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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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殊亦諶的房間之後,我立馬就朝仙雲宗山下而去。化作一道遁光,很快就消失在仙雲宗山裏。離開之時,我仿佛能感覺到那兩道元嬰威能掠過我背心引起的戰栗。

我意識到,如今的我和他們還是有很大的差距,或許我和殊亦諶修為相仿,可是比起他的爹娘乃至整個仙雲宗,我仍舊微不足道。

今天沒能殺死殊亦諶,往後要誅殺他,可能就沒那麽容易了。經此一役,仙雲宗應當會把殊亦諶保護起來,所幸,我終於得到了我孩子的下落。

他竟是在狐不言那裏,他怎會在狐不言那裏,狐不言是否已經知道了那是我和他的孩子?否則他怎會把孩子弄到他的身邊,殊亦諶又是怎麽回事,他分明因為神魂之誓必須護著我的孩子,為何又會讓狐不言奪去。

終究是隔了五年,這些我全猜測不出來。早知該多問殊亦諶一點,不、如果再多問一點殊亦諶,或許我根本離開不了仙雲宗。

一時,我不由得懷疑那是否是殊亦諶的拖延之術。否則為何在殊亦諶說完,我即將給他致命一擊的時候,他爹娘便來了。

是了,他是仙雲宗的少宗主,怎會不知命牌受損,宗內大能到達的速度和時間。我一向不太聰明,修煉天賦不高,在整個修仙界可以說是墊底的存在,否則又怎會被他們玩弄於掌心。

重活這一世,我也不會平白無故的變得聰明,曾經我看過一些話本,話本裏就有修士死亡奪舍,然後變得聰明最後登上大道的情節,當時我便想,如果一個人生來不聰明,也未被人刻意教導,怎麽在死過一次之後就開了靈竅?

現在重來一世,我明白了,我的猜測果然是真的。我死過,唯一增長的應該就是通透吧,我更看明白了所有,不再期待所謂的公平,也不再期待所謂的愛情。公平只能通過比他們更加高深的修為才能得到,而愛情,我不需要了。

此生我唯一想的便是誅殺清絕真人岳博賀殊亦諶,那三個直接帶給我傷害的三人,秦如霜我會給他讓他深刻無比的教訓,畢竟他其實並未對我造成實質性的傷害,可他曾用修為威脅我,揚言要殺死謝家村的每一個人乃至牲畜,那麽我便會廢了他的修為,讓他再次成為凡人,感受那種生死皆被仙人控制的恐懼。

而狐不言……真的是要命的命運,我離開之時,竟又看見了那片桃林,艷紅惹眼的一大片就在我的左邊,紅艷艷的一大片,和當年一樣的好看,我騰空飛著,想要忽視也不能。

對於我和狐不言的關系,我死前早已想明白,下輩子再也不見,相忘於修仙界。

嚴格說來,是他奪走了我的命,我應當恨他,但其實我並不恨他,對他我已經沒有任何感覺。被他奪走胎盤而死,只是我剛好是那個懷有孩子的修士罷了,他只是隨意選的一個人,並不是針對我。

我若要恨,也該恨的是那些道貌岸然的,為了妖魔屆和修仙界兩界的平衡,將我推出去的仙界修士。但如果狐不言要糾纏於我,或者不歸還我的孩兒,那麽他便是我的敵人,我必將與我的敵人不死不休。

他曾說妖魔和修士水火不容,所以他恢覆記憶之後直接不聽他曾經有過的愛人,他對我那般絕情,那我也不會對他寬容心軟。

這個修仙界,太臟了……

小半刻鐘後,我找到了一個山洞落下,進入後就立刻將身上的紅衣換了,穿上了一身棉麻長袍,穿著這身走進人群裏,就如普通到的凡人劍客一般。

五年前,我最想的就是成為這樣的人,不是合歡骨,不是修士,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人,一個普普通通正常活著的人。

換好衣服之後,一時間我心裏又些空空的,我心裏有一團巨大的空虛,空落落的,明明我重傷了殊亦諶,為何我還是沒有感到滿足,我怔怔的看著我的雙手,那上面還殘留著殊亦諶體內噴出來的血。

忽的,一滴溫熱落在掌心,我才恍然,我哭了。眼淚一滴接著一滴,眼眶濕熱酸澀,我不想哭,可是那些眼淚卻不停的往下掉,我很難受,我心臟很難受,像是被人用手捏成了一團,使勁兒揉搓,好難受啊,我好想哭啊。

終於忍不住,我蹲下身,雙手環抱著自己,腦袋埋入雙膝大聲的哭了出來,我好委屈,非常的委屈,我像小時候不小心摔倒之後那樣哭了出來,可是爹娘早已經被山匪殺死了,不會再有人摸著我的頭說:“乖哦,娘的好安安,別哭啦,男子漢不能隨便哭鼻子哦,會被別人笑話啦。”

