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 你懷孕了？”

曾志遠看了一下身後的林昭和劉翠兩人，他視線便移了開來，大腿一邁趕緊走到李芳身邊。

他瞥了一眼李芳手中捏著的孕檢單後, 臉上掩不住驚訝地說道。

“嗯，我懷孕了。”李芳神色淡漠, 刻意錯開了身邊曾志遠, 站在林昭的身後，低著頭。

林昭知道表姐需要人支持，她默默地站前了一些，右手在身後牽住了李芳的手。

手突然被牽住, 李芳一楞。

她擡眼一看, 林昭正回過頭來, 那雙含水的杏眼靜靜地看著她，像是在無聲地安慰她“一切都有表妹在，她不用過於擔心。”

驀地, 她心裏立刻就堅定了自己的決定。

曾志遠還沒意識到李芳的疏遠。

他喜形於色，滿腦子想的都是自己快要當爸爸的情景，想到這個場景，他覺得幹活掙錢都更有勁了。

他心想。

自己必須得趕緊找到機會轉成正式編，這樣才能給孩子和老婆一個穩定的生活環境，雖然老婆掙不了錢, 但這不是還有他嗎？

他口中滔滔不絕：“那實在是太好了, 今天你想吃什麽，我下班去農貿市場買，我親自下廚讓你嘗嘗我的手藝。”

李芳看了眼林昭, 又看了眼曾志遠，她整理了一下思緒, 一字一句，慢慢說道：“我沒什麽想吃的，志遠我有話要和你說。”

曾志遠“嗯”了一聲，察覺有些不對勁，它瞇起眼睛認真地看著李芳，想要知道李芳到底有什麽事情要和自己說。

李芳看了眼走廊來來回回的護士和病人，為了顧及曾志遠的面子，她小聲地說道：“曾志遠，我們離婚吧。”

李芳的聲音宛若春日驚雷，轟隆一聲讓曾志遠僵在原地，不敢動彈。

他擡眼楞楞地看向李芳，面前的她臉色冷漠，眼神更是拒人千裏之外，曾志遠聽到了自己心底某處裂開的聲音。

他眼神難得出現了一瞬間的茫然，像個沒長大的孩子一樣，不知所措。

怎麽就要離婚呢？

他想不明白。

“離婚？”曾志遠猛地拔高，在意識到周圍還有人後，他掃了眼周圍，趕緊壓低了自己聲音。

“怎麽要離婚。”曾志遠眉眼壓得低低的，眉頭緊緊擰在一起，陰沈得像是能擠出水來。

李芳原本不想這麽早提這件事的，但看到這張孕檢單後，她便改了這個決定。

她提前說了出來：“現在醫院人多，我不想打擾你的工作，等你回家再仔細說這件事吧。”

說罷，李芳就摟著林昭的手轉身準備離開，劉翠也跟在兩人身後，她看了眼李芳又看了眼曾志遠，眼裏一副了然模樣。

而曾志遠想上前去追李芳問個清楚，自己到底哪裏做的不好了，為什麽要選擇和他離婚。

此刻，他卻被一個小護士給攔了下來。

“曾醫生，二號床的病人身體不太舒服，麻煩你去一趟。”

“等會。”

曾志遠聲音有些不耐煩，哪裏顧得上病人不病人的。

他撥開小護士的手，眼睛死死地盯著遠去的李芳，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他準備擡腿追上去的時候。

小護士再次攔在了他身前。

“曾醫生，你應該知道2號床病人的情況，現在是你的上班時間，請你和我一起去二號床病人那裏檢查他的情況。”

“讓開，我現在有事。”

看著李芳身影就這麽消失在醫院大門口，曾志遠心裏急得惴惴發慌，他想上去問清楚到底怎麽了。

看著眼前攔著自己的小護士，他臉色氣得有些發紅，到礙於對方是女性，也不好意思動粗，只能兇狠地喝道。

“曾醫生！”小護士也有點急了，她把病歷本往曾志遠身上一拍，臉氣得微紅，“二號床病人高燒不退，傷口裂開了，並且一直在流組織液，請你立馬過去看一下。”

聽完小護士描述，曾志遠知道自己不解決病人的問題，眼前的小護士是不會讓他離開的。

他只能不甘心地望了眼醫院門口，臉色沈默可怖，拿著手上的病歷本轉身上樓。

小護士似乎被他臉上的表情給魘住了，拍了拍胸口趕緊跟了上去。

醫院外，李芳忍不住回頭看了眼，看見身後空蕩蕩的一片，並沒有曾志遠的身影後，像是冰川百年的寒氣從頭頂灌入四肢百骸，冷得那顆跳動的心臟都近乎結冰。

她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徹底清醒過來。

果然是她自作多情，在曾志遠眼裏，她根本就不重要吧。

想到這裏，李芳的眉宇間都縈著股莫名的憂愁，她靜靜地走在路上，一句話也沒說，臉上也沒什麽表情。

林昭見狀也看了眼身後，隨後她就反應過來，表姐這到底是在看誰。

她心裏明白，表姐雖然嘴上說著對曾志遠不在意，不在乎了，要和曾志遠離婚。

但好歹兩人也是做了一段時間的夫妻與情侶，也在一起生活過一段時間。

感情這件事嘛，又不是什麽垃圾可以隨手就丟了，哪有說放下就放下的這個道理。

但這離婚的決定也是表姐深思熟慮後想過的，林昭決定支持表姐的想法。

想起當初表姐給自己包裹裏塞的那些錢，林昭定下了心神，做出了決定。

表姐想做什麽，她都會努力給予幫助。

她拍了拍表姐的肩膀說：“擇日不如撞日，表姐不如我們今天就去進點東西，我一個人去買太紮眼了，惹人註意。”

