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後悔有用嗎？”她說，“你以為我很想把你們生下來嗎？”

或許我早就料到是這個答案，低垂下眼看不出情緒。

“憑什麽？”她用刀拍了拍我的臉，說，“憑什麽他們活著的時候，我要因為所謂的利益嫁給一個我不愛他他也不愛我的男人，賠上了我一輩子的幸福。他們死了之後，我還要被一些他們所謂的仇家騷擾，威脅，甚至侵犯，我又欠了誰的？”

“我本來不想對你動手，是他們逼我的。你多好啊，有人保護你，有人拼了命也舍不得讓你受傷，”她說，“我本來只是想給你們點教訓，現在我是真的想殺了你。”

我操，我頓悟了。

上次那個綁架未遂還拆了我們家的人，也是我媽。

“如果當初喬晏然有那麽一點心，也不會在我爸出事之後離婚離得那麽決絕，”她有些歇斯底裏地說，“你爸那個男朋友，你以為是什麽好東西？不就是靠屁股上位的嗎？裝什麽清高？”

我冷冷地看著她，不說話。

“你倒也是學到了他們，”她冷笑一聲，“跟你親哥談戀愛？你們變不變態啊？”

“閉嘴！”我大聲打斷她。

“喬瑾，”她手中的匕首抵在我的脖子上，刀鋒溫度冰涼，“我要你們都不好過。”

我咬著下唇，閉上了眼睛。

我不會今天真的要死在這裏吧。

還是被我親媽殺死。

這時我才有些遲鈍地害怕起來。

我才十八歲呢。

我還有好多想做的事情沒有做呢。

我是不是就再也見不到我哥了？

我爸還說要和阿爸去國外結婚呢，我還沒有參加他們的婚禮呢。

我能不能跟我哥結婚？

在這短暫的一刻安靜中我的腦海裏閃過很多東西，又忽然被不遠處一聲不甚明顯的槍響拉回了思緒。

我猛地睜開眼睛，看見子彈從窗口飛進來，打在那只拿著匕首的手臂上，濺了我一臉的血。

我媽慘叫一聲，手中的刀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退後幾步摔在地上。

就在這時，房間的門被一腳踹開，我哥和我爸闖了進來。

門口的男人反應也很快，瞬間就拔出了刀，我爸手中的槍抵在他的胸口上，威脅意味十足：“不想死別動，刀放下。”

男人把刀扔在地上，舉起手。

我哥過來抽出匕首把綁著我的繩子割掉，緊緊把我抱在懷裏。

“我沒事，哥哥。”我用力抱了抱他。

我拉著衣領擦了一下臉上的血，我媽坐在地上，捂著那只源源不斷流血的手，雙目無神，垂頭嘴裏念叨著什麽。

我哥把槍塞到我手上，拍了拍我的後腦勺，退後幾步。

我擡起手中的槍，對著她的腦袋。

我看著面前精神崩潰的母親，我實在不敢相信，我的親生母親竟然想置我於死地。

我本以為我們只是陌生人，沒想到她把我當成了仇人，我在她眼裏是造成她人生的不幸的根源。

“那我又欠你什麽？”我輕聲說，也不知道她能不能聽見，“我又憑什麽成為你發洩這一切的工具？”

我扣著扳機的食指緊了緊，最後還是洩了力，握著槍的手無力地垂在身側。

畢竟那是生了我的人。

我下不去手。

“媽，我最後再叫你一次。”我說，“我知道你很後悔生下我和我哥，但我還是要謝謝你能生下我們。”

我轉頭問我哥：“她要怎麽辦？”

“送去戒毒所。”我哥答。

我吸了吸鼻子，點點頭。

“哭什麽？”我哥擡手用大拇指蹭了一下我的眼尾，“疼不疼？”

我搖了搖頭，擡手一抹臉才發現自己哭了。

“小豬頭。”我哥輕笑一聲。

“滾，”我帶著鼻音說，又轉頭指著被我爸拿槍指著的男人告狀，“就是他打的我！”

我爸陰陽怪氣地笑了一聲，用槍拍了拍那男人的臉，問：“你知道我是誰嗎？”

我爸身上有一種渾然天成的黑社會氣質，就差沒把“不好惹”三個字寫臉上，我看到那人腿都在發抖，哆哆嗦嗦地答：“知……知道……”

“他還踹我，”我眼淚汪汪地說著，還掀起肚子上的衣服給我哥看，那裏一片淤青，“好痛的。”

我哥拉下我的衣服遮住肚子，拉著衣角整理好我的衣服。

“知道你還動我兒子？”我爸說，“想死就去跳樓，沒必要用這麽曲折迂回的方式。”

“哥，”我繼續告狀，“剛剛他還說，要是他是我哥，他早晚操死我。”

我哥的眼睛危險地瞇了起來，轉頭看向那男人。

雷區舞王。

“你們處理吧，我出去透氣。”我說著走出了房間。

我走出去才發現這裏是一個廢棄的旅館，到處都破破爛爛的，下了樓出去，看到門口停了輛車，阿爸拎著一把狙擊槍靠在車邊抽煙。

我跑過去抱住他。

他拍了拍我的頭，說：“都結束了。”

都結束了。

我可以繼續沒心沒肺，無憂無慮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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