我不管,我現在就要哭。五年了,這遲來的悲慟終於將我整個人淹沒,我只有大聲的哭出來,此後心情才能真正的恢覆平靜,才能順利的進行我接下來的事情。因為我要做的,不是和一個人為敵,而是幾乎與兩個宗門為敵。

娘,安安現在真的好難受啊。

好難受啊……

·

我不知哭了多久,待我恢覆意識時,天邊已有了一抹橙黃色的亮光。我雙眼很腫,只能虛著一條縫朝山洞外看去。

真美。

我用靈力恢覆了雙眼的紅腫,隨後出山洞找了一處池塘,脫掉衣服就跳進去洗澡。此時我已經將所有的情緒恢覆,昨天那個孩子氣的謝染不會再出現,我也是忍得下去,殊亦諶的血這般臭,我竟讓它在我的身上待了一夜。

池塘很幹凈,我洗了足足有半個時辰,我將所有的血跡全部洗幹凈,不留下一絲一毫的血腥味,這才滿意。唯一不滿意的是,前輩的身體被我搓紅了,看著像是破了皮。我感到很抱歉,小心用靈力將那紅了地方恢覆,這才起身離開池塘。

離開池塘之後,我立刻去了仙雲宗山腳下的小鎮,曾經我下山時去的那個小鎮。離去之前,我拿出了一張人皮面具戴上,除去覆仇,在我足夠強大之前,我並不欲讓謝染再出現在他人眼中。

這面具是藥老留給我的,我的臉和前輩的臉三分相似,他應當是為了避免我遇見麻煩才為我準備,著人皮面具上有充沛的靈力,足夠遮擋其他人窺探的視線,藥老也是金丹修士,我並不擔心帶上這人皮面具會被外人認出。

我去小鎮,並無其他打算,只是打聽仙雲宗的消息罷了,除此之外,還想賺取一些靈石,藥老為我準備了很多東西,靈石也備了些,但遠遠不夠,從洪明域去明輪域極遠,需得乘坐飛行靈獸才行,或者用傳送陣,但每一種都價格昂貴,而且,我也想買一些東西送給我的孩子,因我不知道對他的喜好一無所,只得什麽都準備一些。

賺靈石比較方便,小鎮裏有專門收妖獸的店,我打算聽了消息之後就去獵殺妖獸,然後去那裏售賣。於是,我就直接去了一個酒店,點了一杯茶一個小菜,再要了一塊妖獸肉,靜靜聆聽。

昨夜仙雲宗少宗主被襲擊之事,必定隱瞞不下來,現下肯定有人討論。果然,過了半個鐘之後,就有一桌人偷偷摸摸的說了起來。那桌人也是仙雲宗的弟子,但是外門的,對內門的所有八卦都異常好奇。

“誒!你們聽說了嗎,昨晚少宗主被人在房間裏襲擊了!也不知道是哪個大膽的修士,直接把少宗主差點誅殺,如果不是宗主和宗主夫人及時趕到,恐怕現在他就隕落了!”

“嘶!那人到底是誰!竟然這麽狠,也不怕被我們宗們報覆!”

“嘖,這個就不知道了。不過我聽說少宗主醒來的第一句話就是別找那人,也別報覆,還以自己的性命做要挾,也不知道那個修士是誰。”

討論聲越來越多,那些人都是外門弟子,常年在宗門外混著,也不擔心被人發現抓住。對於殊亦諶不讓仙雲宗報覆我一事,我並未在意。只把妖獸肉切成塊,餵養牙。

牙此前一直被我裝在靈獸袋裏,當我們還在山洞裏的時候,它就喜歡出來玩耍,在我腳邊轉圈圈,昨夜我去仙雲宗,擔心它受傷就沒把它放出來,現在放出來,這小家活就像是得了自由似的嚎了一嗓子,突然出聲嚇得旁邊的客人彈跳了下。

“道友,對不住,愛寵有點激動。”我忙道歉,那人見我態度好,便沒有生氣,只說讓我看顧好自己的靈寵,別再那麽嚇人,我趕緊說好。然後我就彈了彈牙的腦門,佯裝生氣的說:“你看看你,把別人嚇了一跳,以後別再突然叫了,好嗎?”

