小皇子小公主更難得了。”林清笑著道。

蓮貴妃聽了這話,忽然擡起頭來,意味深長的看了她一眼,讓林清有些莫名,“娘娘怎麽這麽看我?”

“說起來……”蓮妃似乎斟酌著措辭,好一會兒才道,“你跟著皇上的日子也不短了。其實也該有個自己的孩子才是。人家都說,有了孩子就終身有靠了,難道你就沒想過?”

她認真的盯著林清的眼睛,似乎想借此判斷她將要出口的話是真是假。

林清卻只覺得尷尬。孩子……和李懷玉生一個孩子,她還沒有想過。何況現在這樣的情形,她當然不能再插到他們兩個人中間去。然而蓮貴妃似乎不像開玩笑,而是真的在考慮這件事的可行性。

林清擰著眉,盡量想將自己的意思表達清楚,“這種事我還沒想過。如今這樣的日子挺好的。跟著娘娘,什麽都不用擔心。便是我沒有孩子,娘娘難道會不管我麽?”

蓮貴妃卻似乎並未將她的話聽進去,自顧自的道,“不說我還未想到,皇上一向不在關雎宮過夜,你……”

“娘娘!”林清連忙打斷她,生怕下一刻她就想著怎麽安排李懷玉在關雎宮留宿,然後將自己推出去了,“娘娘,我真的沒有想過這些。你知道的,我想要的是什麽。”

她急切的握住蓮貴妃的手,“你若真將我當做朋友,這事就別再提了。”

蓮妃看了她一會兒,才終於嘆了一口氣,沒有再說什麽。

林清站起身道,“我想起還有些事,先出去一下。”說著逃一般的跑了出去。

已是深冬,天際暗暗地,隨時都有可能下雪。北風呼嘯著,刮在人的臉上,生疼。林清站在院子裏,有一瞬間的茫然,似乎找不到自己應該去的地方。

蓮貴妃說那些話,或許是試探,或許是真心的。但她不願意去探究。要她在關雎宮裏給李懷玉侍寢,就好像在自己的好朋友家裏,和她老公偷情一般,她做不到。

這一瞬間,林清深刻的意識到,她和蓮貴妃之間,跟李懷玉有關的部分,其實是個死結。誰都不能隨便伸手去碰,否則便只能越系越緊,到最後兩個人都會受傷。可是她明白的,蓮貴妃卻不一定能懂。

就算真的懂了吧!蓮貴妃就真的能夠心安理得的這樣過下去麽?

這是一輩子的事,再沒有哪一刻林清如此刻一般清晰的意識到,她要在宮裏過一輩子。可是她和蓮妃之間,她和李懷玉之間,卻不可能永遠都這樣子。

她找不到解決的辦法,也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如果有一天,這份純然的友誼沾上了別的東西,又該如何?

不知過了多久,春凝從屋裏出來,看到她站在院子裏,便驚訝的張了張嘴。好在她還明白不能伸張,又伸手將自己的嘴巴捂住了。腳下卻不停的走過來,抓住了林清的手。

“小主,你手涼的像冰塊一樣!怎麽站在這裏呢?快進去吧!蓮貴妃娘娘問起你呢!”她說。

林清回過神來,只覺得整個人都僵硬了。她勉強朝著春凝笑了笑,“我沒事,就是想些事情。”

春凝拉著她往裏走,一邊走一邊數落道,“什麽事情這般重要?非要在院子裏想不成?人凍壞了可怎麽好?”

林清便不說話了。進了屋裏,蓮妃瞧著她的模樣,雖不知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但也沒有追根究底,只是打發她回去休息。林清也沒有勉強,轉身就出屋了。

只是未曾料到,當天夜裏她就發起燒來,到了第二日,整個人簡直如火燙一般。

就這麽斷斷續續的病著,自然也不能在蓮貴妃跟前伺候,也沒有機會見到李懷玉了。時間長了,蓮妃似乎也明白了她的顧慮,好幾次看她的目光,都是幽深又哀傷。

等林清病好的時候,已經是過年時候了。李懷玉因著年下事多,來關雎宮的時候也少,只碰到過寥寥幾次。

除夕這夜天氣不錯,並未有雪不說,天上還能看到一點兩點的星光。

因去年林清並未參加過宮宴,這還是第一次。又兼蓮妃的身子已經七個月,顯得十分笨重了,所以自然是事事都萬分小心。出門之前,便將宴席上的事情,不厭其煩的叮囑了一次又一次。

便是蓮妃也笑道,“你放心就是了,他們心裏都有數,你這般翻來覆去的說,反惹得他們心裏沒底呢!”

