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捧在手上。林清接過來把玩了一番,笑道,“到底是陳姑姑巧思,這缽兒用來裝這梔子花再好不過了。”

說著抄起花剪,將托盤中的花一枝枝的修剪了,插進缽裏裝著。待弄完了之後,乘著小泉子不備,往缽裏放進了一點兒空間泉水,然後才放在一旁,“成了。”

小泉子正要說話,魏忠恰從武英殿裏走出來,弓著腰道,“於丞相慢走。”

林清聞言連忙垂首站好,待於丞相走遠了,才擡起頭來,向魏忠問道,“魏總管辛苦,皇上這是忙完了?”

魏忠見了她,有看了看旁邊放著的花,這才笑道,“我有什麽辛苦的?這花兒我順便拿進去吧。”

林清笑著將花缽端起來遞給他,“有勞魏總管,那我這就回去了。”

“也是林清姑娘巧思,這才想到這用花來熏香的法子。不然大熱天的,殿裏熏著龍涎香,皇上不愛那個味道。如今到好些了,日常都要多進些飯食。”魏忠客氣道。

說來也巧,林清自來了乾清宮之後,因著自己喜歡花,兼之住處離著自己當差的地方不遠,因此公器私用,時不時從園子裏剪幾枝花回去插瓶。

乾清宮的小花園雖然比不上禦花園,但花的種類著實不少,因此她倒也得趣。誰知一日陳姑姑過來瞧見了,便說武英殿裏點的龍涎香太濃,皇上不喜,讓她剪些花枝回去試試。結果李懷玉見了之後,倒是頗喜歡,覺得花香清雅,比之熏香不知好了多少,因此也就默認了她每日送花過來的舉動。

乾清宮的事兒不知多少雙眼睛盯著,如今宮裏反倒沒人點香,都叫人往禦花園剪花枝回去插瓶了。倒叫林清為禦花園裏的花很是擔憂了一番。萬一都剪光了還賞什麽?

見魏忠進去了,林清這才轉身回屋。

乾清宮的差事很清閑。因為不必在主子面前,所以只要做完了分內的事,其餘時間就能夠自己支配。大部分人都選擇聚在一起做針線活兒。

林清雖然也去,但總覺得自己與她們之間有些隔閡。她也不願自己的人生除了幹活兒就是幹活兒,何況她也不需要那點兒做女紅的銀子貼補家用。再者,做女紅總是很傷眼睛,她可不願到了古代還成近視。

她倒是想弄些書來看,但宮裏對這方面管的極嚴。成國還算好的,聽說前朝的時候,宮女太監們都要求不識字,尤其是伺候皇上的人,就怕他們洩露了什麽軍國機密。而且識字的話,傳遞消息也相對容易的多。

既沒書看,也不想做活兒,林清最後只能托人給弄來不少種子,養在花盆裏。閑著沒事的時候,就在院子裏侍弄這些花,總算有事情打發時間了。

因著她是用空間水養花,因此她種出來的花看起來就精神的多,雖然比不得她在空間裏種出來的,都是十八學士這樣的珍品,但水靈靈的一看就讓人喜歡。因此她時不時還送些去給魏總管,擺在武英殿門口。

也因著這樣,她在乾清宮的日子過得不錯,並沒有受到什麽刁難不說,大家見她和武英殿的陳姑姑和魏總管關系都不錯,自然都不會想得罪她,反而都與她交好。

而林清也不是吝嗇的人,有了好處和賞賜,總是與眾人分享,時間長了,在乾清宮倒是越發的混得開,人人都稱一聲林清姑娘。

044和齊雲談話

這正是林清最理想的宮裏生活,不上不下的地位,既不會讓人惦記,也不會讓人隨意踐踏。也因此,她終於騰出了時間來,去查林雪的事情。

只是此事也很難著手。且不說此事已經過去一年多,蹤跡難尋。單說坤寧宮的事情似乎有人刻意掩蓋,就是當初伺候先皇後的人也都死的死,散的散。林清自己又不是位高權重,想要找出那些人何其難也?

