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五章

關燈
最後我把牙搬到床上躺好,然後就出了門。但我卻也哪裏沒去,也不知道該去哪裏,安安還小,我不想讓他再背負什麽壓力,金柳則忙著宗門裏的事,我不想麻煩他,於是我就只能坐在門口,等著牙醒來。

說句掏心窩子的話,其實我現在有些茫然,我不知道應該怎麽辦。

我回想著,謝染的一生很簡單,失去父母,長大被當做爐鼎,難產而死,覆活報仇。可是我卻不知道,報仇了之後,會突生這種變故。已經死了的兩個人,怎麽會出現在牙的識海裏……為什麽……

牙應該是和那兩個人有聯系吧,否則那兩人不會平白無故的出現在他的識海裏。還有那些記憶碎片,牙的,岳博賀的,殊亦諶的,以及我還未看完的,他到底是牙,還是什麽別的東西?我身邊的這個人,到底是誰。

而我……又是誰?

我不得不這樣想,自從牙的識海裏出來之後,我就忍不住回想清絕真人說的那話:他們三人是我的劫。我是不是真的就像他所說的那樣,遇見他們三個人都是我的命,遇見牙也是我的命。

我是不是真的就像一只提線木偶,別人讓我遇見什麽就遇見什麽,否則怎麽解釋牙和岳博賀以及殊亦諶的關系,或許……還有狐不言。還有藥老……我忍不住開始懷疑藥老了,他真的是偶然發現前輩身體的嗎?他會不會知道什麽內情?

我懷疑了許多,但是,令我無措的是,我懷疑更多的卻是我自己。

我……還是我嗎?

微低著頭,我看著自己攤開的雙手,這雙手是陌生的,可是又是熟悉的,我不知是因為我因為使用了這具身體八年,或是其他的。我感覺得到自己現在的情緒陷入了一種奇特的低落和自我懷疑之中,我明白,卻沒有辦法消解,只能竭力將那種情緒壓制下去。

目前我能做的,就是等待牙醒來,等他醒來才知道這一切到底是怎麽回事。

為了平心靜氣,我直接在牙的門外打坐,我沒有修煉,只是將心神沈澱下來。不知過了多久,我聽到了房間裏傳來了動靜,便立馬起身推門進去,剛進去,便看見了牙從床上坐起來。

而牙看見我,則歡天喜地的沖了過來,“染染染染,我好像變厲害啦,你看,我變厲害啦!”沖到我的面前,牙依戀的抱著我,蹭著我的脖頸,滿腔感動:“染染謝謝你,在我頭痛的時候一直陪著我。染染,我好喜歡你呀,怎麽辦,好喜歡你,喜歡得都不知道怎麽辦了。”

我能感覺到牙的歡喜,他單純的高興著自己更加厲害,也單純的喜歡我,我能感覺到他的喜歡,可是正是因為感覺得到那種喜歡,我便越想知道,他和岳博賀殊亦諶到底是怎麽回事。

因為,我也是那樣的喜歡牙啊。誠然,我對他並不是伴侶之間的喜歡,可是我還是喜歡他的,我把他規劃在了我的未來裏面,我想過如果安安走了,我和他一起生活到老的樣子。

所以,我們彼此越是互相看重,互相歡喜,我就越不能接受我們之間有任何隔閡。

於是,我只是任牙抱著我表述他的歡喜,不回應他,待他歡喜完了,便閉了閉眼呼出一口氣,再睜開眼,帶著前所未有的認真問道:“牙,我問你一件事,你可曾記得我進入你識海之後的事情。”

牙表情有些呆,“染染……我不知道,我、我不記得了。”他見我滿臉認真,順著我的話去回憶,可是卻怎麽也回憶不起來。原本他是有些輕松的,然而當他發現自己的記憶有缺失的時候,他自己也慌亂了起來。

“不記得、不記得,染染,我什麽都不記得。”他急了,一臉的慌張,看上去比我還要著急,“染染,我怎麽會不記得呢?明明我應該記得的,我只知道我閉上眼睛之後,你進入了我的識海,我就什麽都不知道了。你什麽時候出去的時候我不知道,你在裏面做了什麽我也不知道。”

“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牙一遍又一遍的重覆著,牙現在的心智其實有些不穩定,他性格時而單純,時而像個成年人,當遇見難以理解的事情時,只要我在他的身邊,他就會下意識的依賴我,“染染,我為什麽會不記得啊?為什麽會不記得啊?”

牙問我,我也不知道啊。

我盯著牙,我知道我這樣不對,對任何一個信任的人用懷疑的眼神看,都是不對的。可是我忍不住,我想從他的眼睛裏看出他沒有騙我,他真的什麽也不記得的真實。

因為他腦海裏曾經有過岳博賀和殊亦諶啊,那兩個人,幾乎是集這世間最惡劣的人格所組成的東西,那兩人為了達成自己的募目的,做得出欺騙的事情來,我不得不防。

自責的情緒在我心裏盤桓,然而,當我從牙的眼睛裏看見的仍舊是我熟悉的神色時,我還是松了一口氣,並且不為我的行為而後悔。

“牙。”良久,我終於提出了一個辦法,我對他說:“讓我再次進入你的識海,你的識海裏有許多的記憶碎片,或許通過觸碰那些記憶碎片,可以讓你想起來。”

聽到我這麽說,牙慌張的表情終於好了一些,他忙點頭,乖巧的閉上眼睛,微微傾身,將額頭靠近我,有些害怕和忐忑的說道:“染染,你進來吧,我讓你進來。你幫我看一看,為什麽我會記不得我頭痛時的記憶,我是不是生病了?是不是身體出了問題?”

