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終於分家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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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老太太與大房二房走了以後, 天色也漸漸暗了下來。
離開不久後，韓老太太就端著熱好的飯菜進了大廳，並沒有想要喊林昭與韓軒進去吃的意思。
又過了會, 原本昏暗的大廳裏就亮起了微弱的蠟燭光。
陣陣香味從大廳裏飄來林昭房間。
不過林昭剛吃了半碗面倒也不餓，她稍微整理了一下被翻得亂七八糟的房間, 勉強才找到了個落腳的地方。
她看向韓軒。
韓軒站在窗戶前, 望著遠處村落亮起的燈火，若有所思。
“那雪花膏和縫紉機什麽的，原本是買給你的。”
韓軒背對著她，突然來了這麽一句。
林昭有些不明白韓軒想要說什麽, 呆呆地點點頭：“嗯, 然後呢。”
提到這裏, 韓軒語氣有點愧疚：“等過段時間，我領了工資再買給你。”
林昭對韓軒的話顯得有些興致缺缺，她看了眼還在房內的縫紉機, 挑了挑眉：“雪花膏可以，縫紉機還是算了吧，不會用，也沒興趣學那個。”
韓軒話很少：“嗯，好。”
晚風送涼，林昭不禁緊了緊身上衣物。
她瞇了瞇眼睛, 拖著腮問：“等明天分家了, 按韓老太太脾氣，她估計不會讓我們繼續再住在這裏了，到時候我們倆該何去何從啊。”
韓軒倒是沒有操心這個, 他回身看了眼林昭，語氣淡淡：“明天分完家, 就進城。”
林昭聽到韓軒終於提了進城這件事，差點興奮地跳起來：“那我今晚豈不是要把東西收拾好，明天早上起來我怕來不及。”
隨後林昭看著屋內東西一想，值錢的全被韓老太太搜刮走了，不值錢的東西也沒必要帶，平添負擔。
她有些自嘲的說道：“發現好像沒什麽可以收拾的東西。”
林昭話音剛落，韓軒擡眸向她看去。
“沒事，到時候重新買過吧。”
聽到韓軒這句話，林昭來了精神：“好，這可是你說的，到時候回城裏重新買過。”
“嗯。”韓軒應了一聲。
夜色漸濃，兩人像昨晚一樣，背靠著背在黑暗中沈沈睡去。
翌日，林昭睡醒後發現她又是已一種詭異的姿勢和韓軒滾在一起。
剛睜開眼還懵懵懂懂的她，看見自己身下的韓軒，瞬間就睜大了眼睛，整個腦子剎時間就清醒過來了。
嚇得她連忙從床上爬起來。
天剛蒙蒙亮，林昭站在窗戶邊吹了會涼風，這才轉身看向還在床上的韓軒。
昨晚她與韓軒背對背睡覺時。
林昭清楚地聽見了韓軒肚子發出的“咕嚕咕嚕”的聲音。
她沒想到昨晚，韓軒什麽都沒吃，唯一剩下一碗面還願意留給她。
這倒是讓林昭對韓軒有了些新的看法。她原本以為，韓軒出生在這樣的家庭裏，勢必會長歪的。
卻沒想到，韓軒比韓家其他人都會關心人。
或許這也就是韓軒與韓家這一大家子合不來的原因吧。
林昭斂下眉眼，看著韓老太太房間還沒亮燈，似乎是還沒醒。她就直接推門出去，貓手貓腳地往後門方向走去。
還好她和韓軒的房間並不在大廳裏面，而是在院子外面的一個小單間，所以她這樣出去，也不會驚動大房和二房。
來到韓老太太的菜園，林昭順手薅了幾根黃瓜和西紅柿，揣在兜裏就準備往回走。
正當她把菜園門重新關上的時，菜園籬笆旁一個白花花圓滾滾的東西瞬間吸引了林昭的註意力。
她抱著懷裏的黃瓜與西紅柿蹲下身，扒開那團草，兩個有點發黃的雞蛋正好躺在草叢裏沒有被人發現。
看這模樣，應該是母雞剛剛生下來的雞蛋。
林昭往周圍望了一圈，沒有其他人發現，她趕緊把地上的這兩枚雞蛋收了起來。
水井在房子外面。
林昭用舀水的勺子從旁邊的木桶裏舀了一勺水倒入壓水井，用力往下一壓。壓水井發出“滋滋”的聲音後，水很快就從出水口裏出來了。
趁著有水，林昭趕緊把兜裏和懷裏的西紅柿黃瓜洗幹凈，順帶著也把剛剛撿到的兩個雞蛋也給洗幹凈了。
洗完以後，林昭就打了桶水，溜回房間洗漱了。
過了會。
韓軒也睡醒起來洗漱了，林昭見狀趕緊把黃瓜和西紅柿遞給了韓軒，“早上吃點這個墊墊肚子吧。”
韓軒接過黃瓜有些意外地看著林昭，眉眼柔和了一瞬，他點點頭說：“等分完家到時候我們就去鎮上吃午飯吧。”
好吃的！
林昭眼睛一亮，連忙殷勤地幫韓軒把水端在桌上。
見狀，韓軒有些無奈地搖頭笑了笑。
在把手中的黃瓜西紅柿解決完後，院子裏的大公雞也“咕咕咕”開始叫了起來。
大廳門被韓老太太推開，韓老太太掃了眼正在房間裏的韓軒林昭兩人，面無表情，端著個夜壺就往門外走。
林昭站在門口，見遠處的天越來越亮，炊煙從人家升起。
她知道，離分家沒有多久了。
皓日當空，今天是個難得的晴天。
村裏大大小小的人都聚在了支書家門口的那棵老樟樹下議論紛紛。李家村大隊成立這麽久，這還是第一次處理分家這回事，所以村民們都抱著看熱鬧的心思來的。
而分家的主人公韓老太太和老頭子站在人群的最中央，緊接著就是大房和二房牽著自己小孩站在人群裏，雙眼緊緊地盯著樟樹下的那堆家具與大件。
林昭和韓軒站在一起，站在人群裏等著支書發言。
一般分家這種事都是要村裏德高望重的老人來做的，所以在天徹底亮以後林昭和韓軒就找上了村裏的支書和大隊長。
對於要幫韓軒分家這件事，村裏的支書和大隊長也是欣然同意。
而這兩人此時正在清點從韓軒房間裏拉出來的東西，是否和手上的清單符合。
這時，一位熟悉的人來到了林昭身邊，拍了拍她肩膀。
李芳像是剛洗完頭，頭發還沒幹，披散在身後沖她打了個招呼：“昭昭！”
林昭有些意外：“表姐，你也怎麽來了？”
李芳雖然也在村裏，但是住的地方靠近大路，所以離支書家還有段距離，所以林昭根本沒想到能在這裏看見李芳。
李芳笑道：“你這不是要分家嘛，我過來看看韓家人有沒有欺負你。”
林昭對消息傳播的速度有點驚訝：“這你都知道？”
果然是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
李芳抓了抓頭發：“我是聽鄰居李二麻子說的，說你們韓家要分家，所以我爸媽讓我趕緊過來看看，別讓你被欺負了。”
聽到李芳的話，林昭心中微暖，她笑著看了眼身邊韓軒說：“欺負倒不會，韓大哥站在我這邊呢。”
李芳若有所思：“那到也好，到時候分完家，就可以過自己的小日子了。”
林昭眼神有些放空，“是啊，今天分完家我和韓大哥就準備去省城了。”
李芳有些吃驚：“省城！怎麽在村裏待得好好的要去省城了！”
