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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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送陣像帶著一個帽子的光柱,傳送的地方是光柱,光柱上方有一塊圓環巨石,當陣法啟動時,就會有虛空縫隙打開,我們通過那被化神大能們穩定構建好的縫隙通道傳送到縫隙通道的另一頭,就抵達了另一個地方。

要使用傳送陣,需要交四塊中品靈石,交付靈石的多少,是根據傳送距離的遠近制定,部分用於傳送,部分留下用於以後對傳送陣的護養。修仙界和妖魔界的距離甚遠,四塊中品靈石已經相對很劃算。

我把靈石交給了守衛的人,就進了光柱。在光柱裏,透過那層薄薄的光膜可以看見外面的人將兩塊靈石放進傳送陣前方的一塊石頭裏,石頭上表面有一面散著熒光的光膜,靈石放進去之後,據說就會直接被吞進去化為靈力。

這裏是位於仙雲宗山下,看管傳送陣的便是仙雲宗的弟子,但我又帶上了面具,金柳更是平平無奇,便不用擔心被發現,甚至他們應該都沒有心思找我,因為他們的少宗主下了山,他們會更加關心殊亦諶的安全。

陣法啟動,眨眼間,我們就進入了一個光滑的通道裏,腳下是白色的道路,周圍是管道狀的透明薄膜,我們站著,便能感到有巨大的力量推著我們高速的往前走,速度比金丹修士催動靈力的最高速度還快。

透過透明薄膜,我們能看見外面的虛空,虛空不似傳言裏的那般什麽都沒有,而是充滿了破碎的大大小小的石頭,大的形如高山,小的微如塵埃,和修仙界和妖魔界的人類勢力階層非常相似。

他們在虛空裏待著,大大小小的石頭卻相安無事。我想,如果塵世間也能這般,那麽這世上肯定就沒有那麽的爭奪。然而我知道,石頭是死物,人類不是,他們有私心有欲望,所以永遠也不會有那麽一天。

我只希望,未來有一天,我所建立的合歡宗,會成為這樣的世外桃源。宗門裏的人不是弟子,彼此是兄弟姐妹,彼此要互相扶持,強大的帶領弱小的,弱小的要努力修煉,我們做不到改變外界,那麽我們可以做到改變自己。

小半刻鐘之後,通道盡頭出現了白色的圓形出口,臨近出口時,我的腳下一陣震蕩,眼前忽然白得刺眼。

我下意識閉上眼,再睜開眼,人就已經站在了一片空地上,金柳和其他人在我的身邊,其他人一落地之後,就立刻運轉靈力四散離開,金柳膽小,他緊緊拽著我的袖子不放,小臉煞白。

這裏就是明輪域嗎?我思索著,安撫了一下金柳,就拿出了一張地圖,找到了我們現在所在的位置,然後再找到狐族之地,就運轉靈力往那邊趕去。

是的,這裏就是明輪域,此時我們正處於明輪域邊緣的一處妖魔森林裏,因為人修和妖修不共戴天,水火不容,雖然因為需求,不得不在修仙界和妖魔界建造傳送通道,但通道的盡頭卻並不是在妖魔界裏面,而是在妖魔界的邊緣。

人修想要前往目的地,就得從這裏出發趕路。狐族之地在北方,因此狐不言才被成為北方狐王。這座森林距離北方,要不眠不休的趕路兩天。

我極想見到我的孩子,到了距離森林最近的城鎮之後就租了一只矮腳馬,矮腳馬速度快,只需要一天一夜就能抵達。除了矮腳馬,我們還買了幾顆能夠幻化成妖修的丹藥以及一些食物,丹藥能助我們幻化出部分野獸部位,偽裝妖修,食物則是給金柳買的,金柳還是練氣修為,不能辟谷。

妖魔界和修仙界其實並沒有什麽區別,只是妖魔界的天常年是藍黑色的,像是永恒的黑夜,城鎮比人修的更為古樸一些,妖修講究修行強悍的身體,並不是很在意居住環境。

矮腳馬一路往狐族之地趕去,經過一天一夜的顛簸,冷風呼號撲面,我們終於抵達的狐族之地。狐族居住的地方是一片巨大的桃花林,那是一片一望無際的桃林,比一個城鎮還要大,難怪傻子對仙雲宗腳下的桃林情有獨鐘,原來是刻在骨子裏的喜愛。

桃林裏有房屋還有山洞,屋子山洞裏大人們忙碌著,路兩邊和桃林樹下,則有許多頂著狐貍耳朵和拖著尾巴的小孩,他們笑呵呵的跑來跑去,一副無憂無慮的模樣。

全是狐族的狐貍小崽子。

近來,我每天都會做夢,每次在夢裏我都夢見一個小孩子,小孩子是嬰孩的模樣,雙眼大大的,腦袋上有兩只毛茸茸的狐貍耳朵,他朝我伸著白嫩嫩的手,大大的眼睛紅著,奶聲奶氣的喊:“爹爹!爹爹,你為什麽不要孩兒了!”

