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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雖然沒有什麽附庸風雅的習慣,但是也是十分喜愛詩書的,這份禮物可說是投其所好,果然他十分開心,笑道,“果然是表妹知我!”

雖然寧賢妃是皇上表妹,可是入了宮之後,便只是嬪妃了,如今李懷玉這麽說,就是親近之意了。順便也透露出沒有忘記母家的意思。果然太後聽了之後,臉色也好看得多。

本來這般下去,就該輪到何淑妃了,但看她沒有起身之意,雲充儀便抓住機會站了起來。她的壽禮除了她做的四色針線及一個白玉筆洗之外,還當場表演了一支曲子。雖然無甚新意,但也算是不錯了。

符修儀是將門女子,表演的是一套劍法,讓人耳目一新,不單是皇上,便是太後和二皇子,也是十分欣賞。她這一手可比剛才的秦美人高端多了,只看皇上的眼神,不出意外,今晚皇上必是歇在她那裏了。

林清轉頭去看蓮昭容,卻見她仍是一派平淡的樣子,不知是太過自信,還是根本沒有在意?她感覺坐在自己前面的李懷玉也有些焦急了,往蓮昭容那邊瞧了好幾眼。

“皇上,奴婢瞧著,蓮昭容似乎瘦多了,想必壽禮必定是精心準備的,皇上無需擔憂。”她壓低聲音道。

二皇子坐在另一邊,雖然聽不見說話聲,卻似有所感的往這邊看了一眼,林清連忙挺胸收腹,老實站好。

之後曲昭儀和何淑妃的壽禮,一個是孤本古書,一個是珍品古畫。雖然沒有新意,卻勝在珍貴。

就連太後都忍不住開口道,“果真都是詩書傳家的,才有這樣的積藏,倒是難為了你們。”

李懷玉目光晦澀的看著她們二人,也不知到底是個什麽意思,聽了太後的話,才笑道,“母後說的是,世家大族,確實既清且貴,才能教導出這般謹守禮儀,賢惠淑德的女子!”

如此一來,蓮昭容卻成了最後一個獻禮的人了。她這般自矜身份,讓其與嬪妃又是好一陣不忿。她的位分不是最高的,不是仗著皇上的寵愛,哪裏敢這般拿喬?

只是繞誰其他人如何不忿,卻也不能動搖她絲毫。蓮昭容直等到所有人都獻禮完畢,這才慢條斯理的放下手中的筷子。眾人這才發現,她方才竟是一直在吃東西!難免又是一陣難受,這蓮昭容竟敢這般看輕別人!什麽東西!

之間她動作優雅的用帕子沾了沾唇,這才緩緩站起身道,“臣妾準備的禮,只怕難入皇上的眼。本不打算拿出來獻醜,只是諸位姐妹都獻了禮,若臣妾不獻,反倒讓人有話說了。”

“愛妃此言差矣,你喜歡怎麽做就怎麽做就是,朕倒要看看,有誰敢多說一句?”李懷玉笑著道。

蓮昭容和他對視一眼,眸中溢出點點笑意,顯得調皮極了,“皇上這麽說,只怕諸位姐妹更要認為臣妾恃寵生嬌了!如此臣妾可還有什麽臉面呢?”

“朕寵著你,自然就是為了讓你恃寵生嬌的。這又有何不可?”李懷玉微微挑眉。

嬪妃們聽著她們對話,臉色越來越難看。這蓮昭容當著大家的面和皇上打情罵俏,當別人都是死人不成?!

只是她們還真是什麽都不能做,因為這是在皇上面前,皇上樂意寵著她,誰敢說什麽?