林昭猜到了李芳的反應，她仔細地給李芳解釋道：“今天分了家後，韓老太太肯定是不會讓我們住家裏的，村裏又沒有其他房子能住，我和韓大哥能去哪裏呢。所以我決定跟著韓大哥去省城，好歹他的工作還分一套一居室可以住。”
李芳瞪大了嘴巴，“這韓老太太也太偏心，太霸道了吧！連留間房住都不行？哪有這樣的親媽！”
林昭無奈地搖頭：“不止這樣，今天分家我和韓大哥房間裏值錢的物件一樣都帶不走。”
李芳更加震驚了，她瞧了眼不遠處的韓老太太，小聲地說：“這是韓老太太說的？”
林昭輕輕嘆了口氣：“嗯。”
“憑什麽！哪有這樣分家的！”李芳聲音一下拔高，引得周圍聊天的村民回頭看著他們三。
林昭趕緊捂住了李芳的嘴，做了個噓聲的手勢：“噓，你小聲點別被人聽見了。”
林昭：“我和韓大哥都不在意這個。”
李芳語重心長地林昭說道：“怎麽能不在意呢昭昭，這該是自己的東西，就得爭，不是自己的也不強求才對啊。”
李芳弄不明白林昭心思。
林昭知道李芳是在為自己好，李芳說的話，那個道理她也懂。
但林昭更清楚的是，待到過幾年通貨膨脹，工人的工資上漲，這幾百塊錢根本算不上什麽，更別說那縫紉機和收音機了，從現代社會來的她對此毫無興趣。
可李芳不懂其中門道，於是林昭還是耐心地解釋道。
“表姐，我到時候去城裏，這些東西不方便帶，全是大件，這可得開輛大卡車才能裝得下，可你看我們村這路，一下雨就稀巴爛，這大卡車怎麽可能願意進來呢。”
“所以啊，這些東西給韓老太太也行，大不了進城以後，再一件件置辦就好。”
聽完林昭的話，李芳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想清楚了其中的彎彎繞繞。
而韓軒在聽到林昭說的話後，別過頭看向她。青年原本冷厲凜冽的眉眼，柔和了一瞬，那雙看向林昭的桃花眼中，也閃過一抹笑意。
而支書那邊也將所有東西都清點完了，沖林昭與韓軒兩人招手，示意兩人上來。
兩人對視一眼，一起去了樟樹下的家具旁邊。
韓老太太和老頭子站在另一邊。
支書掃了眼幾人，不知道韓老太太的打算，說道：“你們這些大件和家具是要按價值平分嗎？”
“平分！不可能的！這些都是我的！”韓老太太聽到支書的話，差點氣得跳起來。
支書也是第一次主持分家，有些搞不懂韓老太太的心思：“可這分家不就是這樣分嗎？”
二房一手牽著一個小孩，連忙沖上來說：“支書你別管這個，你只要點點這裏的東西和清單上的東西對不對得上就行，在場的這些大件和家具都是我們韓家的，不分給他韓軒。”
大隊長也被二房的話驚到了，他連忙問道：“韓軒他也姓韓，難道不是你們韓家人嗎？怎麽，分家了你們還不想認他了！”
老頭子佝僂著腰，背著個手說：“分家分家，老三他既然分出去了，自然算不得上是韓家人。”
大房和二房眼睛盯著自己想要的物件附和道：“是啊是啊，既然分出去了，自然不是韓家人。”
“所以老三你還要分家嗎？”韓老太太高傲地看著韓軒，說話語氣像是在施舍一樣的問。
韓老太太心裏小算盤打得啪啪作響，昨晚在床上她和老頭討論過了，即便韓軒不回部隊，但怎麽的也是有個去西部工作的機會啊。
韓老太太越想越覺得她想法沒問題啊，西部那麽艱難的地方，韓軒要是去了工資肯定不像他說的那麽低。
所以不分家的話，她們就要想辦法讓韓軒老老實實地按照分配去西部工作。
韓軒去了西部工作，讓林昭留在家裏。老婆都在家裏，那韓軒的工資豈不是還要老老實實地寄回來。到時候，雖然沒有津貼了，但家裏至少多了門收入不是。
到時候，她們給林昭一口飯吃就行了。
想到這裏韓老太太就覺得她這個計劃沒有問題。
可讓韓老太太萬萬沒想到的是，韓軒考慮都沒考慮，直接拒絕了她給的臺階下。
韓老太太有些氣急敗壞：“你別不識好歹。”
韓軒哪能不知道韓老太太心裏在想什麽，他掃了眼樹下的家具，語氣冰冷地說：“這些都給你，到時候老了別來找我要錢就行。”
二房迫不及待地接話：“這可是老三你親口說的，在場的大家都互相認識，你可不準反悔。”
二房牽著的兩個孩子也耳濡目染似的，看著韓軒異口同聲地說道：“是啊是啊不準後悔。”
韓軒聽到孩子純真的童聲，神色有些微怔。
小孩稚嫩無知的童聲，嫂子貪婪的聲音，母親話裏處處充滿算計的聲音，猶如夏夜的蚊子般可怖，在他耳邊嗡嗡作響，不依不饒地鉆進了他的耳畔。
韓軒垂下了濃黑的睫羽。
周圍村民的討論聲，議論聲越來越大。
“哎喲，這韓家怎麽這樣分家啊？上次我見人家隔壁村分家，都是按照東西價值一件件，一樣樣分的。”
“這你還不知道啊，韓老太太和韓家老頭最偏心了，如今這韓家老三想要分家，他們倆不得從韓家老三身上拔下一層皮是不會罷休的。”
“唉這下韓家老三估計是完蛋了，這分家分家，分什麽家啊，這架勢，韓老太太就是讓他凈身出戶啊。”
“也是啊，這韓家人老三剛扯證結婚，這下這些家具大件韓老太太都要拿回去，這韓家老三的日子要怎麽過喏。”
“果然是外地逃難來的人和我們村的人就是不一樣，我看他們韓家人裏頭啊，也就韓家老三靠點譜。”
“是啊是啊，村裏誰不知道韓家老三去了部隊後每個月的津貼都寄回家裏啊。現在人家回不去部隊又沒了工作，韓老太太這麽做，不是在逼他死嗎？”
“這韓家老三和他媳婦，以後的日子不好過了。”
“是啊是啊，不過這韓家人，以後還是要少來往……”
“……”
眾人的話一個勁地直往韓軒耳朵裏鉆。
韓軒神色冷漠，薄唇緊抿，並沒有說些什麽。
支書見場面有點亂，連忙大聲喝道：“大家都安靜下，哪有這樣分家的？胡鬧！”
韓老太太又開始倚老賣老起來，把鍋撇得幹幹凈凈：“支書，我可沒有逼他，是他自己要分的。”
韓老太太：“不信支書你可以再問問他。”
支書聽了韓老太太的話直皺眉，他瞧了眼地上家具，也值不少錢呢，存著好心他又沖韓軒問了句：“韓家老三，你今天這是真要分家？”
“這要是按老太太說的分家，這地上的收音機，縫紉機和家具可都不是你的了，你可要仔仔細細地、好好地想想，分這個家值不值。這個家你要不要分。”
支書的話有些語重心長，作為村裏的幹部，他當然是希望家家戶戶都能和和睦睦地過日子，而不是天天鬧著分家什麽的。
韓軒在聽完支書勸誡後，淡淡地瞧了眼韓老太太，語氣像是凝著寒冰：“今天這家必須得分。”
支書聽完韓軒的話後重重地嘆了口氣，無可奈何地看了眼林昭問：“韓軒媳婦，你也是這麽想的嗎？”
支書話音剛落。
林昭就感覺有許多目光落在了她的臉上，想要從她身上得到答案。
林昭但也沒緊張，她在說話前微笑著看了眼韓軒，正好迎上韓軒目光。
