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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話說的咬牙切齒,可見這位許禦史說的話必定大大不得聖心,讓皇上狠狠的記了一筆。

不過這都不關郝佳德的事,前朝多有宦官專權,因此自太祖皇帝立國,便定下了一系列的限制太監的條款,其中一條便是太監不得識字,不得議論軍國重事。即便是他這樣在禦前伺候多年的人,也要小心不能聽到什麽秘辛。

而他此時要做的,不過是讓皇上的怒氣平息下來。“皇上息怒,下頭的人做的不好,只管讓他們重新做來,或是將他貶了就是,何苦為了這些人生氣?”

李懷玉又好氣又好笑,“你當是這樣容易的事麽?若叫那些大臣聽到,恐怕你就少不了一個佞幸的名聲了!”

不過這樣一打岔,似乎的確沒有那麽生氣了。他靠在椅背上,輕輕的吐出一口氣,道,“你說說,他一個做禦史的,這麽多的軍國大事不去過問,整日就盯著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今日是承恩公府又買了一個莊子,明日是承恩公府的下人又跋扈傷人,難道他就沒別的事情可做了麽?”

郝佳德這才明白皇上到底在為什麽生氣。

要讓他說,承恩公已是極難得的守規矩了。要知道成國與前朝不同,重文輕武,高門顯戶骨子裏都很有些驕傲的意味,並不願意依靠裙帶關系上位,外戚這兩個字,在他們看來是侮辱。

所以只有那漸漸走上了下坡路的勳貴人家,才會或是尚主或是將自家女兒送進宮去,好維持現有的權勢地位。而作為後族,不怕你囂張,就怕不夠囂張。只有這樣才不會遭到君王的忌憚。

皇上不需要太過精明強幹的母家,連他都知道的事,這個禦史卻反而看不清。

想來承恩公也是明白這個道理的吧,不然這個禦史怎麽可能抓住這麽多的把柄?雖然都是無傷大雅的小事,但這樣的事情多了,也是能夠傷筋動骨的。皇上應當也明白,這是承恩公特意送給自己的把柄。

這樣知情識趣的母族,皇上怎會讓人詬病?不管皇上和太後有什麽矛盾,不管他多忌憚蘇大人的權勢,但那是他的外家,打了蘇大人的臉,就是打了皇上的臉。

“奴才雖然愚鈍,但也聽說過,禦史風聞奏事。這些人最是清廉耿直的,或是看著承恩公府太過奢華,因此才盯著不放呢?皇上只管不理會就是了,何必為此生氣?若是不喜,只管下旨申斥就是了。”他琢磨著,開口勸道。

李懷玉笑道,“你說的有道理,朕何必為這樣的小事憂心。”話雖如此,到底還是有些不放心,想了想,站起身道,“你把這裏收拾收拾,叫魏忠陪朕到承安宮去走走。”

郝佳德一聽便明白皇上的意思了。雖然他口裏那般說,但其實不過是安慰皇上罷了。皇上才剛剛登基,不管做什麽事都有人掣肘,一時半會兒,哪裏能夠隨意發作這些先皇留下來的老臣呢?

既如此,也只能用迂回的策略了。前朝後宮向來都有千絲萬縷的聯系,這許禦史便是承安宮許婕妤的父親,想必在後宮給他女兒些體面,應該能讓許禦史消停些時候吧!

明顯這許婕妤的運氣不怎麽好,魏忠站在李懷玉身後,聽著裏頭那個宮女“撲通撲通”的磕著頭求饒,“婕妤娘娘恕罪,奴婢並無對娘娘不敬之心!”再看眼前的皇帝身上幾乎能夠化為實質的低氣壓,忍不住在心裏嘆了一口氣。

本來借著今日的機會,許婕妤或許真能夠得寵一段時間的。可如今讓皇上見著了她這般跋扈的模樣,只怕是不會再有那樣的心思了。

承安宮的宮人跪了一地,面上都發苦,誰會知道皇上竟然沒讓人通知就這麽來了?來了也就罷了,還不讓他們進去通報。如今婕妤做的事情都被皇上知道了,只怕會拿他們來發洩。

李懷玉站在門口聽了一會兒,才邁步進門。許婕妤本來正看著林清憋屈的模樣一臉痛快,乍然看到皇上出現,臉上的表情根本來不及掩飾,半晌才磕磕巴巴的道,“皇……皇上怎麽來了?”