每每我都會從夢中驚醒,然後無聲痛哭。那是我的孩子,我不敢去想,他發現自己沒有爹沒有娘,一個人被拋棄在這世上的時候,是什麽樣的感覺。

五年前,我以為自己必死無疑,便想著他能活下來就好。可是我卻不知道,他是不是想活下來,他活下來後能不能過得好。

我太自私。

太自私!

劇痛襲上我的心間,我忽然不敢去找他,我怕看見他嫌棄憎惡的模樣,我怕他說我不認識你,你是誰。凡間有話,名曰:近鄉情怯。我現在似乎就是這樣的感受。

金柳發現了我的異樣,擔憂的扶了下我的手臂,說:“謝染,要不我們等一等再進去吧。”

趕路了一天一夜,金柳的臉色有些不太好,我看了看他,再看了看眼前的大桃林,搖了搖頭,“不,現在就進去。”

我怯懦,我膽小,可是我卻知道,我必須面對這一切。

金柳拗不過我,答應了,他現在非常的逆來順受,我有些不太習慣,我記憶中的他還是那個開朗的少年,而不是現在這個溫順的少年。但是我現在卻沒有多餘的精力去安撫金柳,於是就帶著他進了狐族之地。

狐族之地外有守衛的狐貍,見我們過去,只象征性的問了問我們的基本情況,我和金柳裝扮的是虎族,頂著老虎耳朵拖著老虎尾巴,那丹藥很有效果,也就沒被認出我們是人修。

當然,這並不意味著人修就能肆意裝作妖族在妖魔界行走,因為一旦人修在這裏顯露法術,就會被認出來是仙法。

也就是說,我和金柳進了狐族之地之後,便不能再使用靈力,除非那是我們決意離開之時。

進去之後,我就租了一間小院,租了一旬,因為不知道要在狐族之地待多久,租房間要比住客棧便宜許多,租完之後,我留了十幾枚靈石給金柳打點屋裏的常用物品,就出去打聽我孩兒的消息了。

我的孩兒是半妖,鷹奪曾說,狐不言不允許半妖在狐族生存,那麽狐族之地應該除了我的孩兒再沒別的半妖。而且他是被狐不言從仙雲宗抱來的,那麽在狐族之地,肯定能打聽到有關我孩兒的消息。

我不知狐不言是不是恢覆了記憶,我傾向於他已經恢覆了記憶,因為我孩兒生下來時是人類的模樣,岳博賀那時為我的孩兒註入了靈力助他化形。而殊亦諶那廝,他說在我死後就知道喜歡上了我,那麽加之神魂之誓的威脅,他定不會刻意暴露出我孩兒的身份。

因此,狐不言應當只有在恢覆了記憶之後,才會去奪走我的孩兒。只是我不知道的是,他是要殺了他,還是養著他。

我很緊張,我很焦灼,打聽消息的時候便沈不住氣,頻頻惹得被打聽的人狐疑的盯著我,後來我穩定了情緒再度出發,重來一次,我的運氣好了許多,不過多久,終於得到了一個確切的信息。

“嘖!你說那個半妖啊?你也是來看熱鬧的吧,都四年了,怎麽還有外族妖來,那你去吧,就在東邊最邊上的最小的那個茅草屋,他就住在那兒。”

我聽見過,狐族之地的東邊,是孤兒狐居住的地方。

我心裏升起了一股火,燒得我頭腦幾乎發昏,想去找狐不言算賬。

狐不言可真是好啊,他搶走了我的孩兒,將他從修仙界帶到狐族,我以為,就算狐不言不會善待半妖,但孩子終究也是他的孩子,怎麽也會給他片瓦遮身,可我卻不知,他竟能舍得把自己的孩子送到孤兒狐居住的地方。