韓軒那雙桃花眼靜靜地看著她。
青年眉眼處的凝霜盡數化開，那雙桃花眼裏像是含著一汪醉人的酒，讓人心神也隨著波瀾蕩漾。
美色迷人。
林昭穩了穩心神，看向支書：“我也是這麽想的，還是分家對我和韓大哥更好一點。”
“唉！”支書聽到回答連連嘆了好幾口氣，“既然你們決定好了，那今天我就做個見證。”
支書心裏也明白。
韓軒和林昭都決定了，他也沒有什麽好說的，只好按照韓老太太說的，在場的東西都歸韓家。
支書看著眾人開了腔：“那麽大家今天也在這做個見證。”
“見證韓家與韓家老三今天的分家。”支書後面又補了一句。
群眾們紛紛應聲道：“好！”
“那麽，韓老太太。韓軒的東西物件都歸你，你可承認？”支書把名單上的東西一件件地報了出來。
支書這越報清單上的家具物件，周圍圍觀的群眾就越瞠目結舌。
韓老太太一點也沒分給韓家老三，從韓軒這裏分走的這些東西，可值一千多塊錢呢。
眾人這越聽，就越覺得韓家人不可來往。
這韓老太太對她親兒子都這樣苛責，更別說村裏這些和韓老太太沒有關系的村民了。
韓老太太看著周圍向她投來的奇怪眼神，有些摸不著頭腦，但還是接了支書的腔：“我承認。”
支書目光落在兩人身上：“那你們對韓老太太有什麽要求嗎？”
韓軒看了眼林昭，長睫微顫，第一次說了這麽多話：“沒有什麽過多要求，這次分家，東西也全被你們拿了，我只有一點要求，就是別再來糾纏我和昭昭了。”
二房聽完後覺得簡直就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連忙沖上錢點頭答應：“好好好！我答應我答應！”
兩位小孩也學著二房語氣說：“我答應，我也答應！”
一時間引得眾人哄堂大笑。
韓老太太聽著韓軒這話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勁，但她腦子一時半會又想不起來哪裏不對勁，所以一時間她也沒敢輕易出聲答應。
而支書見韓老太太不出聲，一旁催促道：“韓家老太太，剛剛你應的這麽快，怎麽現在人家韓軒提了意見，你又不出聲了呢？”
圍觀群眾有些不耐煩了。
“是啊，怎麽不出聲了。”
“怎麽，便宜還要被你們韓家全占盡了？”
“快答應啊，答應完我們好下地掙工分。”
“是啊是啊，快答應。”
二房著急地出聲：“媽，快答應啊！”
“快答應嘛奶奶。”兩個小孩異口同聲。
大房也催促道：“媽！”
韓老太太一時間也懶得去想韓軒那句話的意思了，連忙點頭答應道：“好，我答應他說的。”
村民們議論紛紛。
“這才對嘛。”
“不然這天下的便宜都讓他們給占盡了？哪有那麽好的事情。”
“既然他們分完家了，大家都走吧，去地裏。”
圍觀的村民與知青陸陸續續地離開，支書看了眼韓老太太說：“既然這家都分完了，你們趕緊把東西給搬回去吧。”
“好好好，遵命支書。”二房趕忙招呼自己老公來搬東西。
大房也趕緊招呼老大來幫自己搬東西回家，小一些的物件就由大房二房的崽子們搬回家。
而韓老太太和老頭子，則看了眼林昭與韓軒，也撿起地上的東西往家裏搬。
最後只剩下支書幾人和林昭韓軒還留在原地。
韓軒見人散得差不多了，這才出聲：“支書，我想請你幫我開個證明給昭昭。”
“怎麽了這是？”支書不解，“怎麽突然要開證明給你媳婦？”
韓軒語氣淡淡：“我們要去省城，她沒證明。”
但他的話卻像道驚雷，讓支書一時間楞在原地，沒有反應過來。
支書楞了一下：“怎麽好好的要去省城？”
韓軒看了眼林昭，不緊不慢地說：“我工作分配在省城，正好有個家屬名額，所以就想帶著她一起去。”
支書領人兩人進屋：“好好好，那你們就隨我進來，我去給你們開個證明。”
大隊長也跟著進了屋，問：“那到時候還回來嘛？”
韓軒望了眼李家村，“不回來了，到時候穩定下來，我要把昭昭的戶籍也給遷過去，那時候回來還得麻煩支書你一趟。”
支書笑著搖頭，雖然他對韓軒要去省城這件事有點驚訝，但還是沒有追問，而是笑著給兩人開的證明上戳上了一個章：“不麻煩不麻煩，你們到時候回來找我就是。”
韓軒頷首：“謝謝支書。”
林昭也跟著他一起說了句：“謝謝支書。”
說罷，兩人便一起出了門，擡腿像村口方向走去。
而支書和大隊長兩人，見著韓軒林昭離開的背影，長長地嘆了口氣，也終於明白韓軒在剛剛為什麽不要那些家具大件了。
因為人家現在根本都不需要這些東西了，有個省城的工作，還會缺這些家具大件嗎？
根本不會。
只不過這韓家要是知道韓軒有個省城的工作，估計得後悔死了。
日頭漸漸大了，一點風也沒有，林昭見狀趕緊戴上了草帽。看這樣式，時間快到中午了，太陽這麽毒，要是不戴東西肯定會曬傷。
想到這裏，林昭又從自己包裏拿出另一個草帽遞給韓軒：“太陽大了，戴上吧。”
韓軒看著草帽楞了一下，接過後：“好。”
兩人正走到村口，林昭就聽見身後一直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她好奇地回身一看，只見到遠處有個模糊的人影，身後的麻花辮一甩一甩的，那人手裏似乎還提著東西，飛快地向兩人跑來。
“昭昭！昭昭！”
待到那人跑近了些，林昭這才看清楚了那人身影。
不是別人，正是她表姐李芳。
“表姐？”林昭看著來人有些意外，“剛剛我怎麽沒看見你呢，一眨眼你人就消失了。”
李芳氣喘籲籲地解釋，手裏拿著個灰色布袋子就遞給了林昭：“剛剛我見你們在上面分東西，想著你們今天就要進城了，所以我趕緊跑回去拿了點東西給你，帶在路上吃。”
“謝謝表姐。”感受著手中沈甸甸地包裹，林昭感覺心中有道暖流流過，見過韓家那一大家子的‘奇葩’，這時林昭更感覺自己有個正常的親戚能互相照拂，是多好的件事。
李芳擦了擦臉上的汗，笑容純凈：“這有什麽好謝的，這裏面我放了些你平時喜歡的東西，還放了幾個煮熟的雞蛋給你們帶在路上吃，墊墊肚子。”
林昭感覺眼睛酸酸的，“我曉得了。”
李芳語重心長地囑咐道：“到時候到省城了記得給我們打電話報個平安，知道了嗎？”
林昭點頭：“嗯嗯，我會的。”
韓軒也應了句，“好。”
李芳擡頭看了眼天，光簡直亮得刺眼，她眨了眨眼睛說：“知道就好，現在時候也不早了，你們趕緊去鎮上坐客車去縣裏吧。”
“好，表姐我和韓大哥走啦！”林昭沖李芳揮了揮手，心中突然湧出一股不舍的情緒來。
她壓下眼淚，踮起腳笑著沖李芳揮手，雖然心裏喊著不要流眼淚，可提著手上沈甸甸地東西，她眼眶還是情不自禁地就紅了。