李懷玉哼了一聲,“怎麽,朕不能來?朕若是不來,還不知朕的婕妤竟然這般厲害呢!”

“不是的皇上!”許婕妤慌忙開口解釋,“是這賤婢對嬪妾不敬,嬪妾才要讓人打她板子,小懲大誡的!”

“朕瞧著她磕頭的樣子,對你可不像是不敬的模樣。你倒是說說,她如何對你不敬了?”李懷玉悠然道。

026決心換地方

許婕妤微微一頓,才道,“回皇上,嬪妾今兒一大早就派了人去清茶園,叫給嬪妾送兩盆花過來。誰知這賤婢偷懶,竟直到這個時辰才送過來。可不是見嬪妾位分低,故意怠慢麽?嬪妾可是聽說了,上回梅淑儀姐姐開口,當時就送去了!”

真是不簡單,這時候還想著給位分比她高的梅淑儀上眼藥。魏忠低著頭站在後面裝背景,眼角掃過下頭跪著的人,有些驚訝,竟是那個小丫頭?她何時得罪了許婕妤的?

李懷玉聽了許婕妤的話,微微皺眉。這位許婕妤性子橫沖直撞的,他倒沒想到她竟然真有理由,想了想開口問跪在下面的林清,“你倒是說說,為何給許婕妤的花送的這般晚?”

“回皇上的話,並非是奴婢故意拖延時間,只是奴婢一個人搬兩盆花,著實不能再快了。”林清解釋,想了想又道,“不論如何,是奴婢的錯,婕妤娘娘懲罰奴婢,也是應當的。”

這時候決不能求饒。若是皇上真的饒恕了她,那就真的徹底得罪了許婕妤了。

李懷玉也有些意外,她竟然主動要求懲罰?既如此,他自然不會再說什麽。又問許婕妤,“你原是準備怎麽罰她的?既然她自己也說該罰,就照舊吧!”

許婕妤本擬此番必定會讓皇上厭棄自己,誰知這宮女倒是知情識趣,關鍵時候並沒有咬她一口。她許婕妤向來愛憎分明,既是承了情,也不打算為難林清,“說是打三十板子,那不過是嬪妾的氣話罷了。姑娘家身子嬌弱,三十板子打下來只怕人就沒了。”

頓了頓續道,“何況如今就要到太後千秋了,臣妾也想為太後積福,不若就掌嘴十下,以作訓誡吧!”

因著這句話,李懷玉對許婕妤的印象倒是好了許多。此時慎刑司的人也到了,就當著眾人的面,掌嘴十下。

宮中的刑罰向來都是有講究的,如打板子時,有那血肉模糊看著嚇人但只是皮肉傷的,也有那傷筋動骨看著卻不怎麽嚴重的。這掌嘴也是一般,有那看起來不嚴重,但內裏牙齒都打落了的,也有腫的不像樣子卻並不疼的。

因許婕妤並沒有暗示過,因此慎刑司的人下手並不重。林清雖覺著疼,但不過是皮肉傷的痛罷了。

雖然心知這是許婕妤手下留情,但她心中著實感激不起來。要不是許婕妤沒事找事,她又怎麽會有這樣的無妄之災呢?何況,若是皇上不來,說不得自己真要挨那三十板子了。

想到此處,林清便覺得憋屈。果然應該想辦法離開清茶園,去個更安穩的所在了。

至於許婕妤忽然發飆,拿自己出氣的原因,林清回到清茶園之後也知道了。分配在承安宮附近的啟祥宮的溫婉兒,不知使了什麽手段,竟然爬上了龍床,如今已是正八品的答應了。

啟祥宮並沒有主子住,因此一直是許婕妤在照看著的,這溫婉兒等於是半個手下人了,誰知竟會被自己手下的人反咬一口,悄沒聲兒的就爬上了龍床了呢?

許婕妤知道了這事兒,自然是氣得不行。林清去的時候,她已經去啟祥宮冷嘲熱諷了一頓回來了,只是心中還有氣,才讓林清撞到了槍口。就因為她和溫婉兒是同一批進宮的。

林清知道後有些無語。這可真真是無妄之災,同一批進宮的人多了去了,那三個被封為嬪妃的就不說了,怎麽看也是乾清宮的碧波和含香更有威脅吧?

