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九重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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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姜國王子在玉華城逗留了月餘才離開,離開之前,他與沈袖切磋了一場。

兩人誰都沒輸,誰也沒贏,但刀劍無眼,難免都掛了些彩。

送走琉姜王子,燕隨連正事都未去辦,便先去了飛鸞殿。

沈袖的傷並不嚴重,但傷到了臉。燕隨到時,他剛剛處理好臉上的傷。

見他來了,沈袖面色倒是沒有什麽變化,只是平淡地起身向他行禮。

燕隨將他扶起來,擡手碰了碰他的臉,柔聲道:“還疼不疼?”

沈袖搖搖頭,說道:“琉姜王子的招式,與先前在雲來山下集市所遇刺客的招式有些相似。”

二人切磋時,燕隨註意力全在沈袖身上,倒是不曾註意那琉姜王子所用招式是什麽樣的,現下聽沈袖這麽一說,他方覺是時候該查一查桃城那批殺手幕後的人是什麽身份了。

原本江湖與朝堂該是井水不犯河水的,但若涉及到別國王室,那就不單單只是江湖與朝堂的事了。

沒聽見他的回應,沈袖也沒有詢問他的打算,而是說道:“君上,靜殊……您打算如何處理?”

說完這話,他又趕緊解釋:“臣並非是想加害靜殊,只是您之前也有所懷疑,且前些時日,臣偶然碰見了他與琉姜王子會面。還望君上……莫要感情用事。”

燕隨聽著,忽地伸臂將他攬進懷中,聲音輕輕地道:“你不必這麽著急解釋,我都知道。”

他早已徹查過沈靜殊,確實與桃城那幫殺手有莫大關系,如今還將他留著,只是時候未到而已。

當初被沈袖拒絕,又遇見沈靜殊時,他或許真的因為沈靜殊的溫柔與善解人意心動過很久,可再是心動喜歡,他也不會容忍背叛。

更準確地說,沈靜殊對他應該連背叛都算不上。

從最初的接近開始,他就帶著目的。

沈靜殊從一開始,心思就不在他。

剛知道這個時,燕隨心中還有些不甘心。他甚至暗暗罵自己,為何總是栽在他們姓沈的人手裏。

但君主這個位置從來不允許他感情用事,更何況,他對沈靜殊的那一點心動,還夠不上讓他感情用事。

沈袖是例外,此一生,唯有沈袖一個例外。

沈袖解釋的時候,他甚至希望自己一無所知,希望那是沈袖有心挑撥,可沈袖不會這麽做。

他太了解沈袖了。

這個人心中似乎只有大義忠心,絕不會為了一己私欲而做挑撥離間的小人。

燕隨暗自一嘆,隨即聽見沈袖說話:“君上,我想回家一趟。”

“什麽時候?”燕隨跟著問道。

“明日,可以嗎?”

“可以。”

見他這般爽快答應,沈袖有些吃驚地看向他。

燕隨松開他,順手摸了摸他披在身後的長發,淺淺一笑,“袖袖,你現在是自由的,只要你不想著逃跑,想去哪裏我都不會阻攔。”

沈袖自發忽略了他言語間的親昵,規規矩矩地道:“謝君上。”

燕隨心下雖是無奈,卻也不能說什麽。

他心裏比誰都清楚,將沈袖害成這副模樣的是誰,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而已,要怨也只能怨他自己。

得了燕隨的應允,第二日一早,沈袖便起身收拾,而後帶著踏春一道離開了皇宮。

他所說的回家,並非是回沈家,而是回了他母親的娘家。

沈袖母親的娘家姓陳,也是將門之家,他母親上頭有兩個哥哥,一個如今也是大將軍,另一個則在多年前戰死沙場。

見沈袖回來,他的舅舅與外祖父外祖母自是歡喜不已。

沈袖倒是沒有將自己的事情說給長輩聽,他回來只是為了將踏春送回來,至於別的,他會自己解決。

雖說他與燕隨那點破事,在陳家人面前已不是什麽秘密,但只要他不說,他們便不會問。

陳家滿門忠烈,他們能接受自家男兒死在戰場上,但絕不能接受自家男兒爬上君上的床榻間。

只要不說破,大家便都可以假裝這件事從未發生。

沈袖在陳府用了午飯,歇息了片刻,便趕回了宮裏。

送沈袖時,他能明顯瞧見幾位長輩眼中的不舍。

他們都明白,這一眼,興許是他們能見到沈袖的最後一眼了。

沈端兒死了,而今日他又將踏春送回來,明顯是想安排好一切,然後打算赴死去的。

大家心知肚明,但沒有人會阻止。

在他們心中,沈袖這般依附於君上或者,不如死了好。趁著他與君上之間的事還未徹底捅破告與天下知以前,風風光光的死去,也免得為沈家與陳家蒙羞。

燕隨早早的便等在飛鸞殿了,沈袖方一回來,他便將人緊緊擁入懷中。

他將沈袖抱得很緊很緊,似要捏碎他的骨肉將他整個人揉進自己身體裏一般。

“袖袖,別走好不好?”