但她也不可能就因此而放棄。好在她本身就已經找到了一個可能的介入點:齊雲。

她到乾清宮這一個月,除了和眾人打好關系之外,大多時間都想方設法和齊雲交好。但也不知是齊雲本來就性子冷清,還是對她心有防備,總之她的交好起到的作用似乎沒有那麽大。

好在林清能夠看出來,齊雲對她雖然不親熱,但也不是視而不見的。最重要的是,她才來的第一日,齊雲就曾經善意的提醒過她不要和乾清宮的人攪合在一起。這才是她堅信齊雲不會對她不管不顧的根本原因。

也因此,騰出時間來之後,她便打算找個機會和齊雲好好談談。

就她這一個月來的觀察,齊雲認識姐姐林雪的可能有八成,知道這一點之後,她簡直差一點兒按捺不住心頭的激動。時隔十年之後,再一次得到姐姐的消息,不管和那件事有沒有關系,對她來說都彌足珍貴。

齊雲此時也沒有當差,正坐在屋裏,不知在想什麽。林清走到她對面坐下,輕聲道,“齊雲姐姐,你現在有沒有空?咱們說說話吧?”

“有什麽可說?”齊雲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又耷拉了下去,“你若是閑得很了,不如多做點兒活。再不然去侍弄你的花草也行,只別來煩我就行了。”

沒料到她這般不配合,林清有些無奈的擰起眉,“齊雲姐姐,你還沒聽我說想談什麽呢,先別拒絕的這麽快。”

“那你想說什麽?”齊雲眼也不擡,“不管你想說什麽,對我來說又有什麽意義呢?如今咱們都是乾清宮的宮女,我只要做好分內的事兒,其餘的事情,我不想管,也不知道。你還是別說了。”

林清心頭一涼。是啊,是她想當然了。即便齊雲真的認識姐姐又如何?姐姐畢竟已經死了,而且還死的不怎麽體面不怎麽光明。如此,齊雲又怎會拋下自己好容易得來的好日子,去和自己說起姐姐的事情呢?那畢竟與她沒有多大的幹系。

“是妹妹唐突了。”林清抿著唇,明知自己應該識趣的打住話頭,但心心頭的不甘卻怎麽也無法壓下去。如果她真的認識姐姐,如果她們之間的關系真的好到姐姐將家中的事情都說給她聽,那麽為什麽姐姐死後,她卻不願為姐姐查明真相?

就算她真的怕死,不願為姐姐將自己搭進去,那麽將此事說給自己聽也行啊!

想到這裏,她又開口道,“我知道姐姐不願和我說,但我還是想問,姐姐是不是認識我姐姐林雪?”

似是沒想到她真的問了出來,齊雲猛地擡起頭來看著她,林清這才發現,她的眼圈兒竟然紅了。

是想到了姐姐,所以難過傷心了嗎?林清心裏想,如此看來,她或許也還是惦記著姐姐的好的。那麽今天的談話或許也能夠順利的進行下去吧?

果然齊雲將她打量了一番,才嘆道,“我本以為你們姐妹不像,如今看來,卻是我看走眼了。我還以為你永遠不會提起此事呢,誰知你到底還是問了。可我反而寧願你從沒問過。你姐姐或許也就是知道你會過問,所以才什麽都不說吧?”

“你果真認識姐姐,她像你提起過我是不是?”林清卻忽然平靜下來。她一直在想,有一天和齊雲開誠布公的時候會是什麽樣的情形,每每想到自己都激動不已,卻沒想到事到臨頭,自己還能夠這般平靜。

“我有十年沒見過她了。她進宮的時候,我才五歲。可能她跟你說起過吧?我和弟弟都是她一手帶大的,她或許以為我都忘了,可我一直記得。我一直在等她出宮,因為我知道,她當初會進宮,就是為了我和弟弟的將來。如果她過的不好,我怎麽也不能安心。”

她說著看向齊雲,“所以你知道我聽到姐姐的死訊時……如果我不能查清她死亡的真相,我這一輩子都不能心安。齊雲姐姐,你能幫我嗎?”

齊雲卻沒有看她,而是一直面朝窗外,也不知到底看到了什麽。過了一會兒,她才笑道,“我真羨慕林雪,她有你這樣一個妹妹。只是她的事情,我也不甚清楚,你若真想知道,我就都告訴你。”

045認清了自己

若說林清在乾清宮的生活還有什麽不如意的地方,那無疑和一個人脫不了關系。

“林清姐姐!”