太後卻是眼神一閃,主動開口道,“皇帝,還是讓蓮昭容將壽禮拿出來看看才是!”言語之間,似乎對皇上寵愛蓮昭容之事,頗為縱容,讓於貴妃聽得直皺眉。

蓮昭容朝站在自己身後的硯兒示意,硯兒便走上前來,眾人這才註意到,這硯兒懷中,竟是抱著一個長長的盒子,看樣子,倒像是字畫之類。

有人便小聲調笑起來,“方才何淑妃娘娘送的那幅字畫,是《蘭亭》真跡?妹妹是個粗人,倒是不懂這些,姐姐必定知道吧?那字十分難得?”

與她搭話的人便道,“那是自然,那是書聖手跡,傳到如今,可就剩下這麽一幅了,誰知竟是在何家呢!這也難怪,人家是世家大族,底蘊深厚,哪裏是尋常人能比呢?”

其實這人也不懂書法,不過是覺得這東西是個古董,這才分外值錢。偏偏不懂裝懂,這話傳出去,只怕要笑掉人的大牙了。可前一個人聽後,卻是十分佩服的樣子。

兩人嘰嘰喳喳,聲音不小,周圍的人早聽見了,也不提醒,就讓她二人出醜。

“兩位妹妹好見識,姐姐也未曾見過書聖真跡,自然是拿不出來的。這不過是姐姐自己寫的字罷了,倒是讓皇上見笑了。”蓮昭容仍是笑盈盈的,朝著李懷玉行了個禮,然後示意硯兒將那盒子打開來。

她伸手從盒子裏拿出一幅字,微微轉頭,場面便漸漸安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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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8 蓮昭容封妃

那卷軸與平常見著的不大一樣。【ka"尋常卷軸,大的也不過是一兩尺寬,但這一幅卻約略有三四尺,抱在窈窕的蓮昭容懷裏,顯得格外的寬,難怪方才硯兒抱著的盒子特別長呢!

“還要勞皇上請兩個侍衛過來幫忙。”蓮昭容朝著李懷玉行了個禮,笑著道。

李懷玉抿唇一笑,微微擺手,一直站在他身後的兩個人便走到蓮昭容面前跪下,“屬下任由娘娘差遣!”

手中的畫卷似乎很沈,蓮昭容聞言便將之放到了一個侍衛手中,“你先拿著,我再告訴你。”

那侍衛連忙伸手將東西接住。這可是皇上最寵愛的蓮昭容送給皇上的壽禮,若是在自己手中出了岔子,只怕別說前途,這條命能不能保住都很難說。

蓮昭容隱秘的揉了揉酸痛的手腕,這才問道,“你們二人武藝如何,可能疊羅漢?”這疊羅漢她也是從別處聽來的,便是一個人站在另一個人的肩上罷了。

那兩個侍衛微微一楞,繼而垂首應道,“回娘娘的話,能。”

蓮昭容微微松了一口氣,“那就好。”又對那兩個侍衛交代一番,這才領著兩個人走到李懷玉面前,笑道,“臣妾的賀禮,須得借用這兩位侍衛之手來展示,請皇上看清了!”

說著回首示意,那個抱著卷軸的侍衛,身形一動,伸手在同伴的肩上微微用力,借著這個力道,一躍而上,竟踩上了同伴的肩頭。李懷玉看得直點頭這兩個是貼身保護他的侍衛,武藝自然是了得的。

然後那個侍衛一手舉起卷軸,另一只手將上面系著的帶子解開,那卷軸便嘩的一聲打開,垂在李懷玉面前,卻是一個大大的壽字。

這般虛張聲勢,鬧了半天不過寫了個壽字,周圍的嬪妃們不免竊竊私語起來,認為這蓮昭容不過是在嘩眾取寵罷了。本來她一個女子,字再好能好到哪裏去?總是失之陰柔。況且又是寫這樣一個大字,更是露怯。

座位靠後的人瞧不見上頭的字,只不過見李懷玉看得十分仔細,這才勉強壓住了心中的疑惑,不發一言。

卻是一旁的二皇子微微“咦”了一聲,仿佛十分驚訝的樣子。

他坐在李懷玉下首,十分顯眼,眾人便都往他那裏看。李懷恩這才搖頭笑道,“蓮昭容娘娘這個字,當真是費盡心思了,極妙!”

