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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紅帳,他的紅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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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沈袖問過燕隨:“這天地萬物之中,你最喜歡什麽?”

燕隨揚眉輕笑,眉眼間凈是少年人的意氣風發,“自然是坐擁天下,懷抱美人。”

十年後,燕隨終是如願,做了九州的君主,而沈袖成了為他安天下、平四方的大功臣,還順便,將自己送進了燕隨的皇帳中。

景元六年春,入夜。

飛鸞殿內,燈火通明。

燕隨在江山蒼生面前是個明君,他深谙治國之道,臣子百姓被他撫慰得無心逆反,個個忠堅不移。

九州在他的治理下,國泰民安,風調雨順,是個難得的盛世。

但在後宮,卻處處透露著昏庸靡靡。

倒也不是妃嬪泛濫成災,他後宮的妃嬪不多,總計才七個。然而這七個妃嬪,無一不是身段嬌柔容貌絕色的。

所謂嘴甜如蜜,身嬌體軟聲音媚,說的大約就是這七名美人。

後宮妃嬪不多,宮婢卻是不少。

比起從前的君主,燕隨最是聖明,也最會享受,最是驕奢。

一入他的後宮,便是一場視覺盛宴,尤其是在他最常去的飛鸞殿內,這一點尤為顯著。

從門前百步起,三步間便有俏麗宮婢站在道路兩旁,每一個單拎出來,都是能做妃嬪的姿色。

燕隨今夜便宿在飛鸞殿中,只不過,這飛鸞殿中住著的,卻並非他的七個妃嬪之一,而是他的臣子。

為他征戰四方,安定天下的鎮國大將軍,沈袖。

燕隨剛剛沐過浴,重新披上的幹凈長袍並未束帶,衣襟半敞開來,正好可見衣間隱現得宜的姣好春光。他似是喝了些酒,面上有些熏紅,赤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步子有些淩亂。

長廊下兩邊都站著貌美的侍婢,依照著他喜酒的習慣,手中都捧著清酒一壺。

燕隨微微勾著唇角,笑顏無時不勾美人心。

他隨手拿起一名侍婢手中的酒壺,輕輕提著壺耳,仰著頭朝自己口中倒酒。可他似乎真的有些暈了,穩不住手中的酒壺,只倒了些入口,多數都順著下巴滴在了胸前。

透明的酒液滴在身上,叫兩旁的侍婢瞧得面紅耳赤,嬌羞得不敢擡頭。

燕隨笑意更盛,隨手扔了手中的酒壺,伸手勾住一名侍婢的下巴,使兩指捏著湊近了落下一個吻。

輕輕點下唇,他便放開了這侍婢,又從另一名侍婢手中抽了酒壺倒了一口酒。

搖搖晃晃的走進飛鸞殿內室中,眼前九重紅帳障目,但他知曉,紅帳之內藏著的,是萬丈紅塵不舍離。

他掀開重重紅帳,走到床前時,那件披在身上的長袍與手中的酒壺卻早已不知被丟在了幾重帳後。

他也不在意,掀開床帳便伏在帳中人的身上。

沈袖是被突如其來的重量壓醒的,下意識偏過頭來看看,卻被酒氣熏得皺了皺眉。

“君上?”沈袖輕輕喚著,嗓音有些沙啞。

然而,他這一聲喚,卻沒有得到回應。只感覺那人將他翻了下身,讓他平躺著,隨即,身上又是一重。

“靜殊……”