說曹操曹操到,讓林清不如意的罪魁禍首,再一次在院子裏堵住了當差回來的林清,一副我有話要說的樣子。林清真是不明白,她到底哪裏看起來像是個寬容大度的人,讓對方以為自己已經不計較從前的事情了,這才天天糾纏著自己。

“林清姐姐,過來坐!你才當差回來,累了吧?來喝口茶歇歇。”含香仿佛完全沒有感覺到林清對她的抗拒,熱情的將人拉到桌子旁邊坐下,並且伸手給她倒了一杯茶。

饒是林清心性堅定,也被她弄得哭笑不得。“說吧,今兒又是什麽事?我還有幾盆花要澆水呢!”

“林清姐姐你是說這幾盆嗎?我剛才來的時候看著好像有點缺水,所以就幫你澆過啦!”含香笑瞇瞇的指著放在一旁的幾盆花,一臉邀功的看著林清,似乎想要從她嘴裏聽到誇獎的話。

林清大驚失色,連忙看過去,果然幾盆花都濕漉漉的,一看就才被人“澆過”。她只覺得自己心裏有一把火在燒,真想將手中的茶杯扔到含香臉上去。

好在還保持著最後一點理智,她深呼吸了好幾回,才終於開口,“你就是這樣澆水的?你是生怕這些花淹不死是不是?尤其是這兩盆,都要開花了,只要一點點水就夠了,澆多了會枯掉的!這是要送去乾清宮的花,你現在這樣,讓我怎麽交代?”

“林清姐姐……”含香像是被她的突然爆發嚇到了,眼淚汪汪的看著她,模樣好不可憐。“林清姐姐,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看你不在,想幫幫你罷了。我知道錯了,真的……”

林清好氣又好笑的看著她,真不知該說什麽好了。“這不是第一次了含香。你第一次的時候說是不小心,我就原諒你了。可是你一次又一次的犯同樣的錯誤,我難道還會相信你的話嗎?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笨了,連這點事情都做不好?”

“我不知道你究竟想做什麽,可是雲含香,我林清自認對你已經仁至義盡了!從前的事情我不想再說,但你現在休想再將我當做傻子來耍。難道你以為我還會被同一塊石頭絆倒兩次嗎?你也不是第一天認識我了,收起你那些小心思,我言盡於此。”

她說完便打算轉身進屋。對雲含香,她是真的膩味了。她不知道她怎麽能夠這麽厚臉皮的裝作什麽都沒發生來和自己套近乎。俗語說人不要臉天下無敵,果真沒錯。

“林清姐姐……”含香伸手抓住了她的衣角。

林清不耐的回頭,卻發現她竟然淚盈於睫,眼眶通紅,一副被人欺負的樣子,“林清姐姐,你沒有原諒我,你還在怪我,是不是?可我也不是故意的,林清姐姐,我不知道魏總管為什麽會選我,我也不知道姐姐為什麽會突然長了疹子,姐姐,你相信我!”

林清嗤笑,相信她?再相信她自己就要給人吃的骨頭都不剩了。只是讓她這樣糾纏也不是辦法,畢竟是一個地方當差的人,關系弄得太僵了,日後見面大家都不好看。況且還容易給人鉆了空子。

想了想,她還是開口道,“含香,過去的事情就過去了,我沒有怪你的意思。可是不管怎麽樣,我被人陷害,你卻來了乾清宮是不爭的事實。這是命,我不怪你,真的。可是我現在真不需要你幫忙,你明白了嗎?”

含香一副似懂非懂的樣子看著林清,卻是沒有再說別的。林清輕輕松了一口氣,將自己的衣角從她手裏拉出來,“我先去看看那幾盆花,以後還是我自己來忙吧,你要是閑來無事,還是去找別人做女紅聊天吧。”

也不知道含香到底澆了多少水,林清傷腦筋的看著幾盆花。她這回種的都是些生長條件苛刻,需要細致照看的花,如今這樣子,眼看著是救不活了。既然如此,她也就沒有在繼續糾結。

站起身來,看著含香仍舊呆呆的站在原地,林清有一瞬間的心神恍惚。從前含香也時常做錯事,那時她只以為她是因為不懂事才會如此,因此事事都為她出頭。而含香每每做錯了事,就這樣呆呆站在她面前,她就不再舍得責備一句。