他的聲音含著更多的緊張,他不是有些害怕,是很害怕。我終於忍不住,擡手摸了摸他的腦袋,低聲的保證道:“牙,我會幫你的。”

只要你不變成岳博賀和殊亦諶那樣的人,我就會永遠不會離開你。

聽到我的保證,牙終於一把抱住我,委委屈屈地說:“染染,謝謝你陪著我。”

我也抱著牙,牙早已經是成年人的樣子,長得比我高比我壯,抱著他,我得微微踮著一點腳,不管在外人眼裏牙是什麽樣的,但在我面前,他仍舊像是剛破殼的那只小狼,單純又可愛。

我再安慰了牙幾句,就也閉上眼睛去觸碰牙的額頭,我分出了自己的靈識探入他的識海裏,和上次一樣,進去之後不過多久,我就看見了他瑩白色的識海,那是一片黑暗裏的光,他的識海就像是懸浮在夜空中的孤島。

我朝那邊過去,但在我滿心期待的過去時,剛觸碰到他的識海,我就再也進不去,有一層透明的薄膜擋在我的面前,將他的識海團團圈住。

怎麽回事?我疑惑不解。就在這時,我忽的感覺到我貼著的薄膜劇烈震動了幾下,那震動從我的手掌傳到我的心間,不知怎的,我突的有些慌,像是有什麽不可預料的事情正在發生。

而透過透明的薄膜,我看見牙的識海裏也在翻天覆地,記憶碎片幾乎形成風暴,在他的識海裏盤旋轉動。

真的有什麽在改變了,我想,而且是很嚴重的變化。或許我根本不能再呆在這裏,我正這般想著,下一刻,我就被彈出了牙的識海,因這一次彈我的力量很大,出去之後我稍微有些暈眩,再次清醒,就見牙捧著我的臉,滿臉擔憂和急切。

“染染,你好了些嗎?剛剛你的臉好白,我好怕。”他說。

我搖了搖頭,道:“沒事,已經沒事了。”

“沒事就好。”他道,然後他很緊張的看我,說:“染染,那你弄清楚原因了嗎?”

“沒有。”我再次搖頭,牙很失望的啊了一聲,說怎麽會呢,他根本沒有抗拒我進去,為什麽會弄不清楚。他開始嫌棄自己罵自己的識海不聽話,他這般幼稚的舉動讓我忍俊不禁,心裏對未知事情的害怕竟是消減了一些。

“好了。”我笑著拉住牙捶自己腦袋的手,說:“沒事兒,既然在你這裏找不到原因,那麽我們就去找藥老吧,問他是不是真的什麽一點也不知道。”

牙模模糊糊的從我的態度裏察覺到了自己的不對勁兒,便跟著點頭,“好,就去找藥老!”

和牙約定好了要出門,那麽就得把宗門裏的事情安排好。對此,我對金柳感到非常抱歉,還有安安,明明我之前說要建立宗門,可管理宗門的人基本是金柳,我明明說要好好陪著安安,可我陪著安安的時間卻一點也不多。

而他們越是理解我,越是支持我,我心裏的難受就更多。

“謝染,你不用覺得抱歉,如果當初不是你救我,我可能早就已經死了,就算是沒死,現在也一定活得不成人樣。”金柳對我笑得開心。

“爹爹,安安也不生爹爹的氣。安安知道當初爹爹為安安做的那些事情,安安也知道爹爹對安安的愛,所以爹爹不管做什麽,安安都會支持你。”已經是個小少年的安安更加懂事。

“好,等我把這件事處理完了我們就回來,之後就再也不走了。我們一起過安穩的日子,好好修煉,好好生活。”

展開手臂,我將他們抱在我的臂彎,做了一個擁抱,然後就打算和牙出門了。

我們已經收拾好了行囊,裝在儲物戒中,打算下了山就去藥王谷,尋找藥老。若是他不在,就去百曉閣購買他的消息。

不過就在我們即將出門之時,有小弟子急匆匆的跑了進來,氣喘籲籲的叫住我和牙,道:“宗主,不好了,你們先別走,狐王來了,就在門外,說有事找你們。”

“狐不言?他來做什麽!”牙一聽狐不言來了,就滿臉警惕。

對狐不言,牙可以說是最討厭了,原因無他,只因我喜歡過狐不言,而狐不言竟然辜負我的喜歡。當年的事其實仔細想想,狐不言也沒有什麽錯,錯就錯在我們認識、喜愛的時機不對,錯在狐不言對狐族有很大的期待。

只是牙幼稚得很,還像個小孩子,而小孩子的喜歡和討厭本就簡單,因此糾正過牙幾次見他還是改不了,便不再糾正他。

而我現在也屬實沒有心思去糾正牙對狐不言的厭惡,因為比起牙的厭惡,我心裏更是咯噔了一下,沒來由的有些慌。

岳博賀和殊亦諶已經出現在了牙的識海裏,難道狐不言他是不是……

是不是……也會出現在牙的識海中?若是真的,我到底該拿牙怎麽辦?

緩慢握緊拳頭,‘砰——砰——’,我的心臟跳得無比的快,擊打著我的胸膛,聲音清晰可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