“何以見得?”這次發文的是於貴妃。她自問在這裏,身份最有資格開口,所以也不避嫌。

李懷恩回頭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於貴妃娘娘可是瞧得不大仔細?”

於貴妃聞言不由惱怒,這是蓮昭容準備的壽禮,她看得那麽仔細有什麽用?反正不過是個字罷了,瞧著也就是那樣,虧得她遮遮藏藏,最後一個才拿出來。

李懷恩卻不再看她,只是道,“這個壽字自然是一般,用心之處,只在於這個壽字,乃是由許多小小的壽字組成的,不信諸位可以近前去看。”

李懷恩和李懷玉不同,他從小雖然也要上學念書,但有沒有什麽責任扛在肩上,所以對軍國重事花費的精力不多,而在這些吃喝玩樂,奇技淫巧上頭更花心思,所以一眼就瞧出來了。

李懷玉聞言不由自主的站起身,湊到那卷軸前頭細細打量,果真那一個大大的壽字,竟是由許許多多小字組成的。更難得這些字,都是有蓮昭容自己一個人完成,這般心思難怪林清都說她瘦了。

蓮昭容對李懷玉來說,本就是那最特別的一個,如今見她竟為自己花費這許多心思,心情激蕩之下,更是情不自禁的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愛妃有心了,朕十分喜歡,這是最好的壽禮!”

最好的壽禮!這五個字,將所有人的努力和用心全部都推翻了,其與眾人聞言,心中自然各有感受,但沒一個不嫉妒蓮昭容的。平日也就罷了,誰叫她生得美呢!可這麽個大日子,她竟還要來搶風頭!

但也有抓住機會巴上來的。因二皇子方才說話,所以眾人都圍在這卷軸旁邊,其中一個笑盈盈的看了半晌,讚嘆道,“果真是蓮昭容才有這樣的玲瓏心思,這上頭,只怕不由上萬個壽字?這才是真正的萬壽呢!”

話的確說得很好聽,但可惜場合不對。當著所有送禮的嬪妃,否定了她們的努力,這事皇上可以做,蓮昭容仗著寵愛也可以做,但這個名不見經傳的人呢憑什麽也能這麽說?

於貴妃第一個開口發難,“這話可真是好笑,難不成別人的壽禮,便不是賀萬壽的了嗎?別的不說,太後娘娘還送了皇上一套親手做的衣裳,難不成你的意思,太後娘娘的壽禮便不算賀萬壽嗎?”

那個嬪妃聞言立時白了臉,於貴妃將太後拉下水,別管事情到底是怎麽樣,皇上都不可能會護著她的!還算她不蠢,她連忙跪下求饒,“嬪妾不是這個意思,太後娘娘饒命,皇上饒命!”

太後卻無意做於貴妃受中國的刀,冷冷道,“今兒是皇帝大好的日子,說什麽饒命不饒命,哀家倒不知,誰想要你的命呢!”

那嬪妃竟是福至心靈,頭腦立時通達起來,立刻對著太後磕頭不休,“太後娘娘仁厚,皇上萬歲,自然不會要了嬪妾的命。嬪妾只是今日忽有所感,想閉門抄經書,為皇上和太後祈福,還請皇上和太後恩準!”

李懷玉聞言微微一訝,但也就順勢答應了。如此一來,再沒人能夠傷害一個“為皇上和太後祈福”的嬪妃了。雖然沒有恩寵,性命總是無虞的。

林清在後面看著這樣的大逆轉,心頭也禁不住有些心驚。這宮中真是步步都要算計清楚,否則一步走錯,只怕就是萬劫不覆。而嬪妃之中的爭鬥,尤其險惡。

她看著站在李懷玉身側,面上浮著隱約笑意的衛木蘭,心裏不由想,好在她還有皇上的恩寵,不然……不然在這宮裏,何其艱難?