呵……原來被當成傻子的從不是含香,而是自己。或許那時候含香就有意識的在給自己制造麻煩了吧?可笑自己還自以為是她能夠依靠的保護傘,處處為她周旋,不知得罪了多少人。

而雲含香……雖然處處說著我知道錯了,可林清直到今天才發現,原來她從不覺得自己是錯的。不過是因為需要道歉,所以才會承認自己錯了。

這種人,她無所謂去責備對方,但也絕對不想再被對方拖累了。

046含香說秀女

“含香,我真的不怪你了。你本來就沒做錯什麽,都是我自己願意的。不過你以後還是少來找我吧,畢竟咱們都有各自的差事,你……”她想說你若有這個時間,不如去巴結一下你的晚晴姐姐,可這種話,她說不出來。

縱然含香真的做錯過一些事,但歸根結底,讓自己陷入這樣的境地的,其實是自己身上屬於穿越者的那種優越感。以為自己真心對人好,就能夠收服心悅臣服的小弟;以為自己事事都能做好,別人都比不上,所以才不斷的給自己找麻煩。

可其實誰也不是救世主,自己也未必就比這些原住民聰明多少。或許,早一點認清這個事實,對自己來說也是件好事。從這一點來說,甚至還要感謝含香,讓自己終於看清了自己的能耐。

那天的事兩人都沒有再說起,只是含香仍舊是一有空就往自己這裏跑。雖然不再自作主張的幫自己澆花。卻時時纏著自己和她說話。

林清一開始不情不願,但時間果然什麽都可以改變。某一天含香因著頂了別人的差事沒來,她還不自在了許久。待第二日見著含香,才算松了一口氣。這口氣松下來,她才發現,原來習慣竟是這麽可怕的東西,不知不覺之間就讓自己中招了。

這日林清回屋的時候,含香照例在院子裏等她。見她來了,忙笑著跑過來拉住她的手,“林清姐姐,前兒不是說我娘要進來瞧我嗎?你看,這是我讓她幫我帶進來的種子,都是給你的。”

說著將一個用帕子包成的小包遞了過來,一臉期待的看著林清,“姐姐快打開看看。”

時間長了,林清對含香的心態已經從無奈轉為順其自然,也就沒有扭捏的伸手接過那個小包,放在石桌上打開,裏面是六七個小紙包,想必每個紙包都是一種種子吧!

林清對植物認識的不多,見到種子未必能認出來是什麽。所以她沒有立刻拆開來看,而是將手帕重新包好,笑著向含香道謝,“多謝你了,我正好需要一些種子,不過在宮裏想弄到這些很難,你幫了我大忙了。”

機緣巧合之下,她發現種在空間裏的花開花之後並不會雕謝,所以現在她收集來的種子,統統都種到了空間裏。雖然不知道有什麽用,但也是打發時間的一種方式,何況看著空間裏大片的花海,心情也相當不錯。

含香聞言也高興起來,“能幫上忙就好了。林清姐姐,我今兒去見我娘的時候,在禦花園遇到了那些秀女們呢!她們當時正在練習禮儀,看起來可好看了。哎,宮裏一下子進了這麽多娘娘,不知哪一個會得寵!”

林清聽了她的話,立刻產生了一種不妙的預感。果然仔細一看,含香眉宇之間都是歆羨之意。她心頭咯噔了一下,這含香該不會有什麽不切實際的指望吧?

這還真不是林清瞎想。含香在茶水房當差,偶爾陳姑姑忙不過來的時候,也會叫她們過去幫把手,所以含香也有見到皇帝的機會。而皇上……林清回憶著自己曾經看到過的豐神俊朗的少年天子,要讓一個人情竇初開的女子對他傾心,實在再容易不過了。

可這是能夠隨意肖想的事麽?林清忍不住有些發怒。含香還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就憑她,憑什麽讓皇上寵幸呢?如果使了手段爬上龍床,皇上想必不會饒了她,更重要的是會牽連了自己!

想到這裏,她決定將含香的妄想都掐滅,遂淡淡道,“那是自然,能夠留下來成為娘娘的,哪個不是美貌才情皆是上上之選?你難道沒聽過,秀女大挑的標準便是‘秀色奪人,聰慧壓眾’。只有這樣挑出來的娘娘,才配成為皇上的嬪妃。含香,你說是不是?”

含香聽了林清的話,正是失魂落魄,林清叫了好幾遍才反應過來,“啊,是是是……娘娘們自然是極好的,哪是咱們這樣的宮女羨慕得來的?”