“嗯嗯，祝你們一路順風！”李芳也沖林昭揮了揮手，看到林昭和韓軒兩人的身影漸漸地變成一個小黑點，消失在山路中後，李芳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她已經滿臉都是眼淚了。
兩人走在路上，韓軒看著林昭，長睫微斂。
林昭原本白皙的面容因為不想哭而緊緊崩住，眼眶泛著紅，她雖然沒有哭，但精致小巧的鼻尖還是因為情緒一抽一抽的，讓人看了心疼。
韓軒垂眸：“想哭就哭吧，下次你想回來的話，我陪你一起回來。”
“哪有想哭了？”林昭趕緊抹了抹眼睛，吸了口氣，看著韓軒。
她就是有點舍不得而已。
不過家都分完了，這也算是脫離苦海了。
林昭有些自嘲地想。
遠處的李家村離他們越來越遠，整個村落都已經漸漸地隱沒在翠綠的山林間，林昭知道，這次去省城以後，她很少會有機會回來了。
所以她又抹了抹眼角的眼淚，替原身重重地看了眼李家村的方向，這才轉頭往鎮上方向走。
韓軒站在她身邊，見她情緒不對，也沒有出聲說話，只是默默地跟在她身邊，垂下纖長的眼睫，掩去了眼眸裏的擔心。
兩人走了好久一會，這才來到了鎮上。
林昭韓軒兩人在鎮上的國營飯店解決完午飯後，兩人還打包了一些東西準備帶到火車上去吃。
他們現在要坐客車，去縣城坐火車。
所以吃飽喝足的兩人就呆在鎮上的候車點，等著客車的到來。
因為鎮上的位置有點偏，一天也就只有兩趟客車可以去縣城，林昭兩人錯過了上午那趟，所以只能等下午那趟車。
不過還好，沒一會兩人就坐上了去縣城的客車。
因為路不太平的原因，大巴車一路上一直在顛簸，坐在車上的林昭差點就在車上吐了出來。
她剛剛在國營飯店裏吃了太多東西，又飽又撐，這會這路那麽顛簸就算了，外頭太陽還大，車廂裏又熱又悶，林昭還隱隱能聞到汽車的汽油味。
這下，她更加想吐了。
售票員見林昭臉色不對，連忙從隨身的包裏扯了個塑料袋給她，“同志，待會你要吐的話，就吐在這個袋子裏！”
林昭臉色蒼白著點頭：“嗯。”
韓軒見狀默默地從包裏拿出塊炮制過的紅姜，遞到林昭手裏，“吃塊姜吧，這樣就不會那麽想吐了。”
看著手裏的姜，林昭直接一口吃了進去。
紅姜的味道並沒有想象中的辛辣刺鼻，反而這姜因為被炮制過的原因，味道是甜中帶著微微的辛辣。
林昭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安慰劑的效果，韓軒給她的那塊姜，她剛吃下去，就感覺自己胃暖暖的，原本有些想吐的感覺都消失殆盡。
這下終於不用吐了。
林昭側頭看向韓軒：“謝謝。”
韓軒眉頭微動，見林昭臉色也好上許多後語氣淡淡：“沒事。”
韓軒看著車行駛地方向出聲：“休息會吧，還要挺久才能到縣城。”
“嗯。”林昭點頭。
林昭收起了售票員給她的塑料袋，拉起了簡陋的遮光簾，靠在靠在座位上開始閉上眼睛假寐。
等到林昭閉上眼睛後，韓軒這才轉過頭認真地看著她。
風輕輕吹起了林昭拉起來的遮光簾，陽光落在她臉上，淡金色的光勾勒出她溫柔的眉眼，她鼻梁小巧精致，唇瓣如花瓣嬌艷。
想到昨日林昭為自己出頭的模樣。
韓軒垂下了眼眸。
他用眼神仔細地描摹著林昭的五官與輪廓，眸色漸漸晦暗下來。
林昭感覺她這一覺睡得很沈，再次睜開眼的時候，大巴車已經駛進了縣城，正往車站的方向開。
周圍的街道上比鎮上繁華許多，四五層樓高的樓房處處可見，就連這路都平坦了許多，不那麽顛簸了。
她伸了個懶腰，舒展開身子後，還打了個大大的哈切。
這一覺睡得可真舒服。
林昭拍了拍臉心想。
她腦子還有些懵懵懂懂的，韓軒從一邊遞來個水杯，她有些呆呆地接過，喝了口水後，又把水杯還給了韓軒。
林昭終於回過神來：“謝謝。”
韓軒：“沒事，馬上到縣城了，準備下車。”
沒一會大巴車就到站了。
林昭兩人隨著人群下車，時間很緊，他們兩沒時間去觀察周圍，提著個包裹就直奔汽車站不遠處的火車站。
韓軒看著林昭有些不放心地叮囑：“我排隊去買票，你在這裏等我下。”
林昭點頭：“好，你去吧。”
在韓軒去排隊買票後，林昭開始觀察起火車站來了。
整個火車站的面積並不大，只有兩層大小，但排隊買票的人卻異常的多，候車的座位也都被人坐滿了。
林昭好奇的眼神被一旁的一位短發女人註意到了。
短發女人見林昭一個人，上前好奇地問道：“你好同志，你也是回城的知青嗎？”
突然被人搭訕，林昭有些意外，她笑道：“不是知青。”
短發女人倒也沒尷尬，她摸了摸頭發笑：“這樣啊，不好意思，我還以為你和我一樣是返城的知青呢，還想問問我們到底同不同路來著。”
“沒事沒事。”林昭微笑，默默地拿著包裹往後退了幾步。
她剛剛註意到短發女生用右手在背後給人打了什麽手勢，像是在傳遞什麽信號似的，所以她的直覺告訴她，要離這個短發女生遠點。
“那我就不打擾你了。”短發女人看了眼林昭手裏有些破破舊舊充滿補丁的包裹，笑著又去找下一個女生搭訕了。
林昭站在一邊觀察，她發現那名短發女生又去找了另一個女生搭訕了。而且，林昭總覺得那位女生很面熟。
她瞇了瞇眼睛，這才發現，被短發女子搭訕的那名女生不是別人，正是前幾天剛破了相的林知青林雪！
林昭還想繼續看看那名短發女生想做什麽的時候，此時韓軒也買好票站在了她身邊。
韓軒見她這麽出神地盯著一處，他彎著腰，順著林昭目光看去，什麽也沒看到，好奇地問：“看什麽呢這麽出神？”
“沒什麽，票就買好了？”林昭轉過頭收回目光，看著韓軒的臉離她就差幾公分的距離，給她嚇了一跳，往後退了好幾步。
“呼～”她拍拍胸口，長呼一口氣，一巴掌直接用力拍在韓軒肩膀上，“你這幹嘛，嚇我一跳。”
韓軒嘴唇勾了勾：“我哪能知道你會被嚇到。”
林昭豎起手指：“下次不許這樣。”
“好。”韓軒點頭。
林昭拉著韓軒到候車室：“我們兩等車去吧。”
韓軒看著她臉上的小表情和小動作，忍俊不禁：“嗯。”
由於沒有座位，兩人在候車室站著等了有一會，在火車進站，排隊驗票的時候，賣票的地方突然發生了劇烈的爭吵。
霎時間，候車區的人都站起來看向聲音發出的地方。
林昭好奇地踮起腳看了眼，想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麽熱鬧，但她被人群直接擠到了隊伍的最前頭，只好把票驗了後，去找火車對應的車廂了。
兩人找好座位坐下，綠皮火車也慢慢開動起來。
林昭感覺肚子也有點餓了，問了下對面的帶手表的知青現在是什麽時間後，她這才知道時候已經不早了，已經到了可以吃晚飯的時間。
林昭就打開了李芳給她的包裹。
打開包裹的那瞬間，林昭被裏面的東西震驚了。
