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天宮的第一日就橫遭此劫，還好後頭兩天都無事發生，讓言斐得以將奉圭布置的案卷抄完。

這次她再沒摸魚，認認真真抄了兩天，連個整覺都沒睡。

奉圭隨手在卷堆中抽出一冊，氣笑了：“這就是你謄抄的案卷？”

俗世夫妻一場，當然他也知道言斐的文化水平有限，可沒想到這麽有限，這字說是狗爬都算是恭維了。

言斐戳著手指，支支吾吾：“我的字誠然…是難看了些，可小仙保證絕對沒有缺字漏字！”

他給言斐下了口吐真言決，倒是不會作假。

“那天庭律呢？”奉圭又問。

“這個神君您可沒說什麽時候交啊。”言斐歪頭無辜眨眼。

行啊，都會鉆空子了。

奉圭剛要訓斥，宮門外傳來上生的通稟，“天機宮上生求見奉圭神君。”

怕是有什麽要事，奉圭放過言斐，先讓上生進了宮門。

上生一進殿先是給奉圭端端正正行了個下仙禮，然後偷偷朝言斐擠眉弄眼。

奉圭假裝沒看見，沈聲問道：“何事？”

上生：“回神君，小仙今日前來是想同您借個人。”

奉圭不怒自威道：“言斐？”

“正是。過幾日就要舉辦天庭宴了，九重天人手不夠，想借言斐元君幫襯幾日。”

近百年升仙的無論人族妖族都比往常銳減，許多是直接入了魔道，他們這些原牌老仙能支使的小仙是有那麽點不夠，不過倒也不至於要到各宮借人的地步，上生此番前來是想救言斐於“水火之中”。

奉圭的目光在下首二人身上巡脧。

上生硬著頭皮頂著壓力上前一步，“懇請神君準允。”

看著底下言斐一臉期待，奉圭睜只眼閉只眼，輕哂一聲，朝她頷首示意，“去吧。”

得了首肯，言斐臉上的笑意根本藏不住，歡天喜地的跟在上生屁股後面頭也不回地走了。

路上，上生越想越意味深長。

上次言斐口出狂言說褻瀆神君她只當是無知者無畏，可今日一役，卻叫她尋摸出一種隱秘的感覺。

她感覺到言斐對奉圭神君的害怕同他們不是一種害怕，倆人好像有什麽秘密似的，還是不能被外人知曉的秘密。

且奉圭神君對言斐和對他們也不一樣，言斐在場時奉圭神君的氣場要平易近人的多，表情好像都多一些，雖然很微小，像錯覺一樣。

用她的天機宮擔保，她敢肯定，他們兩個一定有什麽首尾，而且此事只怕司命那家夥也是知道的，當初叫她派言斐來玄武宮想必就是這麽個因由。

不過她不打算滿足自己的好奇心，去打聽奉圭神君他老人家的辛秘怕是嫌自己活的不夠長，她還是老老實實的默默看戲就好。

上生心裏已盤算的明明白白的了，言斐這個沒心眼的還只顧著天庭宴有什麽好玩的，拉扯上生的雲袖，她招架不住細細給言斐介紹起來。

天父還在世時，天庭宴原是各界神魔鬼怪來慶賀天父萬年壽辰的。後來天父身歸混沌，天魔大戰後兩族不再往來。此宴延續下來就慢慢變成了地方上的神仙來九重天|朝拜，許多神仙都希冀在這萬年盛會上露臉得個提拔，飛升上界成為仙上仙。

“地方上的神仙？土地都會來嗎？”言斐好奇問。凡間三百年，地方上的神仙她只見過土地公和土地婆。

“你也太沒見識了吧，下界以江河流域為劃分，能上九重天的都是掌管一方的大仙，派的代表少說也是山神河神什麽的。”上生沒好氣道。

“那我們現在要去幹嘛？”

已經到了南天門，上生揮臂一指，霸氣道：“接客，收禮！”

眼見南天門口圍了一群小仙娥，上生揮退她們親自接待，對眼前人恭敬道：“堂庭上仙。”

南山系第一山——招搖山山神堂庭朗聲一笑：“上生星君，好久不見了。”

上生也笑，“許久未見，上仙修為又精益許多。”

堂庭也不謙虛，爽快應了，揮揮手示意仙娥將東西交給上生，“這是本仙今歲的貢禮，《仙雀飛雲圖》。”

畫卷不展自開，金光一現，圖中仙雀自畫中活了過來，群雀比翼飛旋，發出悅耳仙音，在渺渺雲霧中環繞一周再度回到畫裏。

再看時，畫中仙雀翎羽根根分明，光華一閃而過，栩栩如生，讓人恍覺幻境一場。

“精妙巧思。”上生讚嘆，示意言斐接過收好，然後引著堂庭向接待下界仙眾的九清大殿去。

言斐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九清大殿離南天門很近，不一會兒就到了，上生扭頭對言斐說：“看見旁邊的天府宮了嗎，你把貢禮送到天府宮司命星君手上，他負責貢禮的登記整理。”

言斐轉身一望，不遠處確實有個露出檐角的宮殿。

“這麽近你不會還迷路吧？”上生還是有些懷疑。

“絕對不會了。”言斐保證道。

上生還是不敢把心完全放在肚子裏，但她還得接待客人抽不開身，只得再三重覆道：“你送完了就趕緊回來找我。”