或許是許婕妤不敢對付乾清宮的人,因此自己才倒黴的被她記恨上?果然自己一開始的打算是對的,最安全的地方便是乾清宮,還是想辦法調過去才是正理。

正好,下個月就是太後千秋了。雖然林清對太後並沒有什麽特別的感觸,但若她能夠幫助自己順利的跳槽到乾清宮去,那讓她壽辰的時候高興一番也沒什麽。

既然要去乾清宮,自然要打點好那邊的人。正好秋姑姑聽聞林清受了罰,過來看她。林清便腆著臉求道,“姑姑瞧我如今的樣子,都是林清不爭氣,辜負了姑姑的栽培。只是我還是想去乾清宮,或許能安生些。”

秋姑姑素知林清並沒有爭上位的意思,雖然她自己並不認為乾清宮真的能安生,但或許真能護著她不被別人隨意處罰呢?因道,“你既然這樣想,姑姑就再幫你一次。姑姑之前跟魏總管提起你不少次,想必他也心中有數,只要你能入了他的眼,這事便成了。”

林清心中感激,紅著眼圈兒道,“姑姑對林清的大恩大德,無以為報。我從小沒有娘,但我想著,若真有個娘,應該就與姑姑一般吧!若是姑姑不嫌棄,林清便將你當做娘親來孝敬。”

027以色事他人

溫婉兒得封答應,最不忿的人其實是佳宜宮已經失了聖寵的鄭美人。

這一回小選進宮,最終留下來的三十多人裏,就數溫婉兒顏色最好,而她鄭玉楓家世最好。或許這世上真有天敵存在,這兩個人不論什麽時候碰到一起,都是天雷勾動地火,不吵一架是不會罷休的。

但說到底最後還是鄭玉楓略勝一籌。只因她入了花嬤嬤的眼,被太後指給了皇上,並封了從五品的美人。

而溫婉兒,卻只能分到啟祥宮去做些雜事。要知道但凡是有些門路的,都不會分到那種連主子都沒有的冷僻宮殿裏那等於是將上進的路子都堵住了。要是永遠沒有主子住進來,或許就只能在這裏做一輩子的雜事了。

可溫婉兒著實好手段,竟然不不聲不響的就讓皇上幸了她。

要知道宮中雖然規矩森嚴,但處在最底層的宮人們,消息傳遞是最快的。一來聊聊主子們的八卦,也能打發時間,二來消息靈通,才能在宮裏立於不敗之地。因此大部分人都能同氣連枝,互相守望的。

可是溫婉兒此次的事,卻根本沒有一絲消息傳出來。別說外頭的人了,便是啟祥宮和承安宮的人都不清楚。直到聖旨發出來,消息這才傳開。不然許婕妤也不會這樣生氣了。

偏是在自己失寵之後,溫婉兒便立刻得了聖寵,鄭美人幾乎將佳宜宮中的瓷器砸了個遍。

之後她便盛裝打扮,帶著人去了一趟啟祥宮。只是見到人之後,鄭美人卻越發的怒氣沖沖。論顏色她永遠都及不上溫婉兒,不管打扮的多明艷都沒用。何況溫婉兒新得了雨露滋潤,面色越發的好了。

“溫答應可真是好手段哪!”鄭美人冷嘲熱諷,“這啟祥宮這般偏僻,竟然都有辦法勾得皇上來!”

“瞧美人姐姐說的,”溫答應柔柔一笑,上前給她行禮,行動之間並無一絲不悅之意,讓鄭美人想找茬都不知道該說什麽,“能夠伺候皇上,是嬪妾的福氣。只要皇上喜歡,嬪妾是如何都歡喜的。”

鄭美人聞言,更是怒不可遏,柳眉倒豎的瞪著溫答應,“你這個狐媚子,不過就是憑著這一張臉罷了!豈不聞‘以色事他人,能得幾時好’?”

在她看來,溫答應這話,是明晃晃的在朝她示威了。明知她剛失了寵,就勾了皇上過去,如今又做出一副賢良淑德的模樣,呸,不夠讓人惡心的!她鄭玉楓何時吃過這樣的虧?!

