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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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齊悅從瓦罐裏抓了一小把大米粉放到小盆裏,然後舀了一小勺冷水進去,將米粉攪拌成均勻的粉漿,之後放在一邊靜置半小時左右。這段時間裏杜齊悅將竹筍剝皮洗凈切成了細絲,又切了一點豬肉剁成肉末,放入筍絲拌勻後調好味道。

準備工作做好之後杜齊悅在鍋裏倒了半鍋的水燒開,然後找了個平底的小銅盆出來,在盆地刷上一層菜籽油,倒一勺粉漿進去。粉漿鋪滿盆地之後,杜齊悅在上頭撒上了一點肉末,然後把銅盆放到放了竹蒸架的鍋裏,蓋上鍋蓋,不到兩三分鐘一個豬肉筍絲腸粉就做好了。

做好的腸粉表面鼓著小小的油泡,散發著一股香味兒。杜齊悅用鏟子把腸粉卷起來放到盤子裏,又在銅盆裏刷了一層菜油,接連把小半盆的粉漿都做成了腸粉,足足做出了一大碗來。

這麽多杜齊悅一頓肯定吃不完,就分出一半擱到碗櫃裏頭留著第二天吃,另一半杜齊悅趁熱沾了點醬油和醋,跟吃餃子似的就給吃了。

吃飽了肚子天也完全黑了,杜齊悅收拾好廚房洗漱完就回了房間。不過回了房間也不能馬上就睡覺,他還得讀書。杜齊悅向來是個認真的人,他之前想過要去考科舉,便真的做了一些計劃,並且付諸於了行動。

明年春天開始考科舉,對他來說時間並不是很多,不過杜齊悅本身是聰明人,以前也學過文言文,有底子,又有原主的記憶,每天拾起一些知識倒也不是很難。

這廂杜齊悅正在挑燈夜讀,那邊趙逸雲卻已經開始收拾起了行李。舒慈嬤嬤和琴韻站在屋子中央指揮著丫頭侍郎們將東西妥當的一樣樣放到各個箱子裏,雖然每個人都盡量保持著安靜,但是大家來回走著,屋子裏倒底還是顯得有些忙亂。

趙逸雲靠在榻上假寐,他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平靜的面容上顯出一些剛毅來。這張臉的輪廓已經變得柔和了許多,雖然仍然是原來的模樣,可若是不熟悉的人看了大概已經不能認出他來了,但是此刻他身上的氣息卻似乎回到了從前一樣,讓人看了只覺恍如昨日。

吳明耀坐在床榻的對面,看著趙逸雲心裏難過的情緒越聚越多,直到外頭一個下人搬東西時不小心發出了一聲沈重的碰撞聲,吳明耀才驚醒似的身體震了一下,搖了搖頭散去心裏那些壓抑的情緒,說道:“表哥,從這裏往大都走還有許多日子,你帶的人太少,一路過去怕是不太方便。我這裏也沒多少得力的下人,要不就請個鏢局護送吧,我已經細細的打聽過了,前些日子我去做客的那個何家鏢局就不錯,聽說裏頭也有女人和哥兒做鏢師的。”

“就聽你的好了。”趙逸雲閉著眼睛說道。

其實這次回來趙逸雲帶了三十多個手下,全都是他的得力手下,護送他和兩臺棺木回去是足夠了。吳明耀之所以想要請鏢局護送他,不過是因為大湖鎮往北官場局勢越發覆雜,吳明耀擔心以前和靖遠侯府有過齷齪官員會暗地裏刁難他,畢竟現在他這個樣子,靖遠侯府註定會頹敗,不趁著這個時候出口氣更等何時。

“那我明天就派人去說,這何家鏢局聽起來沒什麽名聲,但是這何老大有江湖背景,有人想動腦筋也得考慮考慮。”朝廷官員和江湖人士向來勢不兩立也互不幹擾,如果哪一方過了界,必定會引起一些麻煩,因此在相互有牽扯的時候,各方做事都會謹慎許多,萬一惹了事,那可是那方都不會輕饒的。

趙逸雲睜開眼,翻了個身側躺在榻上,說道:“明耀,我知道你因為家裏的事情灰了心,但如今你已經分了出來,就不要再鉆牛角尖了,那些紈絝樣子也得收一收,現在你是為了你自己在活。”

吳明耀聽了心裏的委屈湧了出來,鼻子不由有些發酸,半天才說道:“表哥,我知道的。只是…我一時還放不開。”

“知道就好。”趙逸雲說道,又閉上了眼睛假寐起來。

吳明耀總覺得現在的氣氛過於壓抑了,卻又不想馬上離開這裏,便想了想趙逸雲可能感興趣的事情,說道:“我在大都的朋友給我寄信來說朝廷又要開始舉辦廚賽了,這次聽說是因為皇上想要討太後歡心才辦的,要挑許多民間會做新鮮食物的廚子。到時候齊南郡必定也要選人的,我們醉福樓應該會要求派廚子出來,表哥你說我派樂雅去怎麽樣?”