言斐獨自一人去了，兩宮確實離得近，一條路走到底就是了，想迷路都難。

到了天府宮，司命忙的焦頭爛額，根本沒工夫招呼她，確認登記上了冊她就離開回去找上生。

行至半路，一個須發皆白的老頭擋住了去路，觀其年歲想來仙位不低，言斐正要行禮，老頭言笑晏晏：“小謊話精。”

這聲音有點熟悉，言斐猛然擡頭，這老頭赫然是凡界那個自稱缺德道人的老乞丐，不過在九重天上他倒是儀容齊整，一副仙風道骨的模樣。

“是你！”言斐張了張口，啞然道。

老頭笑瞇瞇地捋捋自己的胡須，一甩嶄新的拂塵，看向言斐的手腕，嘖嘖搖頭，“你們兩個小妖精可真是沒悟性，不過你比那個小狐貍運道要好，總歸是有的補救。”

她和阿姊？

言斐仔細回想老頭寫的那闋詞——

「把酒花前欲問伊，可知花面不長紅。莫候飲闌花已盡，方信，鏡花水月一場空。

任是好花需落去，今歲春來要愛惜。縱使青春留得住，虛語，無情花對有情人。」

所以說這闋詞是寫給她們兩個的……

“道長，那阿姊她……”

言斐想問一問她的阿姊還有機會再入輪回嗎？

老頭沒等她問完，打斷道：“時耶？命也。”

然後不管言斐，駕著流雲隨風而去，了無蹤影。

言斐就呆呆站在路中央，直到上生尋來。

“你在這兒發什麽楞啊，我還以為你又走丟了呢，趕明兒我得向堂庭上仙討枝迷谷給你。”上生火急火燎地趕來。

“南天門那兒都快忙死了，快跟我走。”還不等言斐好好傷情一番，又被火急火燎地拉走。

第一趟她們去時，下界來的神仙也是絡繹不絕，但還算是井然有序。第二趟來這南天門簡直鬧翻了，一眾小仙娥全都圍著一個人，其他神仙站在一旁無人認領俱都尷尬不已。

一看這景象，上生氣不打一處來，咬牙嘟囔道：“又來了。”

言斐沒聽清，問：“你說什麽？”

上生轉頭告誡言斐：“你只需記得離他遠點，別也被三言兩語迷了魂去。”然後凜然向蜂擁的人群走去。

艱難地扒開裏三層外三層的小仙娥，上生扭曲著笑臉相迎道：“居啟殿下，還是由小仙接待您吧。”

“好啊，只是許久未見上生妹妹都沒說想我。”

上生抖了抖渾身的雞皮疙瘩，回以冷笑兩聲。

圍著的小仙娥登時就不答應了，各個都想自己接待居啟，吵嚷起來。

上生忍不住怒喝：“都給我滾回去做自己的事！”

上生生氣還是挺可怕的，小仙娥們立刻作鳥獸散。

而居啟就笑眼盈盈的站在一旁，哪個小仙娥也沒拒絕。總之，得罪人的永遠不是他。

圍堵的人散去言斐這才有機會一窺這位神仙的真貌。

好美……

準確來講，是種雌雄莫辨的美。但他身量很高，寬肩窄腰，倒是威武不顯女氣。

再加上張甜言蜜語的嘴，難怪招小仙娥喜歡。

言斐還兀自欣賞著人家美貌呢，下一息人家就掏出顆比她腦袋還大的夜明珠閃瞎了她的眼。

言斐：……

龍宮富的流油，上生已經見怪不怪，招言斐來抱。

居啟見到言斐，一撩龍須劉海兒，沖她挑眉一笑：“哪裏來的妹妹，好生可愛啊。”

一般人做這個動作只會讓人覺得做作、浮誇，可他做起來竟毫不違和，可見他的做作、浮誇已經刻進骨子裏了。

上生警告地看眼居啟，著重幾個字介紹道：“這位是玄、武、宮、奉、圭、神、君座下司墨，言斐元君。”

居啟遺憾道：“這麽可愛的小美人居然跟了奉圭那個黑臉冰塊，真是可惜了。”

這還是言斐第一次在九重天上聽見有人敢直呼神君名諱。

上生翻了個白眼，又給言斐做介紹：“這位是北海龍王三太子，居啟殿下。”

龍族？

要知道龍族起先是妖界統領，後因助力天族對抗魔族有功，闔族被提拔晉了仙位，入了仙譜，統管東西南北四海，妖族各個欽羨。

眼看言斐聽聞後眸子裏星星閃爍，上生趕緊打斷她，將手裏的夜明珠往她懷裏一塞，沈的她整個人往下一墜。

好家夥，真夠分量。

居啟嗔怪地看一眼上生，“怎麽能讓言斐妹妹拿這麽重的東西呢？”

上生：“要不你拿？”

居啟訕笑一聲：“那多不優雅啊，和我不配。”

言斐：……哦，所以她就配不優雅是吧。

現在她終於知道為什麽上生叫她離他遠點了，這人根本有毒。

不過有居啟在的地方就不會冷場，去九清大殿這一路上三個人喋喋不休好不熱鬧。

然而就在不遠處，有兩雙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著他們……

作者有話要說：

新章卡瘋了，卡到半夜第二天，今天晚九就不二更了，熬不起了（滄桑.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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