包裹裏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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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不久後，韓老太太就端著熱好的飯菜進了大廳，並沒有想要喊林昭與韓軒進去吃的意思。
又過了會, 原本昏暗的大廳裏就亮起了微弱的蠟燭光。
陣陣香味從大廳裏飄來林昭房間。
不過林昭剛吃了半碗面倒也不餓，她稍微整理了一下被翻得亂七八糟的房間, 勉強才找到了個落腳的地方。
她看向韓軒。
韓軒站在窗戶前, 望著遠處村落亮起的燈火，若有所思。
“那雪花膏和縫紉機什麽的，原本是買給你的。”
韓軒背對著她，突然來了這麽一句。
林昭有些不明白韓軒想要說什麽, 呆呆地點點頭：“嗯, 然後呢。”
提到這裏, 韓軒語氣有點愧疚：“等過段時間，我領了工資再買給你。”
林昭對韓軒的話顯得有些興致缺缺，她看了眼還在房內的縫紉機, 挑了挑眉：“雪花膏可以，縫紉機還是算了吧，不會用，也沒興趣學那個。”
韓軒話很少：“嗯，好。”
晚風送涼，林昭不禁緊了緊身上衣物。
她瞇了瞇眼睛, 拖著腮問：“等明天分家了, 按韓老太太脾氣，她估計不會讓我們繼續再住在這裏了，到時候我們倆該何去何從啊。”
韓軒倒是沒有操心這個, 他回身看了眼林昭，語氣淡淡：“明天分完家, 就進城。”
林昭聽到韓軒終於提了進城這件事，差點興奮地跳起來：“那我今晚豈不是要把東西收拾好，明天早上起來我怕來不及。”
隨後林昭看著屋內東西一想，值錢的全被韓老太太搜刮走了，不值錢的東西也沒必要帶，平添負擔。
她有些自嘲的說道：“發現好像沒什麽可以收拾的東西。”
林昭話音剛落，韓軒擡眸向她看去。
“沒事，到時候重新買過吧。”
聽到韓軒這句話，林昭來了精神：“好，這可是你說的，到時候回城裏重新買過。”
“嗯。”韓軒應了一聲。
夜色漸濃，兩人像昨晚一樣，背靠著背在黑暗中沈沈睡去。
翌日，林昭睡醒後發現她又是已一種詭異的姿勢和韓軒滾在一起。
剛睜開眼還懵懵懂懂的她，看見自己身下的韓軒，瞬間就睜大了眼睛，整個腦子剎時間就清醒過來了。
嚇得她連忙從床上爬起來。
天剛蒙蒙亮，林昭站在窗戶邊吹了會涼風，這才轉身看向還在床上的韓軒。
昨晚她與韓軒背對背睡覺時。
林昭清楚地聽見了韓軒肚子發出的“咕嚕咕嚕”的聲音。
她沒想到昨晚，韓軒什麽都沒吃，唯一剩下一碗面還願意留給她。
這倒是讓林昭對韓軒有了些新的看法。她原本以為，韓軒出生在這樣的家庭裏，勢必會長歪的。
卻沒想到，韓軒比韓家其他人都會關心人。
或許這也就是韓軒與韓家這一大家子合不來的原因吧。
林昭斂下眉眼，看著韓老太太房間還沒亮燈，似乎是還沒醒。她就直接推門出去，貓手貓腳地往後門方向走去。
還好她和韓軒的房間並不在大廳裏面，而是在院子外面的一個小單間，所以她這樣出去，也不會驚動大房和二房。
來到韓老太太的菜園，林昭順手薅了幾根黃瓜和西紅柿，揣在兜裏就準備往回走。
正當她把菜園門重新關上的時，菜園籬笆旁一個白花花圓滾滾的東西瞬間吸引了林昭的註意力。
她抱著懷裏的黃瓜與西紅柿蹲下身，扒開那團草，兩個有點發黃的雞蛋正好躺在草叢裏沒有被人發現。
看這模樣，應該是母雞剛剛生下來的雞蛋。
林昭往周圍望了一圈，沒有其他人發現，她趕緊把地上的這兩枚雞蛋收了起來。
水井在房子外面。
林昭用舀水的勺子從旁邊的木桶裏舀了一勺水倒入壓水井，用力往下一壓。壓水井發出“滋滋”的聲音後，水很快就從出水口裏出來了。
趁著有水，林昭趕緊把兜裏和懷裏的西紅柿黃瓜洗幹凈，順帶著也把剛剛撿到的兩個雞蛋也給洗幹凈了。
洗完以後，林昭就打了桶水，溜回房間洗漱了。
過了會。
韓軒也睡醒起來洗漱了，林昭見狀趕緊把黃瓜和西紅柿遞給了韓軒，“早上吃點這個墊墊肚子吧。”
韓軒接過黃瓜有些意外地看著林昭，眉眼柔和了一瞬，他點點頭說：“等分完家到時候我們就去鎮上吃午飯吧。”
好吃的！
林昭眼睛一亮，連忙殷勤地幫韓軒把水端在桌上。
見狀，韓軒有些無奈地搖頭笑了笑。
在把手中的黃瓜西紅柿解決完後，院子裏的大公雞也“咕咕咕”開始叫了起來。
大廳門被韓老太太推開，韓老太太掃了眼正在房間裏的韓軒林昭兩人，面無表情，端著個夜壺就往門外走。
林昭站在門口，見遠處的天越來越亮，炊煙從人家升起。
她知道，離分家沒有多久了。
皓日當空，今天是個難得的晴天。
村裏大大小小的人都聚在了支書家門口的那棵老樟樹下議論紛紛。李家村大隊成立這麽久，這還是第一次處理分家這回事，所以村民們都抱著看熱鬧的心思來的。
而分家的主人公韓老太太和老頭子站在人群的最中央，緊接著就是大房和二房牽著自己小孩站在人群裏，雙眼緊緊地盯著樟樹下的那堆家具與大件。
林昭和韓軒站在一起，站在人群裏等著支書發言。
一般分家這種事都是要村裏德高望重的老人來做的，所以在天徹底亮以後林昭和韓軒就找上了村裏的支書和大隊長。
對於要幫韓軒分家這件事，村裏的支書和大隊長也是欣然同意。
而這兩人此時正在清點從韓軒房間裏拉出來的東西，是否和手上的清單符合。
這時，一位熟悉的人來到了林昭身邊，拍了拍她肩膀。
李芳像是剛洗完頭，頭發還沒幹，披散在身後沖她打了個招呼：“昭昭！”
林昭有些意外：“表姐，你也怎麽來了？”
李芳雖然也在村裏，但是住的地方靠近大路，所以離支書家還有段距離，所以林昭根本沒想到能在這裏看見李芳。
李芳笑道：“你這不是要分家嘛，我過來看看韓家人有沒有欺負你。”
林昭對消息傳播的速度有點驚訝：“這你都知道？”
果然是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
李芳抓了抓頭發：“我是聽鄰居李二麻子說的，說你們韓家要分家，所以我爸媽讓我趕緊過來看看，別讓你被欺負了。”
聽到李芳的話，林昭心中微暖，她笑著看了眼身邊韓軒說：“欺負倒不會，韓大哥站在我這邊呢。”
李芳若有所思：“那到也好，到時候分完家，就可以過自己的小日子了。”
林昭眼神有些放空，“是啊，今天分完家我和韓大哥就準備去省城了。”
李芳有些吃驚：“省城！怎麽在村裏待得好好的要去省城了！”
林昭猜到了李芳的反應，她仔細地給李芳解釋道：“今天分了家後，韓老太太肯定是不會讓我們住家裏的，村裏又沒有其他房子能住，我和韓大哥能去哪裏呢。所以我決定跟著韓大哥去省城，好歹他的工作還分一套一居室可以住。”