林清抿了抿唇,還明白道理就好,最怕一根筋栽進去,九頭牛都拉不出來的那種人。

“下一世一定要托生在一個好人家!姐姐,我聽說皇後會從於小姐,何小姐,和蘇小姐三人之中選出來,是真的嗎?”含香頹廢了一會兒,又開口問道。

聽了這話,林清才算放下心來。那個少女不懷春?她未必就是一定想要爬上龍床,不過是對這種際遇的羨慕罷了,日子長了自然就明白了。遂開口敲打道,“這話不要再說。立誰做皇後,自然有皇上,太後和朝臣們做主,咱們只需做好自己分內的事就行了。”

047秀女欺嬪妃

“咱們歇一歇吧,走了這一會兒,手都酸了。”林清朝路邊的亭子擡了擡下巴,“正好,在這裏還可以看看景兒。說來我進宮那麽久,還在禦花園待過,卻從沒有閑著的時候,都沒有好好看過這裏的風景。”

“多謝你了,若不是你跟著來了,這許多的東西,我可搬不回乾清宮去。”綠雲將手頭的東西放在亭子裏的石桌上,這才舒了一口氣,朝林清笑著道謝。

林清抿著唇,腮邊露出一個笑渦來,看起來親切柔和,“這是說什麽話?若不是說要跟你出來,我只怕還不得這樣的機會出來松散松散呢。應該我謝你才是。”

“算了,這樣謝來謝去,沒完沒了了。我不說這些客套的話,你下回若有什麽用得上我的地方,只管開口就是。”綠雲道。

林清點頭,揉了揉手腕,這才擡頭去看亭子外頭的景色。春夏之交,正是百花齊放的時候,禦花園中更是姹紫嫣紅,空氣中都滿是花香的味道。林清深吸了一口氣,只覺得連日來積在心頭的郁氣都散開了,一時之間心頭敞亮了許多。

“呀!你快看那邊,是怎麽回事?”綠雲忽然推了推林清,提高聲音問道。

林清朝著她示意的地方看去,只見一群人圍在路上,看樣子像是發生了沖突。她沈吟了一會兒,才道,“像是兩撥人在爭執,咱們過去也沒用,別反而被牽連了。”

宮裏就是這麽回事,如她們這樣沒有背景人,最好是老實低調的做人。憑著在乾清宮當差的臉面,總不會讓人欺負了去。可也著實沒有餘力去管別人的事。

何況敢在禦花園鬧事的人,都是有些身份的,至少絕不會是宮女,所以她們過去是真沒用。

這道理綠雲也知道,又看了一會兒,才收回了目光,“那咱們在這裏稍等一會兒吧!她們在禦花園這樣爭執,太後肯定能收到消息的。”

林清雖然拿話勸她,但自己心裏也在盤算。如今宮裏住著許多秀女,因太後不願拘著她們的緣故,也可以在禦花園逛逛。說來禦花園像來是選秀時候事故高發地,不管是嬪妃為難嬪妃,嬪妃為難秀女,還是秀女為難秀女,都可能發生。

看那個方向,“綠雲,前幾日皇上不是誇讚溫答應才色雙全,升了才人,賜居四面景麽?你瞧著是不是那裏?”

綠雲一想,果真如此,“正是。我聽說那四面景不光是四個方向景色不同,東邊是一片白玉蘭,西邊是碧荷池,南邊能瞧見坤寧宮的紅楓樹,北邊卻是臨著梅苑,包攬春夏秋冬,而且離著乾清宮也近,非是寵妃不能得居呢!可不就是那裏?”

寵妃麽?林清擡眼看向四面景所在的地方,聽起來的確是個極好的去處,能住進去也的確是極大的尊榮。可……在這樣群臣請立皇後的敏感時刻,李懷玉這樣做,真的是因為寵愛溫才人嗎?

林清不知道。可是她知道,現在宮裏宮外,包括嬪妃和秀女,甚至秀女的家人,不知有多少人將她恨入骨髓,巴不得她早些去死呢!而寵愛著她的皇上,卻從未替她考慮過。

等了一會兒,那邊才散了,一群人簇擁著兩個人往這邊走來。離得近了,綠雲也認出了來人,“那是蘇夫人,太後娘娘的母親,跟在她身邊的小姐,想來就是今次選秀的蘇小姐吧?”