溫答應微微瞇了瞇眼,臉上露出一點點羞澀的意味來,“鄭美人姐姐這是怎麽說的?咱們本就是伺候皇上的人,只要皇上喜歡,哪管是顏色還是別的呢?若有一日皇上厭了嬪妾,嬪妾自然會找個佛堂,給皇上祈福,安度此生的。”

“你……”鄭美人被她噎的說不出話來。溫婉兒的話雖然說得很委婉,但事實上無疑是一種炫耀,畢竟如今宮裏沒有哪個女人比她更美了。

是的,雖然所有人都鄙薄著以色事人,但實際上,對女子來說,擁有一張絕色的臉,的確是很大的籌碼。

鄭美人從啟祥宮回去之後,越發怒不可遏,新送來剛擺好的瓷器,又一次摔個幹凈。伺候她的大宮女春雨戰戰兢兢的在一旁道,“美人快別摔了,今兒奴婢去領瓷器,內務府的公公們已經很不客氣了。還說……”

“還說什麽?”鄭美人砸了東西,怒氣平息多了,還算心平氣和的問道。

“說這已是佳宜宮這個月第三次換瓷器了,若是再換,便要咱們自己掏銀子了。”春雨苦著臉道。若非主子脾氣實在不好,一有不順心的事便砸東西,自己又何必到處給人賠不是呢?何況如今你瞧著主子也不大受寵了,下頭的人更是什麽難聽話都有。

見鄭美人還要發怒罵人,她連忙勸道,“美人也想想罷,如今宮裏的事情都是太後娘娘管著。若是他們將這事報上去,只怕……”只怕太後會覺得這位鄭美人終究是個扶不起的。失了太後的心意,日子只會更難過。

鄭美人皺著眉,總算她還不算蠢,深吸了一口氣,終是將心頭的怒氣平覆了下來。

“你說得對。”她說。對於太後這個女人,她十分忌憚。她永遠都忘不了自己是怎樣在太後面前給她挑剔過,最終被她親口賜給皇上。不論她將來能夠走到什麽樣的位置上,那種被挑選的屈辱都會一直跟隨著她。

春雨見主子還能聽得進勸,松了一口氣,叫了人進來將一地碎片收拾了,心裏暗暗決定,下次還是領些摔不碎的擺設回來吧,不然內務府只怕說閑言碎語的人更多。

028進宮的原因

林清鉆出水面,深吸了一口氣,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感覺似乎沒那麽腫了,這才松了一口氣。宮女進宮,本就是為了做那些伺候人的事。若是在主子跟前得臉,還可因著身子不好請假,如她這樣品階的,只要還能爬起來,就不能耽擱一日的事。

可若叫她真頂著一張豬頭臉去當差,她卻也沒有那樣的勇氣。不是所有人面對別人的指點都能夠處之泰然的,至少如今的她做不到。

又泡了一會兒,她才從浴桶中出來,披了衣裳,拿起放在一旁的毛巾慢慢的絞著頭發。

古代的人很長時間才洗一次頭,大抵便是因著頭發太長太難幹了。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一輩子都不能剪發,頭發完全披散開,能一直垂到腳踝。林清以前一直不明白為什麽古人不束發見客便是失禮,如今想來,長及腳踝的頭發,披散著著實像個瘋婆子。

林清無數次慶幸自己總算是穿到一個生活習慣尚可的地方,據說周朝的時候,洗澡和祭祀一般,是一件十分神聖的事情,只在特定的日子進行,一年能洗個幾次就不錯了。要是真去了那種地方,不瘋掉才怪。

而在成國,即便她這樣的小宮女,想每日裏泡澡甚至洗頭,都是可以的。不過是晾頭發的時候麻煩些罷了。

三月底的天氣已經很暖和了,林清抓著頭發,一邊用毛巾擦,一邊走進了那片梨花林中,找了個地方坐著想事情。今日發生的事情著實有些多,她還需仔細想想。

離開禦花園勢在必行,不說她和清茶園的人相處的並不好,雖然也有別人孤立她的緣故,但她自己並沒有用心也是真的。何況經過了今日之事,她才深刻的認識到,所謂打狗也要看主人,在自己沒有能力之前,找個靠山十分必要。

另外,最重要的原因是……如今這個地方,對她想做的事,已經沒什麽用了。

想到此處,林清不免有些焦躁。她已經進宮快四個月了,卻還是一點進展都無。甚至直到今天,才找著機會接近坤寧宮。可惜的是,坤寧宮中的人竟然全都是新人,如此一來,想要查從前的事,就要另想辦法了。

她不由想起進宮之前的事。

她爹是十分反對她進宮的。畢竟是宮奴世家出身,對宮中多少也有些了解,已經有一個女兒賠進去了,何必再將另一個也送掉?他聽了林清的話,只說了一句話,“你也知道,你姐姐當初進宮,便是為了讓你不必再進去,你怎忍心?”