李芳瞪大了嘴巴，“這韓老太太也太偏心，太霸道了吧！連留間房住都不行？哪有這樣的親媽！”
林昭無奈地搖頭：“不止這樣，今天分家我和韓大哥房間裏值錢的物件一樣都帶不走。”
李芳更加震驚了，她瞧了眼不遠處的韓老太太，小聲地說：“這是韓老太太說的？”
林昭輕輕嘆了口氣：“嗯。”
“憑什麽！哪有這樣分家的！”李芳聲音一下拔高，引得周圍聊天的村民回頭看著他們三。
林昭趕緊捂住了李芳的嘴，做了個噓聲的手勢：“噓，你小聲點別被人聽見了。”
林昭：“我和韓大哥都不在意這個。”
李芳語重心長地林昭說道：“怎麽能不在意呢昭昭，這該是自己的東西，就得爭，不是自己的也不強求才對啊。”
李芳弄不明白林昭心思。
林昭知道李芳是在為自己好，李芳說的話，那個道理她也懂。
但林昭更清楚的是，待到過幾年通貨膨脹，工人的工資上漲，這幾百塊錢根本算不上什麽，更別說那縫紉機和收音機了，從現代社會來的她對此毫無興趣。
可李芳不懂其中門道，於是林昭還是耐心地解釋道。
“表姐，我到時候去城裏，這些東西不方便帶，全是大件，這可得開輛大卡車才能裝得下，可你看我們村這路，一下雨就稀巴爛，這大卡車怎麽可能願意進來呢。”
“所以啊，這些東西給韓老太太也行，大不了進城以後，再一件件置辦就好。”
聽完林昭的話，李芳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想清楚了其中的彎彎繞繞。
而韓軒在聽到林昭說的話後，別過頭看向她。青年原本冷厲凜冽的眉眼，柔和了一瞬，那雙看向林昭的桃花眼中，也閃過一抹笑意。
而支書那邊也將所有東西都清點完了，沖林昭與韓軒兩人招手，示意兩人上來。
兩人對視一眼，一起去了樟樹下的家具旁邊。
韓老太太和老頭子站在另一邊。
支書掃了眼幾人，不知道韓老太太的打算，說道：“你們這些大件和家具是要按價值平分嗎？”
“平分！不可能的！這些都是我的！”韓老太太聽到支書的話，差點氣得跳起來。
支書也是第一次主持分家，有些搞不懂韓老太太的心思：“可這分家不就是這樣分嗎？”
二房一手牽著一個小孩，連忙沖上來說：“支書你別管這個，你只要點點這裏的東西和清單上的東西對不對得上就行，在場的這些大件和家具都是我們韓家的，不分給他韓軒。”
大隊長也被二房的話驚到了，他連忙問道：“韓軒他也姓韓，難道不是你們韓家人嗎？怎麽，分家了你們還不想認他了！”
老頭子佝僂著腰，背著個手說：“分家分家，老三他既然分出去了，自然算不得上是韓家人。”
大房和二房眼睛盯著自己想要的物件附和道：“是啊是啊，既然分出去了，自然不是韓家人。”
“所以老三你還要分家嗎？”韓老太太高傲地看著韓軒，說話語氣像是在施舍一樣的問。
韓老太太心裏小算盤打得啪啪作響，昨晚在床上她和老頭討論過了，即便韓軒不回部隊，但怎麽的也是有個去西部工作的機會啊。
韓老太太越想越覺得她想法沒問題啊，西部那麽艱難的地方，韓軒要是去了工資肯定不像他說的那麽低。
所以不分家的話，她們就要想辦法讓韓軒老老實實地按照分配去西部工作。
韓軒去了西部工作，讓林昭留在家裏。老婆都在家裏，那韓軒的工資豈不是還要老老實實地寄回來。到時候，雖然沒有津貼了，但家裏至少多了門收入不是。
到時候，她們給林昭一口飯吃就行了。
想到這裏韓老太太就覺得她這個計劃沒有問題。
可讓韓老太太萬萬沒想到的是，韓軒考慮都沒考慮，直接拒絕了她給的臺階下。
韓老太太有些氣急敗壞：“你別不識好歹。”
韓軒哪能不知道韓老太太心裏在想什麽，他掃了眼樹下的家具，語氣冰冷地說：“這些都給你，到時候老了別來找我要錢就行。”
二房迫不及待地接話：“這可是老三你親口說的，在場的大家都互相認識，你可不準反悔。”
二房牽著的兩個孩子也耳濡目染似的，看著韓軒異口同聲地說道：“是啊是啊不準後悔。”
韓軒聽到孩子純真的童聲，神色有些微怔。
小孩稚嫩無知的童聲，嫂子貪婪的聲音，母親話裏處處充滿算計的聲音，猶如夏夜的蚊子般可怖，在他耳邊嗡嗡作響，不依不饒地鉆進了他的耳畔。
韓軒垂下了濃黑的睫羽。
周圍村民的討論聲，議論聲越來越大。
“哎喲，這韓家怎麽這樣分家啊？上次我見人家隔壁村分家，都是按照東西價值一件件，一樣樣分的。”
“這你還不知道啊，韓老太太和韓家老頭最偏心了，如今這韓家老三想要分家，他們倆不得從韓家老三身上拔下一層皮是不會罷休的。”
“唉這下韓家老三估計是完蛋了，這分家分家，分什麽家啊，這架勢，韓老太太就是讓他凈身出戶啊。”
“也是啊，這韓家人老三剛扯證結婚，這下這些家具大件韓老太太都要拿回去，這韓家老三的日子要怎麽過喏。”
“果然是外地逃難來的人和我們村的人就是不一樣，我看他們韓家人裏頭啊，也就韓家老三靠點譜。”
“是啊是啊，村裏誰不知道韓家老三去了部隊後每個月的津貼都寄回家裏啊。現在人家回不去部隊又沒了工作，韓老太太這麽做，不是在逼他死嗎？”
“這韓家老三和他媳婦，以後的日子不好過了。”
“是啊是啊，不過這韓家人，以後還是要少來往……”
“……”
眾人的話一個勁地直往韓軒耳朵裏鉆。
韓軒神色冷漠，薄唇緊抿，並沒有說些什麽。
支書見場面有點亂，連忙大聲喝道：“大家都安靜下，哪有這樣分家的？胡鬧！”
韓老太太又開始倚老賣老起來，把鍋撇得幹幹凈凈：“支書，我可沒有逼他，是他自己要分的。”
韓老太太：“不信支書你可以再問問他。”
支書聽了韓老太太的話直皺眉，他瞧了眼地上家具，也值不少錢呢，存著好心他又沖韓軒問了句：“韓家老三，你今天這是真要分家？”
“這要是按老太太說的分家，這地上的收音機，縫紉機和家具可都不是你的了，你可要仔仔細細地、好好地想想，分這個家值不值。這個家你要不要分。”
支書的話有些語重心長，作為村裏的幹部，他當然是希望家家戶戶都能和和睦睦地過日子，而不是天天鬧著分家什麽的。
韓軒在聽完支書勸誡後，淡淡地瞧了眼韓老太太，語氣像是凝著寒冰：“今天這家必須得分。”
支書聽完韓軒的話後重重地嘆了口氣，無可奈何地看了眼林昭問：“韓軒媳婦，你也是這麽想的嗎？”
支書話音剛落。
林昭就感覺有許多目光落在了她的臉上，想要從她身上得到答案。
林昭但也沒緊張，她在說話前微笑著看了眼韓軒，正好迎上韓軒目光。
韓軒那雙桃花眼靜靜地看著她。
青年眉眼處的凝霜盡數化開，那雙桃花眼裏像是含著一汪醉人的酒，讓人心神也隨著波瀾蕩漾。
美色迷人。
林昭穩了穩心神，看向支書：“我也是這麽想的，還是分家對我和韓大哥更好一點。”
