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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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染……”岳博賀沈沈的盯著我,他擡手抓住了我握著劍柄的手,又低又沈的說:“這是你第二次騙我!”

岳博賀的手很燙,極熱的溫度覆蓋在我的手背上,他的手還很顫,語含怒意,像是經歷了什麽巨大的背叛一般。笑死,我要笑死了,岳博賀竟然會覺得自己是背叛,他受到了什麽背叛?啊!

當我被清絕真人送到他床上的時候,為什麽他不考慮我被背叛!當他壓在我身上的時候,為什麽……為什麽不想一想我有沒有受到背叛。一個是我最尊敬的師父,一個是我最崇拜的大師兄,可是在那時,我眾叛親離,被所有人放棄。

所有人都說我是一個下賤的人,說我淫.蕩,整個長明山的人都看不起我,都用那種打量臟東西的目光看我。

那個時候,為什麽岳博賀不想一想我的心情?

我謝染的命就是那麽賤嗎,就因為我是合歡骨,就因為清絕真人說的什麽天命,我就必須經歷那些,憑什麽?憑什麽啊!

“第一次,你將我拉進幻境,用幻境迷惑我,你讓我教你劍法,讓我給你講解功法,你還讓我……”岳博賀憤怒的盯著我,我知道他沒說完的話是什麽,我還讓他向我表白,可那又如何?深深吸了一口氣,岳博賀繼續說了下去,“第二次,你竟用你的性命威脅我!你算準了我不敢殺死,你便騙我!”

“謝染,我就知道,你不是個安分的人!縱然當年的那碗面是你下的,可又如何?你還是一個小人,你慣會騙人……”

“岳博賀,你是不是永遠學不會認錯,永遠學不會正視自己的錯誤!”我忍無可忍,高聲打斷了他的話,同時,掙開了他的手,手上再度用力,將劍更深的刺進了他的氣海丹田,他的任何觸碰都讓我覺得憎惡,“岳博賀,我會殺了你,親手將你送入黃泉!”

我再度攻擊,終於讓岳博賀感到了疼痛,我看見了他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幾瞬,還瞬間失了血色,“你說我是小人,我再小人也沒你和秦如霜不知羞恥。秦如霜偷了我的面,當做是自己做的送給你,而你魚目混珠,真假不分,將我做的面當做是秦如霜做的,我在你的面前說過多少次,我從未模仿過秦如霜,可你呢?你永遠只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只沈浸在自己的精神中,從來不去探求真相。”

“就這,你還有臉說我是小人!”我這一劍幾乎刺穿他的肚腹,溫熱的血順著劍身流到了我的手上,我狠狠的瞪著他,將劍拔了出來,“我是小人,但我只對你做了一件小人的事情,那就是讓你喜歡上我!”

劍□□,岳博賀連連往後退了兩步,身形不穩的扶住了身側的樹幹,身體一彎,吐出了一大口血,旁邊那些長明山的弟子忙喊:“大師兄!”“大師兄!”

“你這賊子,竟然這麽狠毒!我大師兄到底哪裏得罪你了!”那個叫林奇的還朝我吼,他不懂我為什麽這麽對岳博賀,修真人士一般比鬥也不會沖著別人的氣海而去,我這一次攻擊在他看來簡直就是小人行徑,尤其我之前還欺騙了岳博賀。

林奇想沖過來教訓我,他身邊的其他長明山弟子卻拉住了他,低低的說:“你別過去!那是謝染,是謝染啊!”

那些弟子認識我,也知道我的名聲。只見叫林奇的那個弟子聽那人說我的名字,他終於有了反應,他猛然看向我,眼睛裏滿是震驚,他嘴唇開合,呆呆的盯著我的臉,像是在辨認什麽,我聽不清他說了什麽,只依稀的辨認出他像是在說:“他就是謝染啊,他就是謝染……”

我無意和那弟子為難,只轉頭再次看著岳博賀,岳博賀扶著樹幹又吐了一口血,我心裏無比快意,更是恨不得他就這樣吐血吐死,“呵,你這麽生氣。是因為你生氣自己喜歡上了我吧,告訴你岳博賀,自你喜歡上我的那刻你就輸了,我會利用你對我的喜歡,讓你一件一件的嘗到當初你加諸在我身上的一切。”

“這第一件,就是讓你失去滿身修為!”