果真是後族,在宮裏也敢這樣張狂行事!難怪皇上隱隱和太後不和,有這樣的母家,對唯我獨尊的帝王來說很難受吧?

“她們這是去慈寧宮請安的?”林清遠遠的看著一群人從她們旁邊走過,往後面去了,這才開口問道。

“應該是吧,反正不關咱們的事兒。既然已經散了,咱們也快些回去,不然季嬤嬤遲遲見不到人,又該說我了。”綠雲說著站起身,將放在桌上的食材箱子抱起來,“要不是因著難得出來一趟,我可真不願領這個費力的差事!”

林清忍不住笑道,“自然,什麽事都有好有壞的,豈能讓你一個人全都將好的占了去?”

兩個人說說笑笑的往回走,不一會兒就走到了剛才起沖突的地方。這才發現,原來那裏竟還跪著一個人。

林清看得直皺眉,那裏跪著的人,竟是她們方才提起的溫才人。她方才猜的那幾種情況,嬪妃為難嬪妃,嬪妃為難秀女,秀女為難秀女都沒有發生,偏偏是最不可能的秀女為難嬪妃。

而蘇夫人和蘇小姐敢這樣做,仗的自然是太後的勢。這麽看來,這承恩公府的架子可擺的夠大啊,竟然連皇上的嬪妃都敢罰跪。只不知這溫才人到底犯了什麽錯,在皇上面前說不說的過去。

不過林清對溫婉兒是真佩服。瞧她低眉順眼的跪在那裏,面上無一絲怨憤之色。自身美貌才情都不缺,又從宮女驟然得寵,平常人早就飛揚跋扈起來了,她卻仍舊是平常的樣子。

如今當著眾人的面在禦花園裏被這般刁難罰跪,卻還能這般平心靜氣,這份心性,林清自愧不如。

048事情的始末

“見過溫才人。”心裏轉過許多念頭,她面上卻不動聲色,將手中的東西放在一旁,鄭重的斂衽行禮。

綠雲見林清這般動作,雖然心頭詫異,卻也跟著做了一遍,倒是讓林清松了一口氣。若是綠雲如旁人一般目光短淺,對著溫才人露出鄙夷的神色,她倒要擔心了。

溫才人擡頭,見是她,臉上快速閃過一抹局促。到底是十幾歲的小姑娘,臉皮還沒有那麽厚,在認識的人面前受到這等屈辱,不免有些難堪。林清既想到了她的難處,自然不願讓人以為自己是來看笑話的。行過禮之後,也沒再說別的,拉著綠雲告退了。

宮裏消息傳得極快,等林清和綠雲回到乾清宮時,小廚房裏大家說的話題,就已經轉到“溫才人禦花園受辱”上來了,連每個人說了什麽話都一清二楚。

林清跟著聽了一會兒,才算是將這件官司弄清楚了。

原來今日蘇夫人遞了牌子進宮,太後因著她思念孫女,故而讓人去長春宮請了蘇小姐到慈寧宮去。可巧兩撥人卻在路上碰著了,便並作一處。

長春宮臨著四面景,溫才人得寵,皇上有時會到她那裏去坐坐,惹得許多秀女心生妒意。蘇小姐素日裏聽了一肚子溫才人的事,對她不滿之極。早就憋著一肚子的火,只是沒機會撒。

偏偏今日溫才人恰好出門,就讓蘇小姐和蘇夫人堵在了宮門口。似乎蘇小姐見著溫才人果真如傳言的沈魚落雁,便有些沈不住氣,奚落了一番。

溫婉兒自進宮以來,便是做宮女的那段日子,也未曾受過這種奚落。她生得美,從小就聽人奉承將來是做貴人的命,自己嘴裏不說,心裏也是這樣認為的。誰知如今真成了皇上的嬪妃,品階比她高的人尚未開口說話,就被一個還什麽都不是的秀女這般數落,忍不住便頂了兩句嘴。

蘇寧毓是沒品階,可她祖母蘇夫人有呀!那可是承恩公夫人,超一品的誥命,見了溫才人願意搭理就叫一聲才人,不願搭理也不妨事。若非溫才人受寵,也不會讓她看在眼裏。

這蘇夫人是個沒心機沒城府的,不過人家命好,養出了太後這個女兒,不論走到哪裏,都是人人奉承著的,最喜歡的便是這個孫女,自覺女兒能做太後,孫女自然也能做皇後,因此給蘇寧毓一攛掇,竟是將溫才人罰跪了。這還不算,還讓人打了溫才人身邊的丫鬟景芝三十個耳光。