只是林清聽不進任何的勸說。那個大雪紛飛的夜晚,她跪在冰涼的雪地上,不停的重覆,“父親,我要進宮。”

遠處是喜慶熱鬧的煙火,明明滅滅的光照亮了大半個夜空,卻似乎永遠也照不到這個小小的角落。

那一日,皇長子李懷玉登基,普天同慶。

那一日,傳來消息說,她在宮中當差的姐姐林雪,已經沒了。

沒有解釋,只是一個冷冰冰的通知。內務府來的人甚至沒有帶來林雪的任何遺物。其實,若不是林誠與那位管事的交情夠好,這個消息林家能不能收到,也是未知之數。

這件事太突然太詭秘,林清怎麽都不信姐姐會“暴病而卒”,所以她執意進宮去查找真相。

林雪進宮的那一年,她才五歲。轉眼十年過去,若沒有所謂“暴病而卒”,其實姐姐正好可以在此次新帝登基放出宮的宮女之內。可偏偏出了這種事。

別人都不知道,林清殼子裏包裹著的,是一個成熟的靈魂。所以她一直都記得,是林雪將她撿回家。林魏氏生下弟弟林湛之後,身子一直沒有調理好,沒過多久就去了。是林雪將她和林湛一手帶大。

長姐如母,這四個字沒有人比她體會的更深。姐姐也是不願進宮的,但當年父親問起她的時候,她只笑著道,“如今我進去了,將來清兒和湛兒也能輕省些。我是做姐姐的,自然要多擔待些。”

成國的規定,已有人在宮中服役的人家,只要花費一定的銀錢,就能夠讓剩下的孩子免選。這也是為了家中老人能夠有人照料的緣故。而林雪,用這樣的方式,為林清和林湛的未來,打造了另一個選擇。

可是她卻不在了。林清閉上眼,只覺得鼻尖酸澀的厲害。耳畔仿佛還能聽到那個人溫柔的哄她,“清兒乖,姐姐做完了這個,就給你拿糖吃。”

然而睜開眼,眼前卻只有一片素白的梨花,在三月的風裏,落了一地的花瓣。

林清眼中的迷茫漸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堅定。姐姐,你放心,我必找出你受害的真相,為你討一個公道。若這世上已經沒了公道,我便親手為你覆仇!

姐姐,你看著妹妹,好麽?

029皇太後千秋

太後的壽辰非常討巧,正是四月初八佛誕日。

因著並不是整壽,先帝又才去了不到半年,因此此次並未大辦。雖如此,宮裏也從三月中旬就開始忙碌起來了。便是林清她們在禦花園的,也要抽出時間來將園子裏徹底的清掃一遍,掛上內務府早就備好的裝飾,如此一來,倒是頗有種除舊迎新之感。

另外,各個園子裏盆栽的花兒,也因著要在太後壽日擺放出來,因此需要送去暖房中催開。這活兒聽著容易,但時候最不好把握,若是早了,花兒開敗了不行,晚了花沒開也不行。

林清分到的活兒便是這一個。好在她之前做了不知多少次的試驗,已經證明了自己空間中的泉水,的確是能夠讓植物保持新鮮。即便是剪下來的花枝,插在瓶裏也能放上至少一星期。

因此她早早就將清茶園中的盆花都搬去了暖房之中,也樂得不必與清茶園其他人交際,就每日裏泡在暖房。

禦花園的暖房建在東北方的最深處,那裏少有人去。因著主子不在意,所以那裏的植物也沒什麽人精心打理。林清第一次去的時候,還以為自己到了某個天然的樹林。曲曲折折的小路隱藏在樹枝之間,頗有一種曲徑通幽的美。

見著了這個暖房,林清對古代的生產力產生了由衷的讚美。

古人並不是沒有創造力,相反的他們是很能折騰的,只不過這些創造出來的東西,或許因為太過繁瑣細致的緣故,到了後世,反倒是都失傳了。

譬如這暖房,古代人並不是沒有發現可以用來培育植物,也栽培出了反季節蔬菜水果。但因著古人講究順應天時,什麽季節就該吃什麽東西,反季節的東西違背常理,反倒是被批判的多,因此並沒有發展起來。所以這暖房才成了專養花的地方。