或許該怪的是我自己,我曾經就不該喜歡他,那個夜裏,我合歡骨體質發作的時候,就不該找他雙修,那樣我就不會懷上他的孩子,那麽即便我是個不被人喜歡尊重的合歡骨,那麽我的孩子也不會是半妖,而是人類。

或許他不會大富大貴,卻不會被人那麽嫌棄的扔在那樣一個地方。

是我的錯,一切都是我的錯。

我向那人道謝,我便往東邊趕去。我眼睛酸得厲害,一路奔襲到一處低矮的茅草屋前,才想起我竟是連特意為他買的東西也未拿出來。我不知確定這是不是那人口中說的茅草屋,可我有個直覺,就是在這裏……就是在這裏!

這個茅草屋非常的簡陋,只有一間小小的正堂和廚房,茅廁是公共茅廁,連單獨的臥房也沒有。我捏緊了拳頭,想當年,狐不言還是個傻子的時候,我為他煉制的房子樣樣齊全,可到了這裏,他卻連一間像樣的房間也不給我的孩子。

我的心裏,第一次生起了對狐不言的恨意。

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我擡腿往茅草屋走,此時我並未想好一會兒見到了他該說些什麽,我只是想見他,想看看他,想知道現在他長成什麽樣子了,健不健康,快不快樂。

只是我剛擡腿,那正堂裏就走出來了一個人,那人高高大大的,一如當年。只是看著比當年更有威嚴,一張俊臉不茍言笑,只是眉宇間有了淺淺的皺紋溝壑。

狐!不!言!

狐不言似是察覺到了有人在看他,他轉過身朝我看過來,我定定的盯著他,看見了他沒有表情的臉上出現了一瞬間的空白,隨後,他的眼睛紅了,狹長的狐貍眼很快就充滿了赤色,朝我沖了過來。

他速度極快,我幾乎沒有反應過來,就被他擁在了懷裏,“染染……染染,是你對不對?你是染染……”

來找我的孩子時,我沒戴面具,他認出我我並不奇怪。

他緊緊的抱著我,我鼻尖挨著他的肩膀,帶著桃花香的氣味盈滿了我的鼻腔。

“你怎麽瘦了也高了……”他話裏帶著濃重的哽意,上上下下的摸著我的腰背,“高了好,高了好,染染就是要長得高高的……”

我心裏一刺,幾乎破防。

重生這麽久以來,他是唯一一個發現我這具身體比以往要高些瘦些的人。

殊亦諶只發瘋,金柳則是完全沒發現。

可是為什麽……為什麽是他會發現。

“我聽說了,殊亦諶被人打了,我就想是不是你回來了,果然是你,果然是你!”

“染染…對不起對不起,當年忘了你……”

他果然恢覆了記憶。

但……我已經不需要了。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再吐出,讓那桃花香進入我的身體再離開,然後堅定的推開了他的擁抱。

五年前我非常需要時他不記得,五年後我不需要時便更沒有用。何況,我此時心裏對他只有怨懟和恨意,所以,對於他遲來的深情,只覺得可笑。

狐不言和殊亦諶不同,他到底是狐王,也清楚的記得五年前的事情,所以只是順從的被我推開。只是被推開之後,眼裏卻流露出了一絲淺淺的害怕被拒絕的瑟縮。

我想,五年前我是不是也是這般的,看到他的時候,小心翼翼的怕被拒絕,小心翼翼的期盼一絲希望。

“對不起,五年前的事情我已經不記得了。”看著他,我完整的覆述了一遍當年他送給我的話,“你已經恢覆了原來的記憶嗎?那很感謝你,已經想了起來。”

——但我已不記得了,你曾見過重傷失憶時的我?對不起,如果你要的是那個傻子,我不是,我很感謝,那時你對我的幫助。

我假笑的道:“重新認識一下,我叫謝染,你就是那個把我孩子從殊亦諶那裏帶走的北方狐王嗎?”

——重新認識一下,我叫狐不言,北方狐王。你就是那個供我胎盤的合歡骨修士?

然後,我順手輕輕彈了彈被他擁抱時被他觸碰到的衣服。

接著,我微擡著頭,從他碧色的眼眸裏,我看見自己故作抱歉的道:“啊,不好意思,我沒嫌棄你的意思,只是衣裳臟了。”

霎時,眼前這個狐王的臉,便沒了半分血色。

稀奇,原來他聽到這樣的話,心裏也是會感到難受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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