牙委委屈屈的嗚咽了聲:“嗚嗷~~”

用那雙濕漉漉的碧綠眼睛盯著我,像是在控訴:你把我裝在袋子裏那麽久,我出來也不知道外面是客棧呀之類的。

直看得我心裏發虛,不愧是化形妖修前輩所留精血造出來的蛋,這麽聰明。話說回來,妖修前輩的修為也是元嬰,那麽牙的修為能有多少?我從未養過妖獸,也不知如何辨別妖修等級,如果牙能夠化形,我想它肯定也會如那位前輩那樣強大兇猛。

“好了好了,下次我不會再這樣了,走吧,我們去打獵。”我已得到了我想要的消息,就不願繼續待下去。

殊亦諶不想讓仙雲宗的人找我,可我卻要找他。在我去明輪域之前,我還得重傷一次殊亦諶,殺死他的難度比較大,此去明輪域找我的孩兒,歸期不定,若是就這麽放任殊亦諶養傷恢覆,我心難安。

至於長明山的岳博賀等人,我得再謀劃謀劃。昨夜我因孩子沖動了一次,這一次定不會這般。

長明山全是一群劍修,戰鬥力比之仙雲宗要高上許多,不說其他,光是岳博賀一人的修為我或許就有些不敵,我的劍術乃他親手所教,打他不過。好在藥老說了,五年前我給修仙界扔的那些靈玉,讓岳博賀這五年不甚好過,修為幾乎沒有長進,仍舊是金丹修為。

所以,我要先磨練我的劍術增長修為,前輩識海裏留有一部名為水劍的劍法,據說是妖修前輩為他專門尋的,因為前輩也是合歡骨體制,修行其他劍法與靈根不合會傷修為,水能克柔也能治剛,便修煉這劍法。

於是,接下來的許多天,我就和牙在妖獸森林裏獵殺妖獸,一邊磨練劍法,一邊積累靈石。同時,也偶爾去鎮裏打聽消息。當我聽說殊亦諶能夠行走自如之後,就要下山找我,我笑了,他莫不是以為我會對他心軟。

很好,他要來便來,先前我還愁如何將他引下仙雲宗呢,現下正和我心意。

刷的一聲,一道似柔似剛的劍法擊在一頭妖虎身上,登時,那頭妖虎就被切成了兩半。牙見了,立馬嗷了一聲沖過去,爪子刨了幾下妖虎的肚子,找到了裏面的妖丹叼著吃了。吃完之後,就看見它的身上閃過一道紅光,之後它就樂顛顛的跑回我的身邊,圍著我轉圈。

我摸了摸牙的腦袋,笑了笑說道:“牙,你可要快快長大啊,以後為我殺盡仇敵。”

牙嗷嗚了一聲,我知道它的意思,那是它明白了。

在妖獸森林裏,我呆了有半個多月了,劍法初成,最開始時,我攻擊妖獸只能刺破它們的皮毛,但現在,我已經能夠將它們切成兩半。如果我是以現在的劍法去和殊亦諶對戰,恐怕就能徹底殺死他。

只是可惜了。

撿起妖虎的屍體,我把它裝進儲物袋裏。這具妖虎的皮毛已經破損,但好在妖虎渾身都是寶貝,也能換得一些靈石,這半個月裏,我已經賺了有八百多靈石,加上藥老留給我的一百多,已經有一千塊,已經可以著手出發去明輪域。

我盤算著下面如何去找殊亦諶,卻聽見森林裏忽然傳出了一聲少年的驚呼,接著便是求饒聲。經驗告訴我,不要多管閑事,於是就打算走,可是當我還沒擡腿的時候,那人的聲音變得清晰起來。

非常熟悉。

不等多想,我立馬運轉靈力趕了過去。當我看見那個被幾個大漢按在身下意圖不軌的青衣少年時,怒氣上湧,我腦袋裏便瞬間空白,下意識就對著那幾個壯漢使出了最近練習的水劍,等我清醒時,那幾個人已經渾身是血死在了路邊。

我怔了下,沒管那幾個人,朝著地上驚魂未定的少年沖了過去,“金柳!”

金柳不是別人,他是我在仙雲宗上關系最好的合歡骨,也是他為我給傻子送信。曾經也是他取笑我身嬌柔嫩,不經折騰,當時他開朗純真,現在怎會淪落到這個境地!

金柳家中條件不好,他那個家族只有十幾人,靈根不如何,唯一一個稍微出眾的就是金柳的弟弟金水,他是金火雙靈根,可金家資源甚少,為了培養弟弟,金柳主動入了仙雲宗,成了殊亦諶的合歡骨,他跟我講過他的夢想,他說等他弟弟修為有成之後就離開仙雲宗,回去家裏面。

可他為何現在又在這裏!

金柳見我過去,抖了下身體,驚恐的望著我,連忙跪地求饒:“前輩,請饒過我吧,我身上真的沒有什麽靈力了,我也不能幫助修煉,請你饒過我吧!”

我腳步頓住,看著這個眼前這個狼狽的少年,只覺得心裏一陣酸澀。

看吧,這就是合歡骨,被旁人掠奪,即便體內沒了靈力,也害怕被人繼續拿去修煉。合歡骨也是人啊,他們若是沒了靈力,被人持續采補,就會精竭而死。

如果不是被我聽見,如果不是我趕了過來,金柳就會悄無聲息的死在這裏,無人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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