方才是蓮昭容獻禮,卻差點被這個忽然出聲的嬪妃攪了局。林清看李懷玉面上隱約有些不悅,連忙微微踏前一步,開口道,“不怪這位小主呢,其實奴婢也覺得這上頭的壽字著實多,難道真有一萬個不成?”

蓮昭容聞言回頭看了她一眼,兩人相視一笑,繼而移開目光。林清便聽她柔柔的沖皇上道,“並沒有。臣妾的意思,倒是想寫一萬個呢!只是時候不夠了,這上頭只有兩千多個。若皇上真能萬歲,臣妾願意繼續寫下去。”

說完眼中含情的看了李懷玉一眼,然後雙靨微紅的低下頭去。

李懷玉垂眼,只能看到她鬢邊的白玉的流蘇,將她襯得越發膚如凝脂,心頭不由一軟,握了握她的手,“哪裏就要你這般辛苦了?只這兩千個,你就瘦了一圈兒了,朕怎舍得你再勞累?”

言語之間,說不出的柔情蜜意,蓮昭容聽了,頭更是低下去,只能看到頭頂的發旋了。

兩人之間溫情脈脈,幾乎要忘記了周圍的人,太後只好幹咳一聲,打斷了兩個人。

李懷玉臉上還有些未盡的柔情,眼睛在嬪妃之中飛快的掃了一眼,唬的眾人都低下頭去,才有些尷尬的看了太後一眼,見她沒什麽表示,便開口道,“既然壽禮都瞧完了,那就散了吧。天色不早,兒子送母後回宮?”

“哪裏就要你送了,懷恩送哀家就是了。你有事便自去吧!”太後的目光掠過蓮昭容,淡淡的開口。

李懷玉顧不上抱怨太後偏心幼子,看著李懷恩扶了太後離開,便攜著蓮昭容離開了宴席。

他今夜心情大好,竟是不願做鑾輿,旨意要走回去。好在這裏距離流華殿並不很遠,便是走回去也不礙。只是天實在是涼了,林清有些不放心,雖然怕被責怪打擾了二人世界,還是跟著魏總管上前送了披風,“夜裏風大得很,娘娘體弱,還是披上這個好。”

李懷玉聽聞是為蓮昭容好,便沒有斥責,笑瞇瞇的親手給蓮昭容披上了那白狐貍皮的披風,然後才在魏忠的伺候下披上自己的黑熊披風。

一白一黑的兩個人,攜著手往前走,在沿路宮燈的映照下,仿如一對璧人,讓人望之稱羨。

蓮昭容的身子一向弱,雖然披著披風,但在冷風裏走了一遭兒,已經是從裏到外都涼透了,人便有些發抖。李懷玉拉著她的胳膊,自然感覺到了,伸手握了握她的手,才發覺已是冰塊似的。連忙叫了鑾輿過來,匆匆回了流華殿。

硯兒想是早就習慣了,一回來就去要了熱水來,要伺候蓮昭容沐浴。林清看了看一臉擔憂的李懷玉,不由問道,“怎麽,你家娘娘一貫都是這樣麽?”

硯兒雖蹙著眉,卻是處變不驚的樣子,聞言便道,“正是,主子從小底子就弱,大夫說只能將養著。從前在家時,老爺夫人體恤,每到冬天,便窩在屋子裏貓冬,還好些。進宮之後,天天不是這個來請,就是去那處請安,這才越發嚴重了。”

林清見目的達到,也就不說話了。李懷玉聞言皺眉,“除了太後那裏,你家娘娘還去給誰請安?”