“唉！”支書聽到回答連連嘆了好幾口氣，“既然你們決定好了，那今天我就做個見證。”
支書心裏也明白。
韓軒和林昭都決定了，他也沒有什麽好說的，只好按照韓老太太說的，在場的東西都歸韓家。
支書看著眾人開了腔：“那麽大家今天也在這做個見證。”
“見證韓家與韓家老三今天的分家。”支書後面又補了一句。
群眾們紛紛應聲道：“好！”
“那麽，韓老太太。韓軒的東西物件都歸你，你可承認？”支書把名單上的東西一件件地報了出來。
支書這越報清單上的家具物件，周圍圍觀的群眾就越瞠目結舌。
韓老太太一點也沒分給韓家老三，從韓軒這裏分走的這些東西，可值一千多塊錢呢。
眾人這越聽，就越覺得韓家人不可來往。
這韓老太太對她親兒子都這樣苛責，更別說村裏這些和韓老太太沒有關系的村民了。
韓老太太看著周圍向她投來的奇怪眼神，有些摸不著頭腦，但還是接了支書的腔：“我承認。”
支書目光落在兩人身上：“那你們對韓老太太有什麽要求嗎？”
韓軒看了眼林昭，長睫微顫，第一次說了這麽多話：“沒有什麽過多要求，這次分家，東西也全被你們拿了，我只有一點要求，就是別再來糾纏我和昭昭了。”
二房聽完後覺得簡直就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連忙沖上錢點頭答應：“好好好！我答應我答應！”
兩位小孩也學著二房語氣說：“我答應，我也答應！”
一時間引得眾人哄堂大笑。
韓老太太聽著韓軒這話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勁，但她腦子一時半會又想不起來哪裏不對勁，所以一時間她也沒敢輕易出聲答應。
而支書見韓老太太不出聲，一旁催促道：“韓家老太太，剛剛你應的這麽快，怎麽現在人家韓軒提了意見，你又不出聲了呢？”
圍觀群眾有些不耐煩了。
“是啊，怎麽不出聲了。”
“怎麽，便宜還要被你們韓家全占盡了？”
“快答應啊，答應完我們好下地掙工分。”
“是啊是啊，快答應。”
二房著急地出聲：“媽，快答應啊！”
“快答應嘛奶奶。”兩個小孩異口同聲。
大房也催促道：“媽！”
韓老太太一時間也懶得去想韓軒那句話的意思了，連忙點頭答應道：“好，我答應他說的。”
村民們議論紛紛。
“這才對嘛。”
“不然這天下的便宜都讓他們給占盡了？哪有那麽好的事情。”
“既然他們分完家了，大家都走吧，去地裏。”
圍觀的村民與知青陸陸續續地離開，支書看了眼韓老太太說：“既然這家都分完了，你們趕緊把東西給搬回去吧。”
“好好好，遵命支書。”二房趕忙招呼自己老公來搬東西。
大房也趕緊招呼老大來幫自己搬東西回家，小一些的物件就由大房二房的崽子們搬回家。
而韓老太太和老頭子，則看了眼林昭與韓軒，也撿起地上的東西往家裏搬。
最後只剩下支書幾人和林昭韓軒還留在原地。
韓軒見人散得差不多了，這才出聲：“支書，我想請你幫我開個證明給昭昭。”
“怎麽了這是？”支書不解，“怎麽突然要開證明給你媳婦？”
韓軒語氣淡淡：“我們要去省城，她沒證明。”
但他的話卻像道驚雷，讓支書一時間楞在原地，沒有反應過來。
支書楞了一下：“怎麽好好的要去省城？”
韓軒看了眼林昭，不緊不慢地說：“我工作分配在省城，正好有個家屬名額，所以就想帶著她一起去。”
支書領人兩人進屋：“好好好，那你們就隨我進來，我去給你們開個證明。”
大隊長也跟著進了屋，問：“那到時候還回來嘛？”
韓軒望了眼李家村，“不回來了，到時候穩定下來，我要把昭昭的戶籍也給遷過去，那時候回來還得麻煩支書你一趟。”
支書笑著搖頭，雖然他對韓軒要去省城這件事有點驚訝，但還是沒有追問，而是笑著給兩人開的證明上戳上了一個章：“不麻煩不麻煩，你們到時候回來找我就是。”
韓軒頷首：“謝謝支書。”
林昭也跟著他一起說了句：“謝謝支書。”
說罷，兩人便一起出了門，擡腿像村口方向走去。
而支書和大隊長兩人，見著韓軒林昭離開的背影，長長地嘆了口氣，也終於明白韓軒在剛剛為什麽不要那些家具大件了。
因為人家現在根本都不需要這些東西了，有個省城的工作，還會缺這些家具大件嗎？
根本不會。
只不過這韓家要是知道韓軒有個省城的工作，估計得後悔死了。
日頭漸漸大了，一點風也沒有，林昭見狀趕緊戴上了草帽。看這樣式，時間快到中午了，太陽這麽毒，要是不戴東西肯定會曬傷。
想到這裏，林昭又從自己包裏拿出另一個草帽遞給韓軒：“太陽大了，戴上吧。”
韓軒看著草帽楞了一下，接過後：“好。”
兩人正走到村口，林昭就聽見身後一直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她好奇地回身一看，只見到遠處有個模糊的人影，身後的麻花辮一甩一甩的，那人手裏似乎還提著東西，飛快地向兩人跑來。
“昭昭！昭昭！”
待到那人跑近了些，林昭這才看清楚了那人身影。
不是別人，正是她表姐李芳。
“表姐？”林昭看著來人有些意外，“剛剛我怎麽沒看見你呢，一眨眼你人就消失了。”
李芳氣喘籲籲地解釋，手裏拿著個灰色布袋子就遞給了林昭：“剛剛我見你們在上面分東西，想著你們今天就要進城了，所以我趕緊跑回去拿了點東西給你，帶在路上吃。”
“謝謝表姐。”感受著手中沈甸甸地包裹，林昭感覺心中有道暖流流過，見過韓家那一大家子的‘奇葩’，這時林昭更感覺自己有個正常的親戚能互相照拂，是多好的件事。
李芳擦了擦臉上的汗，笑容純凈：“這有什麽好謝的，這裏面我放了些你平時喜歡的東西，還放了幾個煮熟的雞蛋給你們帶在路上吃，墊墊肚子。”
林昭感覺眼睛酸酸的，“我曉得了。”
李芳語重心長地囑咐道：“到時候到省城了記得給我們打電話報個平安，知道了嗎？”
林昭點頭：“嗯嗯，我會的。”
韓軒也應了句，“好。”
李芳擡頭看了眼天，光簡直亮得刺眼，她眨了眨眼睛說：“知道就好，現在時候也不早了，你們趕緊去鎮上坐客車去縣裏吧。”
“好，表姐我和韓大哥走啦！”林昭沖李芳揮了揮手，心中突然湧出一股不舍的情緒來。
她壓下眼淚，踮起腳笑著沖李芳揮手，雖然心裏喊著不要流眼淚，可提著手上沈甸甸地東西，她眼眶還是情不自禁地就紅了。
“嗯嗯，祝你們一路順風！”李芳也沖林昭揮了揮手，看到林昭和韓軒兩人的身影漸漸地變成一個小黑點，消失在山路中後，李芳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她已經滿臉都是眼淚了。
兩人走在路上，韓軒看著林昭，長睫微斂。