氣海被毀,岳博賀的修為定會全部消散,即使他回到長明山請清絕真人出手,救回他的機會也不大。然而我不會放任他就真的回去求救,於是我看向了躲在一旁的金柳,我勉強自己露出微笑,金柳不是岳博賀,我不會對除了我敵人之外的人露出不好的表情。

但我想我的表情應當是有些難看的,可是我還是對金柳笑,用我最溫和的語氣對他說道:“金柳,我記得你不是說要去找人試驗我們的改良的功法,你覺得岳博賀怎麽樣?”

“雖然他現在的氣海被毀,可是滿身的修為還沒全部散掉,你與他雙修,吸了他的修為,應該自己能得到不少的進益。”

金柳忽然被我叫住,忙抖了下身體,驚愕的看向癱在地上的岳博賀,連連搖頭,“不行的,不行的謝染,我不能用他來修煉!我不能!”

他一邊說一邊往後退,我錯愕的看向金柳,我不明白,金柳為什麽要拒絕我,這分明是一個很好的機會不是嗎?左右他也要找人雙修,為何不能利用岳博賀?

可是不等我問話,金柳便停下了腳步,朝我跑過來,一邊跑一邊喊:“謝染,我們回去吧!謝染,我們回去!安安他們在家裏也等了太久了,肯定慌了!”

不,我微微搖頭,我這時怎能回去,這是我殺岳博賀最好的機會,我為何要回去。我提起劍,就要再向岳博賀攻擊而去,可是已經遲了,在我與金柳交流的這段時間裏,林奇和其他的長明山弟子已經跑到了岳博賀身邊,將他團團圍住保護起來。

林奇為首,他雙眼通紅的瞪著我,喊道:“你怎麽那麽狠辣,我大師兄已經輸給你了,你竟然還讓一個下賤的合歡骨來吸走他的修為!你簡直不配當修真者,你比魔修還不如!”

他說什麽?我比魔修還不如?我看著這個莫名冒出來的弟子,終於忍無可忍沖他大聲喊道:“你他媽給我閉嘴!我謝染何時比不過魔修!你是個什麽東西,從哪裏冒出來的!你知道個屁!憑什麽對我做的事情指手畫腳!給我滾開!否則我連你一起殺!”

我可不慣著他,他算什麽?我憑什麽慣著他!這個世間,唯一能受到我寬容的人只有我的孩兒和牙,以及未來合歡宗的那些弟子們。

叫林奇的那小子似是被我的豪言壯語驚呆了,呆呆的看著我,不能再言語。然而其他長明山的弟子卻接二連三的開口了,一句又一句的聲討我。

“謝染,你那事情已經過去了五年!五年了,時間能磨平一切,你為什麽不能放過大師兄?!”

“這五年裏,大師兄也不是沒有補償,他每天都在後悔,後悔當年對你的誤會,也再沒有和開山峰秦峰主來往,你為什麽就不能放下那些仇恨?”

“當年我們也誤會了你,我們向你道歉,你別再咄咄逼人好不好?他到底是長明山的大師兄啊!”

……

一句又一句,句句在我的耳邊響起,我看著那些人嘴唇開合,仿若再也不認識仇恨和時間這個詞,原諒?他們憑什麽叫我原諒?

“閉嘴!你們通通都閉嘴!”我怒聲喝道,“你們一個個的,憑什麽叫我原諒?五年前,感情受傷的不是你們,被別人一口一個下賤,淫.蕩,叫騷貨的不是你們!隨意被人按在地上操幹的也不是你們!我的尊嚴被他一腳一腳的踩碎在地上,我的夢想被他一手捏碎,你們憑什麽叫我原諒!”

“長明山的所有人,全部都是偽君子!每一個都是,你們所有人都逃不了!我被人作踐的時候,你們在一邊看著,我現在找他報.仇,你們卻勸我放下,你們算個什麽東西!我謝染和你們有個屁相幹,憑什麽你們來勸我善良!”