說是過來照看花木,但其實暖房之中,自有專門的人負責,什麽時間通風,什麽時間澆水,因此林清的活兒十分清閑,不過是要看著幾盆花,別被烤得太幹枯死了或是生蟲之類的。

也因此,她有了時間來策劃自己的事情。既然要借著太後的壽誕讓自己上位,自然要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從有這個想法的那天開始,林清就趁人不備,從清茶園中弄了幾株樹苗放在空間之中養著。依著她想,空間中的水果摘下來就能夠再生,種下去的東西應該也能催熟。

結果果然沒有讓她失望。澆了空間水的茶樹生長的非常快,不過幾日的時間,便打了花苞。林清見此,更是悉心照料,到如今花已經堪堪開了幾瓣,想來到了初八,應該正好全開了。

她對茶花是一竅不通的,因此也沒有費心去思量自己培育的到底是個什麽品種。只覺得看起來還不錯,比自己照料著的暖房中的那些都好看得多。

這一日,她特意找秋姑姑討了一個青瓷的花盆,進了空間,打算將那株茶花移植出來。

自林清進宮以來,每次進入空間都是匆匆忙忙的,因她並不敢確定自己所處的地方完全安全,生怕一個不小心便讓人撞破了自己最大的秘密。

須知空間這樣逆天的寶藏,便是一國君王,或許也是會心動的。好在她的空間裏並沒有什麽能夠生死人肉白骨的神藥,不然她會更加寢食難安。

此番林清進空間來,總算能夠輕松些了。無他,只因她特意熬了一夜沒睡,在半夜三更的時候進來的,就是為了能夠毫無後顧之憂的在空間裏待上一會兒。

也就是在這裏,她才敢完全將自己放松下來。

她想著要進宮的時候,並不知道原來宮裏真的這樣殘酷。一路走來,遇到了許多事情,有背叛有傾軋,慢慢的她也知道了,自己原來的想法有多天真。

穿越女面對原住民的時候,總會有一種優越感。不管是多出來的幾十年的人生閱歷,還是“女主光環”,都會讓她處在一個比別人更高的起點。但林清到如今才發現,這也是她致命的弱點之一。

她永遠也不可能像原住民一樣,將規矩和等級刻入骨子裏。這樣一來,在這個最講究規矩的地方,難免就會有疏忽之處。而皇宮,恰是一個踏錯一步便會萬劫不覆的地方。

所以林清更加的小心翼翼,每一天都繃緊了自己。若是再不歇一歇,她怕自己就真的堅持不下去了。

在空間裏游蕩了好一會兒,享受了一把山野田園的趣味,又泡了一會兒泉水,放松了心情,林清這才爬起來,拿起花盆去挖自己種下的那一株茶花。

走到那株茶樹之前,林清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茶花是沒有香氣的,林清知道。她伺候了這大半個月的茶樹,在茶樹林中都沒聞出別的味道哦,也沒見身上沾染上半分不同的氣味。