林昭原本白皙的面容因為不想哭而緊緊崩住，眼眶泛著紅，她雖然沒有哭，但精致小巧的鼻尖還是因為情緒一抽一抽的，讓人看了心疼。
韓軒垂眸：“想哭就哭吧，下次你想回來的話，我陪你一起回來。”
“哪有想哭了？”林昭趕緊抹了抹眼睛，吸了口氣，看著韓軒。
她就是有點舍不得而已。
不過家都分完了，這也算是脫離苦海了。
林昭有些自嘲地想。
遠處的李家村離他們越來越遠，整個村落都已經漸漸地隱沒在翠綠的山林間，林昭知道，這次去省城以後，她很少會有機會回來了。
所以她又抹了抹眼角的眼淚，替原身重重地看了眼李家村的方向，這才轉頭往鎮上方向走。
韓軒站在她身邊，見她情緒不對，也沒有出聲說話，只是默默地跟在她身邊，垂下纖長的眼睫，掩去了眼眸裏的擔心。
兩人走了好久一會，這才來到了鎮上。
林昭韓軒兩人在鎮上的國營飯店解決完午飯後，兩人還打包了一些東西準備帶到火車上去吃。
他們現在要坐客車，去縣城坐火車。
所以吃飽喝足的兩人就呆在鎮上的候車點，等著客車的到來。
因為鎮上的位置有點偏，一天也就只有兩趟客車可以去縣城，林昭兩人錯過了上午那趟，所以只能等下午那趟車。
不過還好，沒一會兩人就坐上了去縣城的客車。
因為路不太平的原因，大巴車一路上一直在顛簸，坐在車上的林昭差點就在車上吐了出來。
她剛剛在國營飯店裏吃了太多東西，又飽又撐，這會這路那麽顛簸就算了，外頭太陽還大，車廂裏又熱又悶，林昭還隱隱能聞到汽車的汽油味。
這下，她更加想吐了。
售票員見林昭臉色不對，連忙從隨身的包裏扯了個塑料袋給她，“同志，待會你要吐的話，就吐在這個袋子裏！”
林昭臉色蒼白著點頭：“嗯。”
韓軒見狀默默地從包裏拿出塊炮制過的紅姜，遞到林昭手裏，“吃塊姜吧，這樣就不會那麽想吐了。”
看著手裏的姜，林昭直接一口吃了進去。
紅姜的味道並沒有想象中的辛辣刺鼻，反而這姜因為被炮制過的原因，味道是甜中帶著微微的辛辣。
林昭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安慰劑的效果，韓軒給她的那塊姜，她剛吃下去，就感覺自己胃暖暖的，原本有些想吐的感覺都消失殆盡。
這下終於不用吐了。
林昭側頭看向韓軒：“謝謝。”
韓軒眉頭微動，見林昭臉色也好上許多後語氣淡淡：“沒事。”
韓軒看著車行駛地方向出聲：“休息會吧，還要挺久才能到縣城。”
“嗯。”林昭點頭。
林昭收起了售票員給她的塑料袋，拉起了簡陋的遮光簾，靠在靠在座位上開始閉上眼睛假寐。
等到林昭閉上眼睛後，韓軒這才轉過頭認真地看著她。
風輕輕吹起了林昭拉起來的遮光簾，陽光落在她臉上，淡金色的光勾勒出她溫柔的眉眼，她鼻梁小巧精致，唇瓣如花瓣嬌艷。
想到昨日林昭為自己出頭的模樣。
韓軒垂下了眼眸。
他用眼神仔細地描摹著林昭的五官與輪廓，眸色漸漸晦暗下來。
林昭感覺她這一覺睡得很沈，再次睜開眼的時候，大巴車已經駛進了縣城，正往車站的方向開。
周圍的街道上比鎮上繁華許多，四五層樓高的樓房處處可見，就連這路都平坦了許多，不那麽顛簸了。
她伸了個懶腰，舒展開身子後，還打了個大大的哈切。
這一覺睡得可真舒服。
林昭拍了拍臉心想。
她腦子還有些懵懵懂懂的，韓軒從一邊遞來個水杯，她有些呆呆地接過，喝了口水後，又把水杯還給了韓軒。
林昭終於回過神來：“謝謝。”
韓軒：“沒事，馬上到縣城了，準備下車。”
沒一會大巴車就到站了。
林昭兩人隨著人群下車，時間很緊，他們兩沒時間去觀察周圍，提著個包裹就直奔汽車站不遠處的火車站。
韓軒看著林昭有些不放心地叮囑：“我排隊去買票，你在這裏等我下。”
林昭點頭：“好，你去吧。”
在韓軒去排隊買票後，林昭開始觀察起火車站來了。
整個火車站的面積並不大，只有兩層大小，但排隊買票的人卻異常的多，候車的座位也都被人坐滿了。
林昭好奇的眼神被一旁的一位短發女人註意到了。
短發女人見林昭一個人，上前好奇地問道：“你好同志，你也是回城的知青嗎？”
突然被人搭訕，林昭有些意外，她笑道：“不是知青。”
短發女人倒也沒尷尬，她摸了摸頭發笑：“這樣啊，不好意思，我還以為你和我一樣是返城的知青呢，還想問問我們到底同不同路來著。”
“沒事沒事。”林昭微笑，默默地拿著包裹往後退了幾步。
她剛剛註意到短發女生用右手在背後給人打了什麽手勢，像是在傳遞什麽信號似的，所以她的直覺告訴她，要離這個短發女生遠點。
“那我就不打擾你了。”短發女人看了眼林昭手裏有些破破舊舊充滿補丁的包裹，笑著又去找下一個女生搭訕了。
林昭站在一邊觀察，她發現那名短發女生又去找了另一個女生搭訕了。而且，林昭總覺得那位女生很面熟。
她瞇了瞇眼睛，這才發現，被短發女子搭訕的那名女生不是別人，正是前幾天剛破了相的林知青林雪！
林昭還想繼續看看那名短發女生想做什麽的時候，此時韓軒也買好票站在了她身邊。
韓軒見她這麽出神地盯著一處，他彎著腰，順著林昭目光看去，什麽也沒看到，好奇地問：“看什麽呢這麽出神？”
“沒什麽，票就買好了？”林昭轉過頭收回目光，看著韓軒的臉離她就差幾公分的距離，給她嚇了一跳，往後退了好幾步。
“呼～”她拍拍胸口，長呼一口氣，一巴掌直接用力拍在韓軒肩膀上，“你這幹嘛，嚇我一跳。”
韓軒嘴唇勾了勾：“我哪能知道你會被嚇到。”
林昭豎起手指：“下次不許這樣。”
“好。”韓軒點頭。
林昭拉著韓軒到候車室：“我們兩等車去吧。”
韓軒看著她臉上的小表情和小動作，忍俊不禁：“嗯。”
由於沒有座位，兩人在候車室站著等了有一會，在火車進站，排隊驗票的時候，賣票的地方突然發生了劇烈的爭吵。
霎時間，候車區的人都站起來看向聲音發出的地方。
林昭好奇地踮起腳看了眼，想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麽熱鬧，但她被人群直接擠到了隊伍的最前頭，只好把票驗了後，去找火車對應的車廂了。
兩人找好座位坐下，綠皮火車也慢慢開動起來。
林昭感覺肚子也有點餓了，問了下對面的帶手表的知青現在是什麽時間後，她這才知道時候已經不早了，已經到了可以吃晚飯的時間。
林昭就打開了李芳給她的包裹。
打開包裹的那瞬間，林昭被裏面的東西震驚了。
包裹裏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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