“我告訴你們,不知他人苦,莫勸他人善!”

我同樣一句又一句的還給他們,那些長明山的弟子被我說得一樣發懵,他們想反駁,卻找不到反駁的點,終於在我又要怒罵他們的時候,一個弟子站了出來,他怒瞪著我,吼道:“是,當初我們是不對,大師兄誤會了你也是不對,剝奪了你的修為更是不對!”

“可是現在我們已經向你道歉了,你也刺破了大師兄的氣海,即便他現在回去治療,也幾乎不可能恢覆,那你還想怎樣?你根本不知道大師兄為你做了什麽,他擔心你的屍身被藥老破壞,頂著藥王谷的壓力,一個人偷偷進去藥王谷,將你的屍身帶了回來,這五年裏,每一天每一秒他都在你的屍身面前道歉!冤家宜解不宜結,你放過他,也放過你自己不好嗎?!”

那人說的什麽狗屁倒竈的話我通通沒有聽入耳,我也不知他們為何就那麽崇敬岳博賀,岳博賀說什麽就是什麽,他們都沒有自己的道德觀的嗎?沒有自己的是非觀嗎?可是他說的最後一段卻讓我瞬間呆在了原地。

我的視線穿透那些人圍出來的人墻,落在已然撐著弟子站起來的岳博賀,抑制不住怒氣的問他:“是你!帶走了我的屍體?!”

我醒來時,藥老就曾說我的屍體被人偷走了。那時我並未在意,因為只是一具臭皮囊,誰願意偷就偷,可是我卻沒想過,那屍體竟是在岳博賀手上。

岳博賀面色蒼白,明明身受重傷,氣海也被我刺破,竟也不覺得害怕和絕望,反而對我一笑,說:“沒錯,是我帶走你的屍體。當時殊亦諶和狐不言都想和我搶,可是我贏了,我得到了你的屍體,還放到了長明山上冰養起來,五年了,你的身體仍舊和五年前一模一樣。”

他死死的盯著我,繼續說道:“你剛才說得沒錯,我確實是喜歡你,五年前,你在幻境裏欺騙了我,讓我喜歡上了你,後來的那麽多天裏,我都告訴自己那是假的是假的,我喜歡的不是你,可是你卻突然死了,死得那麽突然,不給我任何想明白的機會。”

“再後來,在後面的五年裏,我一日又一日的望著你的屍體,我才發現,原來我竟是真的被你騙住了,我喜歡上了你。謝染,你就是個騙子!五年前你騙了我,五年後你又騙了我!五年前,你騙走了我的感情,五年後,你捅破了我的氣海。”

“可是那又怎麽樣?”

他忽然又笑了笑,道:“我沒了氣海一樣可以修仙,我以劍入道,即便氣海破碎,也能繼續修煉,劍修所倚靠的從來不是渾厚的靈力。只要我道心堅固,那麽自然能繼續登入大道。謝染,你是不是很失望?”

我倒是未曾想到岳博賀會這般說,然而我卻沒有完全信他的話,因為劍修確實厲害,然而若是真的沒有靈力,沒有氣海支撐,再厲害的劍修同樣無法繼續修煉,那只是一個劍客而已,不管是攻擊力還是壽命,遠遠比不過一個修士。

便是修為再低的修士,想要誅殺他也輕而易舉。

我深深吸了一口冷氣,對他說:“岳博賀,你是個瘋子。”

“沒錯!我就是個瘋子!”岳博賀眸色隱隱有些發黑,“可是你為什麽不想想我為什麽會發瘋?!你一直責怪我認錯了人,錯把你的面認成了是秦如霜的面,你責怪我對你心狠手辣冰冷無情,你責怪我壞你仙途折辱你,然而你從來不去深思我為什麽會看重那碗面!你從不深思,我愛的根本不是那碗面,而是那個在我艱難之時對我伸出援手的人!”