趙逸雲聽了果然有些感興趣,睜開眼看著吳明耀說道:“皇家辦廚賽是為了選廚子進禦膳司的,你不是說杜郎君是讀書人,以後應該要考科舉的,他手藝雖然了得,去參賽卻不合適吧。”

“也有選上了不願意進禦膳司的,皇家不過是途個新鮮,真正那些民間的菜怎麽會去吃,如果不願意進禦膳司也是可以回家的。樂雅前些日子還和我說過要是去趕考,一路上的花費是其次,他一個人從未出過遠門,倒底不方便。如果他只能去參賽,一路上有朝廷給的路費,住朝廷的驛站,又能好吃好住的,豈不便宜。等廚賽結束了剛好也快要科舉了,他幹脆在大都考試,反正如果他考中了,也得一路往大都去的。”吳明耀說道,說完自己也被這個法子給逗樂了。

真虧的吳明耀能想出這麽個趕路的法子,趙逸雲聽了也忍不住笑了起來,說道:“說的好像你知道杜郎君一定能被一路選上去似的。”

“樂雅讀書怎麽樣我是不知道,不過做點心的手藝我心裏是有數的,或許和大都裏專攻幾十年廚藝的禦廚們比不上,但是其他的人能夠勝過他的卻不多,特別是他最善創新,這點是其他廚子拍馬也趕不上的。”吳明耀帶著點自得的語氣說道,怎麽說他也是發現了杜齊悅這匹千裏馬的伯樂,如果不是他,杜齊悅保不準現在還在街上擺小攤子呢。

“你這張嘴,我倒是相信的。”趙逸雲說道,吳明耀自小就最愛吃,整個大豐朝也不定找的到幾個人比他懂吃的,他說杜齊悅做的好,那必定是真的好的。

表兄弟兩人玩笑著,也沒怎麽當真的,結果三天以後吳明耀接到了一封縣衙送來的帖子,正是讓杜齊悅參加廚賽的。

吳明耀看完帖子後就到了漱玉院,將這巧事與趙逸雲說了,“表哥你看,這倒被我給說中了。”

“這難道不是自願參加的嗎,怎麽官家插手了?”趙逸雲看完帖子後眉頭卻微微皺了起來,這帖子看上去是請杜齊悅去參賽,實際上明明是逼著杜齊悅去參賽,杜齊悅是白身,一個縣官下的帖子,他就算不願意也不能不去。

“如果真是自願的,怕是有些地方要不好看的。民間真正做的好吃的廚子大半可都在有錢有勢的人家做事,只要主家不樂意他們參賽這些廚子自己是沒辦法的,就算是酒樓裏的廚子,做東家的不放人,那些簽了契書的廚子也走不了。但如果一個地方沒廚子參賽,或者參賽的人少了,做官的面上就不好看了,自然得動用點權利不是?”吳明耀解釋道。

“看來這帖子是送給你看的了。”趙逸雲點點頭道,他雖不知道這些暗地裏的小事情,但官場上大抵都是這樣子的,為了博政績,為了臉上好看,多的是人耍手段。

“這已經算是好的了,怎麽說我也占著個吳家的名頭,其他那幾家酒樓的老板,估計都是直接派個人去說一聲而已。”吳明耀哼了一聲,有些嘲諷的說道。做官的是這世上最會看碟子下菜的人,如果他沒有從吳家分出來,還是吳家那個出色的次子,又有哪個敢隨隨便便的指使他手裏的人。

杜齊悅拿到帖子的時候還真是被驚了一下,他真是沒想到這大豐朝還有廚賽這種事情,果然是國家昌盛,皇家過得奢侈,只為了吃點新鮮的東西就要來這麽一出,這可是整個國家有能力的大廚都要參加的大賽,這麽一場辦下來,不用想就知道那銀子花出去肯定根淌水似的。

“怎麽樣?”吳明耀問道。

“我能不參加嗎?我對比賽正沒什麽興趣。”杜齊悅把帖子放到桌上,看著吳明耀說道。

“怎麽不想參加,有些人想參加可還沒這個資格呢。”吳明耀挑著眉毛問道。

為什麽,自然是參加多了膩味了唄。上輩子杜齊悅為了酒店招聘可沒少參加各種廚藝比賽,說什麽選廚藝最好的廚師,其實裏頭水深著呢,各個大廚背後都有靠山,真正上場比試的時候往往比的不是廚藝好壞而是靠山的大小。反正能上場的大廚都有幾把刷子,做出來的東西也都好吃,評委們的舌頭嘗過再多味道也是普通人的舌頭,只要味道不出差錯選誰都無所謂。如果有人提出異議,那只要一句個人口味不同無法評價就能搞定,倒底誰的誰的廚藝才是最好的,這根本沒法子評判。

雖然杜齊悅不知道大豐朝的規矩,不過只要牽扯到官場,大體上應該差不離。這廚賽又是為了討太後歡心才辦的,如果哪個地方出來的廚子最後有那造化,那地方的官員以及保他一路上去的官員肯定都是有好處的。

“我是要考秀才的,而不是考禦廚的。”

“可是我這小小的商人,就是想要幫你攔下這帖子,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啊!再說你去比試一下,如果真的討得了太後的歡心,說不準你科舉的時候就能受到關註呢,要是太後一個高興,賞你一個小官做做也不是沒可能的。”吳明耀半真半假的勸說道,如果杜齊悅真的能在廚賽上闖出點名堂,對他來說也是好事,到時候他只要在醉福樓外頭掛塊牌子,說杜齊悅在他的酒樓做事,銀子肯定會滾滾而來。

“我只要做個秀才就滿足了,可沒本事做什麽官老爺。”杜齊悅說道,但那個帖子倒底還是收下了,縣太爺都發話了,他一個升鬥小民怎麽拒絕得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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