沈袖靠著他的肩,低低應道:“好。”

回了一趟陳家之後,沈袖似乎變了許多。

無論燕隨對他做什麽,他都只是盡力迎合著,再也沒有反抗過。

他越是乖巧聽話,便越是讓燕隨心慌害怕。

沈袖自是知道燕隨心中的不安,可他並不想去在意。

他和燕隨已經回不去了,即使心中仍然愛著,可發生了這麽多事,他的原則已經不允許他再去關心燕隨這個人了。

他如今,只想做好自己該做的。

比如……解決掉一直向琉姜國傳信的沈靜殊。

沈袖走進書房,直勾勾盯著坐在案前的燕隨,“如今琉姜對我九州邊疆那幾座城虎視眈眈,沈靜殊在中間傳信,不知君上打算什麽時候處理?”

“再等等。”燕隨道:“就快了。”

“君上覺得,邊關將士還能等多久?”

燕隨擡眼,定定看他,“再等幾日吧,再等幾日,我定能……”

“好。”沈袖未等他說完,便答應了他。

燕隨也不再繼續這個話題,緩緩起身走到他的跟前道:“袖袖,陪我去宮外走走吧。”

沈袖沒有拒絕。

自送走踏春回來,他便再也沒有拒絕過燕隨什麽。

春去秋來,仔細算算,他與燕隨也算是和平相處了有三年了。

這三年間,他們明面上總是無比恩愛的。

只是這份恩愛,全不過是假象。因為他的歸宿不在皇宮,燕隨心中也不止他一人。

在燕隨對沈靜殊心動那一瞬起,便已經背叛了對他的感情。

沈袖心裏清楚,燕隨如今待他,早已不是最初那份純粹的喜歡了。他們之間會變成這樣,更多的是占有欲作祟,以及他曾經那樣劇烈反抗所致。

兩人換了一身便裝出了皇宮,他們並沒有帶侍從出來,像是多年前沈袖偷偷帶著燕隨出來逛街一般。

長街上人聲鼎沸,沈袖牽著燕隨的手,恍惚間好似又回到了十五歲那年。

那時候燕隨剛剛沒了母親,倔強的小孩繃著一張臉故作鎮定,總愛將自己偽裝成大人的模樣,卻在他牽過那雙手時,忍不住伏進他懷裏哭得稀裏嘩啦。

回憶真是美好,美好得令他想要沈浸進去。

人生若只如初見,這應是大多數人的願望。

從白晝走到夜晚,燕隨給沈袖買了很多冬瓜糖和鈴蘭花苗。

擡起頭時,月輝正溫柔地灑向人間,天際繁星繞著那輪明月閃爍,他說:“袖袖,我好想將這月亮摘下來送給你,可若是摘下來送給了你,你便再看不見我了。”

月光太亮了,光是遠遠地掛在天上,都分走了沈袖一半的目光。

沈袖只是笑,並不說話。

燕隨終於如他所願將他的話都放在了心上,可他再也不會因此而感到高興了。

他已見識過燕隨對他的壞,而這份用心又來得太晚,他早就已經不需要了。

鈴蘭他自己會種,冬瓜糖他自己能買,月色很美,他擡頭就能看見,這一切,從始至終都不需要燕隨的贈予。

可他明白,這些話他永遠都不會對燕隨說。

他還愛燕隨,所以不想去破壞這份好不容易假裝出來的美好。

即使心中仍還記著燕隨對他所有的傷害,他也不希望到死的那一天,只會記得燕隨的不好。

死亡於現在的他而言是解脫,解脫之前,應該回憶一些美好的東西。

沈袖踏著月光,將那只與燕隨交握著的手緊了緊。

兩人回了皇宮之後,燕隨便親手將鈴蘭花苗種在了飛鸞殿的前院。

他命人移走了原本種在那裏的珍貴花種,種了滿院子的鈴蘭。

他洗去手上的汙泥,笑著對沈袖說:“等來年春夏,鈴蘭便會開花了。”

“嗯。”

“我們……”

沈袖擡手輕輕壓住了他的唇,“我們一起等鈴蘭花開。”

他說著,側目看了看四周,又緩緩道了一句:“君上你聽,起風了,來年鈴蘭開花時,一定會為你帶來好消息。”

沈袖說完,便沒有人再出聲。

兩人在月光下沈默著相擁,溫風緩緩拂過他們發梢時,沈袖主動吻上了燕隨的唇。

月亮見了他們這般害羞地拜托清風為它吹來一片雲遮住自己,就連見慣了旖旎的宮燈也似不好意思打擾他們一般,在風吹來時便跟著熄滅。

昏暗的夜色中,他們拋開了一切,暫時放任著靈魂的纏綿繾綣與身體的難分難舍。

作者有話要說: QAQ才發現前面三章的標題錯字了,但是這篇文老是被鎖章,又不太敢改,就這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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