“於貴妃那裏,寧賢妃那裏都要時不時去走走的。有時她們下了帖子來請,主子卻不過,也只能去了。奴婢也勸了,只是主子總不聽,誰叫她們位分在主子之上呢?”硯兒道。

李懷玉聽了這話,半晌沒有開口。過了一會兒,他道,“郝佳德,傳朕旨意,流華殿蓮昭容伺候朕有功,深得朕心,著升為蓮妃,賜居關雎宮。再告訴各宮,蓮妃身子弱,不要多來打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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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9 背後的暗流

“瞧皇上是真將她寵到骨子裏去了!不過是個體弱怕寒,竟還特特的讓人來傳旨,叫不要去打擾了她呢!”符修儀輕巧的靠在椅背上,本事簡單的動作,看起來卻有說不出的韻味,出口的話卻和她柔媚的聲音不符,頗有些咬牙切齒之意。【

於貴妃坐在另一頭,對她的動作微微皺眉,卻還是沒說什麽。雖然如今她的地位,想要巴上來的人多得是,但沒有一個有符修儀這樣的分量。她需要這個女人替她去做一些她不方便做的事。所以只要不是特別的過分,她沒什麽不可容忍。

“你也說是體弱怕寒,既是如此,又何必要本宮送帖子卻給她?恐怕就是因為這個,皇上才會給她晉位吧?畢竟到了妃位,哪怕本宮位分比她高,也再難壓制住她了。只要有了寵愛,她便是想跟皇後抗衡都行,更別說本宮這個貴妃了。”她道。

符修儀聞言微微斂容,有些疑惑的輕聲問道,“太後就真能見得皇上為一個女子如此,什麽都不說?”

這一點的確可疑。雖然自來聖母皇太後大多都站在皇上這一邊,只有母後皇太後才會起別的心思。但在女色上,做太後的,總是希望後宮雨露均沾,子嗣綿延的。若是有人椒房專寵,必然會成為太後的眼中釘肉中刺,這一回,怎麽卻有些不同?

於貴妃也不明白太後是怎麽想的,遂搖頭道,“指望別人是不成的,咱們還是自己想個法子才是。”

“有什麽法子?她這般恩寵,便是皇上偶然去了別處一天兩天,她只要派人個去叫,皇上必定會去她的關雎宮。現如今,便是妹妹那裏,都有人羨慕關雎宮的尊榮了呢!”符修儀面色一凝,露出一抹狠毒的笑意來,“咱們又能如何?”

於貴妃倒沒想到,不由驚訝,“竟有此事?那等背主的奴才,只管打殺了,或是攆出去就是了!再怎麽好,也是伺候人的,要多少沒有,值當你這般費神?”

“不是這個。”符修儀伸出蔥白的手指掠了掠鬢發,“她既敢將手伸到妹妹那裏去,不給個教訓,妹妹實在是咽不下去這口氣!那幾個奴才,我已叫人捆了,只是就這樣發落,也太便宜了!”

於貴妃有些明白她的意思了。符修儀將門出身,本來就更重視義氣。如今自己的下人竟做了這種事,她不僅恨後頭指使之人,更是將這幾個奴才都恨上了,必是想要用個法子,懲戒了下人,還能讓關雎宮難受才算是兩全其美。

她想了想,不由笑了起來,“說來……關雎宮那位這般體弱,不知道受了驚嚇的話,是不是會大病上一場?”

符修儀聞弦歌而知雅意,接著道,“就不知她大病一場,可還有精神纏著皇上不放?”

兩人相視而笑,此事便心照不宣了。只待找個合適的機會,便能將這個想法付諸行動。

過的幾日,便聽說蓮妃娘娘在路過禦花園某處時,竟是受了驚嚇,以致發起夢魘來,如今更是昏迷不醒。

這事著實有些嚴重,下頭的人也不敢瞞報,連忙將此事上報給皇上。李懷玉匆匆趕到關雎宮,見蓮妃果真面色蒼白的躺在床上,怎麽都叫不醒,眼睛都紅了,隨手抓起一個東西就往地上扔,“要你們這些伺候的人有什麽用?主子病成了這樣,竟然才知道來通報!”