但這一刻,她屏住呼吸之前,總覺得自己聞到了一種十分幽馥的香氣,飄渺而難以捉摸。

030十八學士花

在她眼前,是一株小小的茶樹,只有半米來高,純白色的花朵點綴在綠枝之間。其中最上面的幾朵已經完全綻開,花瓣有序的層層鋪疊,看起來端莊典雅。

林清站在一旁看著,她說不出來這茶花哪裏美,但她總覺得這整株茶樹仿佛在發光似的,讓人移不開眼睛。

好在那種懾人的美只有一瞬,林清小心的靠近茶樹,將它挖起來,裝進了花盆裏。

小心的抱著這盆花出了空間,放進早就準備好的箱子裏,林清才輕輕吐出一口氣。

說不緊張是假的,這是她能不能離開清茶園去乾清宮的關鍵。所有的準備工作都已經做好了,如今只要將這盆花帶去給魏總管看。因為不能確定品種,所以林清也不知道能不能成。

又坐著發了一會兒呆,林清才倒在床上,胡亂的睡了一會兒。感覺上才剛剛閉上眼,再睜開天竟然就亮了。

梳洗完畢,林清深吸了一口氣,在心裏鼓勵了自己一番,這才抱著沈重的箱子,往秋姑姑所住的地方走去。

“就是這個?到底是什麽東西,竟藏得這般好,連姑姑也不讓看?”秋姑姑見她緊張得寸步不離的看著箱子的模樣,忍不住開口打趣道。

林清微微一頓,道,“姑姑別說了,我心裏沒底。等去了魏總管那裏再一起看吧!希望能入了他的眼,不然要等下回,也不知是什麽時候了。”這種討巧的機會,並不總有的。

秋姑姑笑道,“行了,既然你這麽說,姑姑還能說什麽?咱們這就過去吧,趁著皇上還在早朝,給魏總管看過,也算了了你一段心事。我瞧著你這些日子,吃不好睡不下的。”

林清心頭一暖。她的確是緊張,還以為自己隱藏的夠好,卻沒想到讓秋姑姑看出來了。

兩個人搬著箱子到了乾清宮,秋姑姑帶著林清走了後頭的小角門。林清見了松了好大一口氣,畢竟讓她這麽大搖大擺的從正門進,壓力實在太大了。

魏總管就等在角門內,見她二人來了,便低聲道,“小心跟著,一路低著頭,有人說話也不必理會。”

在乾清宮裏轉了一會兒,才到了一個偏僻的所在。魏總管打開門道,“進來吧,就在這裏看,若是成了,我便送上去給皇上過目。”

林清聞言連忙將手中的箱子放在了桌上,小心的打開來。

“呀!”見著箱子裏的茶花,秋姑姑與魏總管一同驚叫出聲。好在她們也算是久經人事了的,出口之後立刻意識到不對,便都閉了嘴,只是臉上驚訝的表情卻是明明白白的。

魏總管忍不住走進那盆花,細細的打量。林清站得近,能夠聽到他急促的呼吸,心頭稍稍落了些,想必這盆花能入了他的眼吧?

“十八學士,真是十八學士!你從哪裏弄來的?!”魏總管忍不住激動的開口問道。

林清眼睛微微睜大,這盆花竟然就是傳說中的“十八學士”?太坑爹了!

她雖然對茶花一點研究都沒有,但是從前看《天空八部》的時候,也聽說過“十八學士”這種品種的。但是《天龍八部》裏面段譽是怎麽說的?

“大理有一種名種茶花,叫作‘十八學士’,那是天下的極品,一株上共開十八朵花,朵朵顏色不同,紅的就是全紅,紫的便是全紫,決無半分混雜。而且十八朵花形狀朵朵不同,各有各的妙處,開時齊開,謝時齊謝。”

果然電視劇害死人啊!她當時看到此處,還對那十八種顏色各不相同的茶花心向往之,誰知竟是金老先生自己杜撰出來的?雖然賈寶玉說這世上除了《四書》之外,全都是杜撰的,但是她被誤導了這也是事實啊!

“清兒,這十八學士是你種出來的?”秋姑姑滿臉嚴肅的開口詢問,將林清跑偏的思想重新拉了回來。

林清咳了一聲,有些不好意思。這全是空間的功勞,和她一點關系都沒有,但是話可不能這麽說,她將早就準備好的話說了出來,“這是我照看的一株茶樹,我當時瞧著這花開得格外好看,與別的不同,這才起了心思。這真就是傳說中的十八學士?”

031天上降祥瑞

李懷玉看到這株十八學士的時候,表現的並沒有比魏忠和秋姑姑好多少。

成國立國的時間短,雖然皇室一直努力的培養自己的氣度,但毫無疑問,在文化修養和享受生活上,還遠遠比不上那些流傳很久的世家大族。

而如十八學士這樣極品的茶花,在民間是根本不可能培育出來的。那些培育出來的世家,大多不會情願將這樣的珍品獻給皇室。那是他們作為傳承久遠的世家的尊嚴,即使面對的是絕對的權利,也絕不妥協。

所以這還是李懷玉第一次看到真正的十八學士,從前他不過是從書畫上了解這種珍品茶花罷了。

“朕聽說,太宗時期,高貴妃愛花成癡,帶進宮的嫁妝裏便有這麽一株十八學士。惜宮中水土難養,竟然很快就枯死了。自那之後,十八學士再也沒有在宮中出現過了。不料朕今日竟能得見。”

也就是因為曾經寵冠後宮的高貴妃喜愛茶花成癡,太宗才會讓人在禦花園中單獨開辟出清茶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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