林清這才罷了。誰知饒是如此小心,到最後仍是出了事。

因蓮妃到得晚,與皇上差不多是前後腳,倒是並未遇上找麻煩的宮妃。

今年的除夕宮宴,是皇後第一次操辦,所以為了推陳出新,特意安排了歌舞。

林清對這方面都十分懵懂,所以也沒什麽興趣,就隨便看了幾眼,順便在桌上挑著可以入口的東西來用。

誰知那歌舞跳到最後,舞姬們竟是繞著場子滿場跑。經過這邊的時候,一陣濃烈的香味撲鼻而來。林清忍不住打了個噴嚏,急忙去看蓮貴妃,便見她皺著眉,十分難受的模樣。

“太後娘娘,皇上,皇後娘娘,蓮貴妃娘娘似乎有些不適,嬪妾扶她出去透透氣吧!”林清起身道。

也是蓮貴妃的位置就在皇後下首,才能這般方便,不然非鬧到全場都驚動不可。

太後微微頷首,李懷玉也擔憂的往這裏看了一眼。皇後瞧見了他的那個眼神,便笑道,“去吧,當心些。”

林清和硯兒將蓮妃扶起來,小心翼翼的往外走,皇後在後面似是擔憂的道,“本宮原想著,孕婦們便不必出來了,月份大了,這般折騰,怕是受不住。只是禮不可廢”

李懷玉溫聲道,“不妨,出來走走,也有好處。只要小心些就是了。倒是你,似乎瘦了。”

蓮貴妃扶在林清胳膊上的手一緊,繼而慢慢松開。林清知道,她大約是又多心了。聽說孕婦極易產前憂郁,這幾月蓮貴妃不大出門,倒是看不出來。如今瞧她的模樣,倒像是因這一句話便吃心了。

她心內暗暗一嘆,這個樣子,著實讓人放心不下。然皇上終究是皇上,六宮粉黛,不可能眼中只有一人。

許是孕婦都對那味道十分敏感,林清扶著蓮妃走到門口的時候,恰遇到了符修儀和慧美人。

“蓮貴妃娘娘也出來透氣?”慧美人十分客氣的打招呼。倒是符修儀顯得很冷淡。

林清驀然想起,李懷玉曾說過,符修儀會在過年時流產,心下暗暗警惕,就要扶著蓮貴妃讓到一邊去。

說時遲那時快,只見符修儀腳步突然一滑,整個人便往前倒來。蓮貴妃正站在她面前,大著肚子,躲閃不及,眼看著就要被她撞倒。林清心下一急,也不知是哪裏來的力氣,將自己墊在了蓮妃身下,雙手死死的護住了她的腰。

而符修儀,在摔倒的間隙,亦是大驚失色,雙手亂揮,就抓住了站在她旁邊的慧美人。如此你拉我我扯你,帶得旁邊的丫鬟們都左歪右倒,一群人亂作一團。

坐在上面的三人看得最是真切。李懷玉什麽都顧不得了,慌忙的跑下來。便見林清和硯兒兩人勉強將蓮妃支撐住了,旁邊的春凝正小心的將她扶穩。而另一邊,符修儀和慧美人滾作一團,身下立時便滲出血水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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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 鮮明的對比

慌亂之間跪在地上,雙手支撐著蓮妃,林清此時只覺得膝蓋上火辣辣的疼,掩蓋了所有的感官。【

恍惚間聽到了李懷玉的吼聲,然後手中一輕,蓮妃已經被人帶走了。林清擡起頭,便看到她正倚在李懷玉懷中,一臉蒼白,眉頭緊皺,雙手捂著肚子,十分難受的樣子。

春凝註意到了她的狀況,忙將她扶了起來,然後小小的驚呼了一聲,“小主……”

林清低頭,原來膝蓋已經破了,血跡滲了出來,沾在裙子上面,頗為觸目。她忙伸手拉了春凝一把,“別聲張,不過是小事罷了。等回去再說。”

此時符修儀和慧美人也都被人扶了起來,兩人皆是慘白著臉,捂著肚子,一臉痛色。

“快快快!去請太醫!來不及將人送回去了,就都扶到旁邊的偏殿裏去!”皇後臉上都是慌亂之色,只是瞧著皇上抱著蓮貴妃不放手的模樣,只怕也指望不上。只能強自鎮定的指揮著眾人。

幸而原本就擔憂孕婦經不得久坐,所以在偏殿備好了歇息的地方,不然這大冷天的,只怕更難處置。

宮人們很快將符修儀和慧美人送走,只留下原地一灘殷紅刺目的鮮血。林清盯著那血跡看了半晌,僵硬的別開了眼,只覺得自己心頭發顫。

李懷玉如碎冰濺玉的聲音仿佛響在耳邊,“那段日子宮中最是忙亂,只怕會有人渾水摸魚。若是有這麽一件事分擔一下,蓮貴妃也能安全些。”

言猶在耳,她實在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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