說著就要將人拖下去打板子。林清心裏又是擔心又是無奈,如今蓮妃娘娘還不知是個什麽情形,皇上倒只記得發脾氣了,到底是指望不上。偏他也沒什麽招數,只知道打板子,著實讓人哭笑不得。

魏忠跟在一旁,苦著臉給林清打手勢,讓她上去勸阻。自今年夏天,林清勸動了皇上多多用飯,按時歇息之後,每每有什麽事,眾人都習慣了讓她去排解。在乾清宮四個大宮女之中,雖未明說,但她隱隱拔了頭籌。

林清只得上前勸道,“皇上,這些人固然可惡,但蓮妃娘娘的病情更是耽擱不得,還是讓太醫趕緊過去看診才是要緊事。這些奴才什麽時候不能發作呢?”話是這樣說,但林清可不信等蓮妃醒來,會讓自己身邊的人受罰。不過那就不是她能管的了。

李懷玉聞言,立刻反應過來,讓人將太醫院的太醫全都叫了來,“給朕好生瞧瞧,蓮妃到底是怎麽回事?”

太醫們均知道這蓮妃是皇上第一寵妃,自然不敢怠慢,紛紛上前診脈,林清見狀,立刻提出讓蓮妃跟前的硯兒過來幫忙。李懷玉本來只是氣急,便順水推舟的答應了。

過了一會兒,太醫診過脈,走出來,便被李懷玉抓住逼問,“到底如何了?”

一個太醫有些遲疑的道,“蓮妃娘娘倒像是受驚過度魘住了。只是這種事,從沒有聽說還能讓人昏迷不醒的。瞧脈象,除了有些弱之外,也沒有別的了。”

“就是說你們找不出原因?!”李懷玉可不管他那些委婉的措辭,不耐的開口道。

那個太醫一噎,但事實確實如此,也只能點頭稱是,氣得李懷玉又將太醫們罵了一遭兒。然後才有個太醫問起,蓮妃娘娘到底受了什麽驚嚇。

硯兒連忙跪下道,“昨日娘娘午後睡醒了,突然來了興致,說是要出去走走。誰料走到玉液池邊,卻忽然聽到一聲淒厲的叫聲,只是當時奴婢也四處找過,並沒有發現什麽可疑之事。但娘娘回宮之後,便有些精神恍惚。晚膳也沒用多少,後來夜裏睡覺便魘住了。”

“糊塗!既然是這樣,為何不早早來報?”李懷玉喝道。但心中同時也十分後悔,因他昨日本答應了來陪蓮妃用膳,只是後來有事,就沒有過來。若是來了,必定能夠發現不妥之處。

林清在一旁聽得也是一頭霧水,怎麽不過是聽到一個聲音,蓮妃娘娘就會這麽大反應?難不成……那個聲音,她竟是認識的?這也不是不可能,要知道人的腦補是很強大的,既然那聲音十分淒厲,想必蓮妃就會想,那狀況有多慘烈,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就這麽魘住了。

但……真能有這麽簡單麽?她表示懷疑。這不過是自己的猜測,現在說出來只怕別人也不信,所以林清並沒有開口。不過,等私下裏,倒是可以問問硯兒,有沒有什麽不對勁的。

李懷玉見太醫們商量了好半天,竟連個方子都開不出來,只是讓熬了安神湯過來,卻也沒什麽用,不由有些煩躁。他對蓮妃真是用心之至,乍然見到她這般情形,難免失去冷靜。

只是沒法子就是沒法子,雖然他多次威脅說治不好就要了太醫們的腦袋,但這話也不過是說說,哪裏能真就做了呢?便是太醫們也都知道法不責眾的。

然而越是如此,他就越是煩躁,又摔了不少東西,倒是讓周圍的人戰戰兢兢了一番。

忽然有個太醫“咦”了一聲,皺起眉頭道,“諸位大人有沒有聞到什麽味道?”

其餘的太醫都轉頭看他,然後便仔細的抽動鼻子,卻沒什麽發現,其中一個不由道,“你該不會是精神太過緊張,所以才出現了幻覺吧?”