虧得溫才人忍得下,見勢不可為,便不再做無謂的反抗,讓打就打,讓跪就跪。

林清聽完了八卦,心滿意足的準備打道回府,卻被一句話拉去了全部心神。只聽一個嬤嬤道,“我瞧著太後是個和善人,還以為蘇小姐也是個心慈的呢!沒想到……若她真做了皇後,咱們這些宮人就難熬了!說來,還是先皇後在的時候日子好過。”

“那是自然,可這世上有幾個先皇後?咱們還算好了,反正不拘是誰,也管不到乾清宮來。”另一個嬤嬤道。

“不是說先皇後娘家侄女兒也參加了選秀?聽說這位何小姐的性子也好得很,活脫脫就是她姑姑的模樣兒。若是這樣的主子做了皇後,咱們日子好過得多!”不等那嬤嬤說完,便有人搶白道。

“李姐姐是伺候過先皇後的,你倒是說說,先皇後是個什麽樣人?”有人起哄問那第一個開口的嬤嬤。

這時季嬤嬤從外頭走進來,板著臉訓道,“作死了!你們的活兒可都做完了?成日裏就知道聚在一起說閑話。那是咱們做奴才的該說的嗎?仔細你們的腦袋!”

眾嬤嬤這才一哄而散,轉眼只剩下林清一個人站在原地。聽方才那些人的意思,那位李嬤嬤竟是伺候過先皇後的。林清進宮這麽久一來,這還是第一次遇到坤寧宮出來的人呢!她原以為那些人全都被人滅了口,如今看來卻不是。

上回齊雲告訴她,坤寧宮的事情,宮裏有禁口令,不讓人說,而她認識的人,大半都已經“處理”掉了,所以想找個知情的人極難。沒想到這樣巧合讓自己碰上了。

找個機會一定要套套這李嬤嬤的話,這也算是個切入點。進宮這麽長時間,終於有了一點兒蛛絲馬跡,林清最近煩躁的心情才終於平靜了些。

049慈寧宮反應

慈寧宮。花嬤嬤伺候著太後換了見客的衣裳,這才扶著她出了內室,在榻上坐定。

“娘娘別急,夫人從東華門進來,走到慈寧宮還得一會兒呢!”她一邊安撫著略有些焦躁的太後,一邊使眼色讓下頭伺候的人出去接人。

“哀家不急,夫人也不是第一次進宮,我豈能不知道?我方才在想,晴嵐啊,你說夫人突然遞牌子進宮,是為了什麽?”太後慢條斯理的道。

花嬤嬤有些猶疑,“太後是說?怪道太後請蘇小姐一同過來呢,想來若是蘇小姐在場,夫人也不會特意提起。”

“哼,我那個嫂子,算盤倒是打得響得很!可她也不想想,這皇後是這麽容易的事嗎?皇上如今大了,可不喜歡我這個老婆子插手他的事兒!”太後冷笑道。

只這幾句話,就足夠花嬤嬤聽明白太後的意思,她並不希望自己的侄女兒成為自己的兒媳婦。這是想讓自己明白她的底線,待會兒說話的時候,好提點著蘇夫人,免得話真出了口,反倒傷感情。

花嬤嬤心頭有數,正要開口,卻見素心從外面走進來,像是遇到了什麽難事,欲言又止。

“外頭怎麽了?”太後也瞧見了素心的臉色,開口問道。

“回太後的話……”素心臉上現出一抹猶豫,然後湊到花嬤嬤耳邊,打算先將這事說給她聽。

太後見此情形,不由皺眉,開口道,“有什麽事直說就是,何必遮遮掩掩!”

素心慌忙跪下道,“太後恕罪,此事奴婢實在不敢置喙。奴婢方才聽說,蘇夫人和蘇小姐在禦花園遇著了溫才人,蘇小姐說溫才人沖撞了蘇夫人,罰她在那兒跪著呢!”

“什麽?!”太後聞言一怒,“這是怎麽說的,她不過是個秀女,竟敢處罰皇上的嬪妃?這溫才人又是哪一個,也是個不省事兒的!怎麽就在禦花園遇上了?”

“前兒皇上不是說起很喜歡一個答應,賜了四面景給她住。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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