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懸解開脖子上的圍巾，沖著秦鏡笑起來，露出整齊的大白牙。

秦鏡趕緊起身跑上去，用拳頭在他胸前捶了兩下：“你這是直接來了這裏，沒有回家？”

高懸說：“嗯，我回去也是一個人，沒意思，就直接過來了。”

秦鏡幫他將行李箱拉進來，放到桌子邊：“集訓怎麽樣？選上了嗎？”

大家也都急切地問：“大神，你選上國家隊了嗎？”事關保送，大家都很關心。

高懸看著大家，屈起手指擦擦鼻子，微點頭：“選上了。”

“哇！太牛啦！”所有人都振臂歡呼起來，要不是這裏沒啥人，值班人員都要來趕他們了。

秦鏡嘿嘿傻樂，趕緊噓了一聲，讓大家保持安靜：“過來坐吧。”他給高懸拉開了椅子。

高懸在他旁邊坐下來，其餘幾個都自覺地挪位置給高懸騰地方。

秦鏡看著高懸：“你吃午飯了沒有？”

高懸點頭：“吃了，在飛機上吃的。”

秦鏡忍不住問：“保送的事確定下來了沒？”

高懸微微笑著說：“確定了。”

“北大？”

高懸點頭。

其餘人都豎起耳朵聽他們對話，聽到這裏，忍不住驚呼起來：“大神已經確定保送北大了？”

高懸笑笑：“嗯。”

這可給大家羨慕壞了，真牛啊，北大呢，真好啊，現在就確定保送了，不用高考了，簡直不要太爽！

秦鏡一臉艷羨：“真是羨慕嫉妒死我了。你現在就解放了，下個學期就徹底自由了，再也不用擔心高考了。”

高懸說：“也沒有，還要準備競賽，可能還要去集訓。”

“去北京嗎？”

“應該是。”高懸擡手掩住嘴，打了個哈欠。

秦鏡說：“你一大早就起來趕飛機了吧，怎麽不直接回去睡覺？”

高懸搖了搖頭，打了個哈欠，兩只眼頓時水汪汪的，他將下巴擱在桌子上，沒說話。

秦鏡說：“再等一個多小時就閉館了，等會兒咱們一起回去吧。”

高懸點點頭，開始閉目養神。

秦鏡繼續低頭做試卷，大家因為高懸回來都有些心不在焉，他們還在為四個月後的高考努力奮鬥，但高懸已經拿到了大學入場券，怎麽不叫人心浮氣躁。

過了一會兒，秦鏡一扭頭，發現高懸似乎睡著了。這兒雖然有空調，但天氣這麽冷，就這麽趴著太容易感冒了，他擡手拍了拍高懸。

高懸睜開眼，扭頭看著他：“嗯？”

秦鏡壓低了聲音說：“別睡，容易著涼。”

高懸只好起身來伸了個懶腰，起身去書架上找書看。

這裏都是外文書，別人可能看不懂，但對他來說不是什麽難事，他選了本關於自然方面的書，看得津津有味。

終於到了圖書館閉館的時間，大家收拾好東西出來。

秦鏡看著高懸拖著他的行李箱，說：“怎麽辦？我們都是騎車來的，你的行李箱這麽大，不好坐啊。”

高懸說：“沒事啊。我坐你的車，箱子不重，我提著就好。”

秦鏡抓過他的箱子試著掂量了一下，好像還行，大概也就是十幾斤的樣子。

梁棟過來：“要不我送你們吧，我幫大神馱箱子。”他的自行車是有車後座的。

高懸說：“謝謝了，我覺得還是不用了，沒有繩子，箱子在車後座上也放不穩。”

他說的是事實，梁棟說：“也對。那就只能你自己提了。”

高懸笑笑：“沒事，謝謝你，這個不重，我自己能提。”

秦鏡騎上車，高懸跨坐在車後座上，一手提著箱子，一手攬著他的腰。

秦鏡低頭看了一下腰間的手，想著他另一手要提箱子，確實沒有比摟著自己腰的方式更穩妥了：“走吧，回家。”

小夥伴們在不同的路口分道揚鑣，最後只剩下了秦鏡自己，哦，還有車後座的高懸。

高懸說：“等一下，我換個手。”

秦鏡腳點地，停下來：“要不你來騎，我來幫你提吧。”

“不用，我提就好。”高懸沒同意，他將箱子換到另一只手上，重新摟住秦鏡的腰，“好了，走吧。”

秦鏡再次出發，剛走了沒多遠，高懸的額頭貼在了他的背上。秦鏡的腰下意識地挺直了些，猶豫片刻，問：“困了？”

“嗯。”高懸從鼻腔裏應了一聲。

秦鏡說：“這麽累怎麽不直接回去，還跑圖書館來找我幹什麽。”

高懸打了個哈欠：“我家裏有十多天沒住人了，好累，不想換被子。”

秦鏡說：“沒兩天就過年了，你不去你媽那兒？”