那太醫仍舊不死心,又細細的聞了聞,那味道卻還在,不由又問,“真沒有嗎?”

另一個太醫忽然眼睛一亮,道,“你的鼻子素日裏就比咱們好使些,便是飯菜的想起,只聞一聞便知道裏頭有什麽料了。如今這殿裏人多,想必味道也是混雜著的,咱們聞不出來不稀奇,不若好好找找?你到底聞到了什麽?”

那太醫有些不確定的道,“像是醉心花的味道。”

林清聞言微微一驚,醉心花,又名曼陀羅,是著名的致幻劑。難道說,蓮妃娘娘之所以如此,是因為陷入了幻境之中?若是這麽說,自己方才的猜測,倒是說得通了。

那個在禦花園中的人,到底是誰呢?又是誰,讓她發出了那種聲音,還給蓮妃下了這種迷幻藥?

不能再想了!林清心中一凜。能夠算計到蓮妃,這件事背後必定牽扯甚大,自己只是個小宮女,卷進去不知會如何,還是在一旁看著,關鍵時候推一把,讓李懷玉自己去查真相吧!

太醫們將殿裏的東西都一一查驗過,最後卻發現,那味道竟是混雜在被李懷玉隨手打翻的香爐之中的。經過檢查,裏頭的香灰確實含有少量醉心花。不過太少了所以味道不明顯。若不是被打翻了,或許那個太醫也聞不到。

那個背後之人倒的確是好算計,而且……這手法聽起來真是耳熟極了,林清忽然想。

不過她仍是不動聲色。既然找到了原因,自然就能夠配置解藥了,這事兒不難,只要蓮妃能夠醒來就好了。

只是預估卻出現了錯誤,蓮妃雖然醒來了,神色裏卻帶著些迷惘,似乎什麽都不記得了。但她只要一陷入睡眠,就會繼續被魘住。雖然這回可以被叫醒了,但再睡還是會做噩夢。

如此一來,得不到休息的蓮妃,很快就因為過度疲勞而消瘦下去,更讓人著急的是,她的胃口也越來越差,從前喜歡的許多菜竟是吃下去就會吐出來,只能每日茹素。

她身子本就差,這麽一折騰,更是難受。李懷玉每日裏都花費大量的時間陪著她,只是這也不管用,她只要睡著了,還是一樣的做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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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 小宮女竹心

“去關雎宮,林清也跟著。【。!”李懷玉放下手中的奏折,站起身道。

他最近幾日皆是如此,時不時便要去關雎宮瞧瞧,不然放心不下,所以林清等人已經十分習慣了。

從蓮妃入宮之後,李懷玉出門時帶著她的時候越發的多了,尤其是去關雎宮,必定會帶上她。所以林清聞言立刻去拿出門的大衣裳。畢竟外頭天氣很冷,況且李懷玉穿著一身居家服飾出門也不太妥當。

李懷玉瞧著她手中的衣裳,卻是有些氣悶,“這衣裳笨重得很,不要這個。”

林清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衣裳,的確這衣裳很重,但出門不穿可不行,便勸道,“別的都太薄了,還是穿這個罷!不然奴婢可不敢讓皇上出門。”

李懷玉聞言有些不悅,卻還是換上了。只是一走出門,接觸到外頭的寒氣,他便是一個哆嗦。林清見了,不由十分慶幸自己堅持了,不然這麽一凍,只怕就要病倒了,到時候有自己受的。

到了關雎宮,一進屋熱氣便撲面而來,李懷玉這才舒了一口氣,“你們娘娘今兒如何了?”又叮囑道,“外頭冷得很,可別叫她往外頭去。”林清聽了,只好笑他到底是少年心性,明知自己說的是對的,卻拉不下臉來,如今可不就暴露了?

硯兒忙道,“再不敢讓娘娘往外頭去的。在裏屋看書呢!還是那個樣子,吃不香睡不著的。”語氣之中,十分憂愁擔心,主子再這樣下去,怎麽行呢?