那人含糊地喊著,下一瞬,沈袖的唇便被吻住。許是因為醉酒的原因,他的吻落得十分著急,沈袖又因身子不大爽利而微微抵觸著。

然而這份抵觸卻似乎惹怒了另一人,這個本就不算溫柔的吻,霎時變得粗暴。沒有唇舌間的繾綣纏綿,只有那人的牙齒狠咬著他的唇與舌。

口中一股血腥氣蔓延開來,混著酒氣,將沈袖的舌根連著心都熏得發苦。

“不……”沈袖用力推搡著身上的人,從口由身再由心,全都是拒絕之意。

燕隨卻不管不顧,一心只想侵入。沈袖掙紮拒絕,他便用力壓制,非要他安靜下來不可。

沈袖自然不肯安靜,他擡著腿去踢燕隨,卻被人順手握住了腳踝。他用手去推,那人卻撕了紗幔一段將其綁住,他全身被緊緊束縛著,再無法掙紮。

可他今日頭昏腦脹,身子也綿綿軟軟的,實在沒有精力陪這位君主玩那龍鳳交鳴之事,他只想好好休息一晚。

安安靜靜的,沒有燕隨在身旁耳側,也沒有沈靜殊這個名字。可燕隨,似乎偏就是不如他的願。

燕隨恨他、厭他,巴不得毀了他。

他知道的。

燕隨不會輕易要了他的命,就是要折辱他,將他所有的體面與尊嚴打碎再丟在地上用腳碾成齏粉,然後慢慢將他折磨死去。

他都知道的。

可他就是舍不得。

他與燕隨相識十年有餘,從無話不談的好友到上下有別的君臣,再到如今這般,他對燕隨的情,太深了。

深得,即便受盡折辱,即便雌伏承歡,他都舍不得離開燕隨半步。

或許,還有不甘。

不容他想太多,忽覺身子一痛,燕隨竟已在他失神的這片刻間得逞。

沈袖咬緊牙關,不許自己發出半點聲音。他雙手收束,只得抓緊了手邊的帳紗。許是因為過度不適,也或許是因為他今日並不情願,那紅帳竟是生生被他扯了下來。

紅色薄紗輕飄飄落在兩人身上,輕柔的觸感卻似咬疼了燕隨一般,他猛將身上蓋著的紗帳扯下,順手用那紅紗遮住了沈袖的眼。

暖黃的燈,紅色的帳,面色熏紅的人。

每一樣撿開來看,都不太能入九州君上的眼,可那暖黃的燈打在那人的面上,本就熏紅的面色又被紅帳襯得更艷了幾分,就徹底沖擊到了他的雙目乃至心裏。

燕隨視覺上受到巨大沖擊,心臟也狂跳不停,本就沒有理智的他,此時便更加沒有理智。

他狠狠抱著懷中的人,心知眼前人到底是誰,卻又覺得是這人故意勾.誘,一雙沈迷的眼頓時染上恨意,竟是咬著牙喊出另一個人的名字。

“靜殊,靜殊……”

沈袖意識早已不太清明,可聽見沈靜殊的名字,仍是不由渾身顫抖,心底更是寒涼一片。

沈靜殊……

你抱著我,卻想著沈靜殊。

我不是沈靜殊!我不是!

“我不是沈靜殊!燕懷寧!你看清楚了,我不是沈靜殊!!”

沈袖用盡全力喊出這句話,淚水不自覺從眼角淌下,可燕隨只當沒聽見他的聲音,沒瞧見他眼角的淚水,完全沒有半點要停下的意思。

沈袖卻也沒有多餘的力氣再做抗衡,像之前無數個日夜一般,平息了滿身束起的毛,任人擺布。

沈袖不知自己是幾時昏過去的,更不知燕隨是幾時放過他離開飛鸞殿的,他只知自己第二日醒來時,根本沒有力氣起身。

床上紅紗散著,錦被下全是臟亂不堪。

燕隨走時,並沒有為他清理,甚至連一件衣裳都懶得為他穿上。

也是,那麽恨他厭他的人,怎會顧及他的體面與健康。

想來,燕隨心中覺得能配得上他的,也只有沈靜殊吧。

“可是你心中想著沈靜殊,又為何要將我圈在這飛鸞殿中日夜折辱。我為你出生入死那麽多年,還配不上一個體面的死法麽。”

沈袖低頭看著自己被勒得破了皮的手腕,倒也難為那人還記得將他的手腳解開了。

沈袖剛醒不久,便聽見有人將房門推開。

隔著重重紗帳,他看不見來人是誰,但這個時候會來的,也僅只有一人。

自他被關進飛鸞殿之後,唯一一個能近身伺候他的宮女,名喚千月。

千月並不是十幾歲的小姑娘,她本是燕隨原本府上的丫鬟,在進宮前,便已是二十五的年歲,又在宮中蹉跎十年,如今那一頭烏絲,竟已摻了幾根白發,眼角,也多了幾條歲月的痕跡。

燕隨登基之後,千月便榮升了大宮女,別的宮女內侍見了她,都得喚一聲“千月姑姑”。而沈袖,自認為燕隨會將他禁在這飛鸞殿中,便是存心要剝奪他曾經的矜貴身份,便也自發扔了傲氣,跟著一群下人一起喚她千月姑姑。

“沈公子,奴婢進來了。”

千月走在幾重賬外停住腳步,出聲征求著他的意見。

沈袖也沒什麽好拒絕的,便道一聲:“千月姑姑,請進。”

千月進來時,沈袖並未穿著衣裳,只用被子稍微遮了一下,因此千月一眼便看見了他身上那些深深淺淺、慘不忍睹的痕跡。

沈袖住進飛鸞殿已有一年多,這一年來,君上隔三差五便會來一次,每次一來,他身上便不會好。

咬痕掐痕,身上腿上甚至連脖子上,都似長了斑點一般,青黑駭人,有些地方甚至被咬破了皮。無人處理的傷痕自我愈合後結了痂,傷口旁邊卻沾著刺眼的血。

此時的沈袖,太狼狽了。千月早已見慣了他的狼狽,卻仍是忍不住生出幾分心疼。

十年前,她便見過這位沈公子,那時他還是個天真的少年。清雋的臉,單純的目,還有綿軟卻不顯娘氣的嗓音。

她總看見那個美好的少年興高采烈來府上尋小王爺,幹凈綿軟的嗓音總是無比歡喜的喊著“懷寧、懷寧”。

千月對他的印象,似乎一直停留在那個時候。他們之間沒有嫌隙,而這天下的勾心鬥角,也似與他們無關。

可那樣的美好,終究只能存在於記憶之中,且還得藏著埋著,將那些記憶壓得深深的,不能言說半句,就連想想,都像是褻瀆與罪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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