抵在背上的腦袋晃了晃：“現在不去，等過年那天再去。”

“那你這兩天陪我上圖書館？”秦鏡笑著說。

“對啊。”高懸又打了個哈欠，“我媽肯定還要上班，我跟傅叔叔也不太熟，去早了我們都尷尬。”

秦鏡想得更遠：“那高考以後你怎麽辦，總不能一直還住在這邊吧。”

高懸說：“為什麽不？我還打算辦托管呢，你來嗎？”

秦鏡忍不住笑出聲：“我想去騎行。”

“去哪兒？”

“你比賽什麽時候？”

“七月十幾號吧，差不多需要一個禮拜。”

秦鏡想了想：“那就得等到二十幾號才考完，回來都快八月份了，到時候要是我也拿到了北大的通知書，我們一起騎行去北京報到啊。”

高懸頓時擡起頭來：“好。騎行過去需要一二十天吧，到了之後也差不多正好可以開學。”

秦鏡高興地說：“那就這麽愉快地決定了。”

高懸又想到一個問題：“你不讓你爸媽送你去報到嗎？”

秦鏡說：“開學的時候他們可以過來啊，我在北京等他們。不過前提是得考上，老天保佑，我一定要考上北大啊。”

高懸笑著說：“明天開始，我輔導你學習，爭取順利考上北大。”

“好。”秦鏡下定決定，非要考上北大不可！

回到家，高懸先去秦鏡家吃了晚飯。飯後，秦鏡送高懸回去，趁著他洗澡的當兒，幫他換了床單被套，他都不知道這家夥什麽時候這麽講究了，非要換了被子才肯睡。

不過換一下也好，馬上要過年了，幹幹凈凈迎接新年。

高懸洗好澡出來，看見秦鏡正在替他擦床頭櫃，床頭的臺燈勾勒出秦鏡的輪廓，讓他顯得格外溫柔，高懸的心軟成了一灘水。

他走過去，站在秦鏡身後，沒有出聲。秦鏡擦好櫃子，退了一步，撞在了高懸身上，頓時受到驚嚇般猛回頭，見到是他，明顯松了口氣：“是你啊。”

高懸看見他撞上來，也沒有閃避，直接伸手摟住了他的腰：“小心！謝謝你幫我打掃衛生。”

腰間的手讓秦鏡有些窘迫，他推開高懸，笑著說：“我給你鋪被子的時候發現床頭架上有些灰塵，便順手擦了一下。我大致擦了一下，不弄了，明天你自己擦吧。今天趕了一天路，早點睡吧。”

高懸打著哈欠：“還不想睡，陪我聊會兒天唄。”

秦鏡好笑地看著他，明明已經困得不行了，還不想睡：“可以，我先去洗個手。”

秦鏡回來的時候，高懸已經躺在被子上了，秦鏡拍他一下：“別這麽睡，進被窩去。”

高懸乖乖地起身，鉆進了被窩裏，他想留秦鏡在自己這裏睡覺，但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只好努力睜著眼睛，強打精神和秦鏡說話。

說的是他這些天在集訓隊的經歷，大家是如何在高壓下飽受煎熬的。

也說起了他擇校時的趣事，清華北大的老師們使出渾身解數，爭取說服進入國家隊的幾個選手選擇自己學校。

“又是一場搶人大戰啊，誰贏了？”秦鏡興致勃勃。

高懸說：“雙方勢均力敵。”

“你早就決定去北大學物理，清華的老師豈不是非常失望？”秦鏡想到這個畫面就忍俊不禁。

“有點吧。清華的老師允諾我可以上姚班，或者任何我想去的專業。”

“姚班可都是精英，不過主要是研究計算機的，而且前途一片光明。不過與你志趣不投，你肯定不會去的。”秦鏡笑著說。

的確如此，清華的老師怎麽也沒想到，這名成績優異的學生，對這些並不感興趣，他更喜歡探索自然規律與宇宙奧秘，而基礎學科，素來是以理科見長的北大勝。

高懸強打著精神跟秦鏡說話，明明已經困得眼睛都快睜不開了，還在努力撐開眼皮。

秦鏡見狀，說：“不早了，我也要回去睡覺了，你早點休息。”

高懸打著哈欠說：“要不你在我家睡得了。”他說得漫不經心的樣子，實則無比緊張。

秦鏡笑著說：“那還是算了，我又沒洗澡，沒換衣服，你才換的被套床單，別弄臟了。好好休息吧，明天見。”他順手幫忙將床頭臺燈關上，走到門口，他又回過頭叮囑他，“高懸，你明天不用那麽早起來，等睡飽了再來找我們。”

高懸睜著眼，看著秦鏡走了出去，關上燈，拉上門。門下的縫隙透射進光線，不多久，那點光線也消失了，緊接著又聽見關門的聲音——秦鏡真的走了。

屋子裏只剩下一片漆黑，高懸閉上眼睛，想象秦鏡還坐在床頭陪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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