林清見李懷玉走進裏屋,硯兒也想跟上去,連忙一把拉住,“讓皇上和娘娘說會兒話,你等會兒送些茶水點心進去就是了。”這孩子這般沒有眼色,也就是在關雎宮,別處只怕早不知到哪裏去了。

硯兒便跟著林清在一旁坐下,聽林清問她道,“你們娘娘的事……論理我是奴婢,不該多問,只是……你可知道那天你們在禦花園聽到的聲音是誰的?”

硯兒回想了一番,未果,便搖頭道,“我也不知道,那聲音我都不熟悉,沒道理娘娘會認識吧?你可是懷疑那聲音有什麽問題?”

林清猶豫了一番,仍是決定不下。她與衛木蘭之間的關系,並非簡單的主仆,實在不能看她這般受苦,但若真要說,她的話是沒有憑據的,只怕也難以取信。

最重要的是,她不知道那禦花園之中的人到底是誰,跟衛木蘭又是什麽關系。為什麽衛木蘭醒來之後,根本沒有提過這件事?既然如此,若是她貿然說出來,會不會反而壞了衛木蘭的事?

還是找個機會跟衛木蘭獨處的時候問問吧!若是她需要自己幫忙,到時候就說出來,若是不必,那自己也樂得輕松。想通之後,她倒是覺得輕松多了。

第二日,她便接了李懷玉一個去關雎宮送東西的差事。

這日卻是有太陽的,她到的時候,蓮妃正坐在門口曬太陽。太陽所在的角度十分巧,正好就著正殿的大門,照到了一塊小小的地方,蓮妃就坐在那裏,手中捧著一本書,並沒有看,臉微微側著,傾聽旁邊的硯兒說著什麽,十分嫻雅的模樣。

只是她的面色卻仍是十分蒼白,看起來也不精神,想必情形還是沒有好轉。

正好她轉過頭來,看到林清進門,便微微一笑,“你來了。”半透明的臉在陽光下散發著玉一般的光澤,那一笑之間,有一種令人震撼的驚艷。

林清微微一恍惚,美人就是美人,即使是已經到了這種地步,卻仍舊美得驚心動魄,也難怪李懷玉一直放不下。或許,這也是其餘嬪妃將她視作眼中釘的緣故吧?無論多努力,永遠也比不上。

“給蓮妃娘娘請安。”林清因為時常過來,已經熟慣了,所以只是福身,“皇上讓奴婢給娘娘送些東西來。”

蓮妃微微頷首,示意硯兒將東西收下,竟是看都不看,轉頭和她說話,“難得你自己一個人過來,多留一會兒吧。這幾回瞧見你,都沒什麽機會說話。你如今在乾清宮如何?”

其實她和蓮妃真沒什麽話說,不過相互問問最近如何之類的,但蓮妃每次都拉著她說,仿佛這些話題十分有意義似的。林清一直沒有探究過,自己在蓮妃的心裏,到底是個什麽人。但不能否認,自己在乾清宮能夠過得那麽好,其中也有她的緣故。

“奴婢一切都好。”她微笑著道,“只是奴婢瞧著,娘娘卻一點都不好呢!”

蓮妃聞言面上隱現清愁,“本宮的事兒,一句話說不清楚,如今本宮也不知該從何處說起了。”

“那就從禦花園中的那個聲音說起!”林清一時沖動,便將自己心裏想的話說了出來。蓮妃對她的關心,讓她完全沒有辦法作壁上觀,她覺得這件事不插手,她一定會後悔的。

蓮妃微微一楞,繼而了然,“果真什麽事都瞞不過你。林清,你這般聰明,只做個宮女,真是委屈你了。”

林清只是笑了笑,沒有回應這個話題。她知道蓮妃不過是不知如何說,所以才要找些話來填補這個空白。果然她接著道,“那個聲音,本宮聽過的,是符修儀宮中的一個小宮女,叫做竹心。”

林清微微松了一口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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