林昭希望這件事能讓李芳轉移一下註意力，她希望表姐現在不要因為曾志遠而難過或者生氣，氣出病來就不好了。

“好。”李芳嘴角勉強扯出一個笑容。

劉翠也在一旁點頭，隨後三人就一起坐公交車前往采購明天要賣的東西了。

韓軒今天在家的原因。

林昭三人買了東西回來後也沒有放在林昭家裏，而是選擇放在劉翠家裏，到時候劉翠去鄉下的時候，取東西也方便些。

劉翠家住的比李芳家要近些，到了樓下，劉翠就抱著手上東西沖兩人勉強地揮揮手，笑容燦爛如花。

“林昭姐，李芳姐我先回家啦。”

“嗯。”

隨後劉翠就抱著大包小包回了家，而她家隔壁的鄰居大媽，則好奇地站在門口觀察劉翠手裏的東西。

劉翠也沒在意，從口袋裏掏出鑰匙就抱著東西進了門。

鄰居大媽站在門口，目光探究地往門內看，她不明白劉翠買這麽多東西到底是要幹什麽。

正當她想張口問問的時候，劉翠“啪”地一聲就把門給關上了。讓她站在門外，一時沒有反應過來，但她還是不死心地跑到劉翠家窗戶處去看，但卻什麽也看不見。

劉翠的鄰居大媽這才撇嘴轉身下樓準備聊天去了。

林昭因為擔心表姐的情緒會不太穩定，就陪表姐在家坐了會。

然後林昭坐在桌前又安慰了表姐幾句，見表姐臉上表情也沒那麽難過以後，這才放心地準備離開回家。

正當她起身準備帶上表姐家門時，突然她就被坐下來的表姐喊住了。

“昭昭。”

林昭手搭在門框上，轉頭看向表姐微笑：“還有什麽事情嗎表姐？”

“今天，謝謝你。”李芳沈默了會，眼睛溫柔地看著林昭，只是眼睛裏還有一汪如水的愁緒，化不開來。

看到表姐的眼眸裏的情緒，林昭輕輕地嘆了口氣。

表姐這是還放不下呢。

她沖表姐搖搖頭，輕聲說道：“沒事表姐，這是我應該做的。”

李芳揉了揉額頭，轉頭看向了墻上掛著的結婚照，她看著照片有些出神，：“你先回去吧，讓我一個人在房間裏靜一靜。”

“好。”

林昭輕輕地帶上門，準備回家。

可她腦子裏想的卻都是表姐方才的那副充滿愁緒舍不得放下模樣。

明明是表姐主動提出離婚的，曾志遠在醫院也沒挽留什麽，可表姐怎麽卻是放不下的那個？

她想不明白。

林昭沒遇到過這樣的問題，也想不懂這麽深奧的問題。

但她此刻換位思考一下，卻又意識到一件事。

如果她自己和韓軒提出離婚的話，那到時候的她會不會和表姐一樣內心一邊糾結一邊放不下。

林昭想到這裏趕緊搖了搖頭，她絕不可能和表姐一樣，表姐好歹是喜歡著曾志遠的，曾志遠也應該是喜歡表姐的。

表姐他們兩人之間是互相喜歡的，情況和她不一樣。

自己喜歡韓軒嗎？

韓軒喜歡自己嗎？

林昭腦子裏的思緒嘈雜，像是有一群小人在腦子裏開派對，她怎麽想也想不出一個清晰的答案出來。

又或者說，她心底十分清楚答案是什麽，但卻回避這個問題的答案。

不敢承認。

想著想著，不知不覺中她就已經走到了家門口。

看著眼前的這扇關上的門。

林昭那雙澄清的杏子眼難得出現了迷惘的神色，這還是她第一次感受到不知所措，不知道方向與未來在何方的感覺。

在沒來省城之前，她只想擺脫自己悲慘的命運，讓自己不要和小說裏描寫的那樣，最後瘋瘋癲癲的在大街撿垃圾。

可是當她擺脫李家村這一切，來了省城以後。

林昭以為自己只要緊跟時代的潮流，找到風口，賺到足夠的錢，到時候再和韓軒離婚，她就能真正的自由了，想幹嘛就幹嘛。

她原本還在想，等存夠錢後，她可以開一家店當老板，可以買一棟樓租出去當包租婆，到時候手上有錢就可以隨心所欲。

可她現在似乎有點意識到。

她好像喜歡上韓軒了。

內心有個聲音不斷在告訴她，她不想提離婚了。

可是。

韓軒喜歡自己嗎？

林昭站在門口想得有些出神，以至於門都被打開了，她還沒有發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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