“你讓我愛上了你,又讓我經歷你的死亡,你從來不給我補償你的機會!謝染,我是被你逼瘋的,我就是個瘋子,所以我想要的都要得到,既然我喜歡你,那麽你就是我的。不管是五年前還是現在,你等著,終有一日,我會讓你再次成為我的人。”

“我是你的第一個男人,也將是你的最後一個男人。”

岳博賀的情況有些不對,他周身彌漫出了些許黑色霧氣,那些圍著他的長明山弟子也發覺了有些不對,連忙退後了兩步,我直直的盯著岳博賀,這人還真的是不知悔改,他即使知道了自己的錯誤,也不找自身原因,而是將錯歸於別人的身上。

而現在,他竟還要墮魔。修士墮魔,向來為人不齒,岳博賀竟是半點也不在意!

長明山的弟子已經沖過去壓制岳博賀了,試圖阻止他,我想要沖過去給岳博賀最後一擊,可是還不等我沖過去,金柳就沖了過來,拉著我趕緊跑。

“謝染,我們快跑吧!岳博賀要墮魔了,你要是沖過去,那些長明山的人定會殺死你!”

我不走,這等好機會,我為何要走。可是不待我再次運轉靈力,我就被金柳一個手刀砍在頸後,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再次醒來,我已然在山洞裏了,金柳委委屈屈的蹲在我的身邊,見我醒來,就立刻道歉。我盯著他,嘶啞的問他:“你為何要那麽做。”

金柳像是要哭了,他說:“謝染,我不能讓你冒險啊!這般下去,對你的修行非常不利,你難道沒有發現,當你面對岳博賀的時候,你已經要失去理智了嗎?啊!”

“你連讓我去吸岳博賀修為的話都說得出來,你明明之前就講過,不讓我隨意吸食別人的修為,只找願意和我雙修的人試驗。可是你呢?你已經失去了那麽多的理智,連你自己的堅持都給忘了。”

金柳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哭訴,我久久的盯著他,心裏只覺得一抽一抽的痛。良久過後,我沙啞著嗓子對他說:“你出去吧。”

金柳呆住。

“你出去吧!”我再度開口,別過頭不再看他,“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金柳沒第一時間走,過了會兒,我才聽見了他離開的聲音。他走後,我把被子拉到了我的頭頂,默不作聲的哭了出來。

金柳他根本就不懂岳博賀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麽,他根本就不懂我對岳博賀的恨意有多深,面對殊亦諶,我冷靜冷漠,面對狐不言,我平靜漠然,只有面對岳博賀,我不能保持冷靜。

因為他,是我一切痛苦的根源,是我所遭遇一切罪惡的源頭!

果然,這世間根本就沒有感同身受一說,他不曾經歷過我所經歷的一切,就不能理解我今日為何這般瘋狂。

其實我根本就沒有失去理智,我記得我的堅持,只是那些堅持,我覺得並不能用在岳博賀的身上,他不配。

然而金柳,他理解不了,完全理解不了。

我不知哭了多久,停下來時,周邊靜悄悄的。就在我打算就著這個姿勢休息一會兒時,忽的有極輕極輕的腳步聲停在我的身邊,不待我拉開被子,便感到獨屬於狼的吻部落在了我臉上的被子上。

“嗷嗚~嗷嗚~~”

牙在隔著被子蹭我的臉,他在安慰我。

我眼眶一濕,拉開了頭上的被子,便看見牙伸出舌頭,輕輕的非常溫柔的舔我的臉。它非常輕非常輕的嗷嗚嗷嗚的叫,像是在說別哭了。

好溫暖啊。

自重生後,牙就一直陪在我的身邊,它知道我什麽時候心情不好,什麽時候高興。它能夠像個大哥哥一樣的陪著安安玩,也能夠像個沈穩的大人一般陪著我。

我終究忍不住,一把抱住了牙毛茸茸的脖子,帶著哭腔對它說道:“牙,你什麽時候能化形變成人啊,我一個人,有點受不了了。”

金柳不能理解我,安安又太小,觀我周圍,我能信任的竟然只有牙。我想,若它能夠說話,定然不會像金柳那般否定我,那般質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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