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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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鈺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周圍的人竭力按捺住好奇的心裏。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傅雲舒不好意思張嘴接,只好用指尖接過葡萄,在眾人矚目下,把葡萄快速塞進嘴裏。

他太難了。

他還沒從聶鈺給他扒葡萄的震驚中緩過來,聶鈺長如美玉的手指又遞過來一只扒好的大蝦。

是不是有什麽陷阱啊?聶鈺想讓他成為所有弟子的公敵嗎?

傅雲舒快速地從盤裏夾了一只蝦,連皮一起咀嚼了遠遠,發出“嘎吱嘎吱”聲,“師尊,我連皮吃蝦的,這樣味道更好。”

別餵我吃了,求你。

聶鈺的手又摸向了那盤水果,不好!他又要扒葡萄。

要糟糕!傅雲舒按住聶鈺的手,擠出一絲笑容:“掌門師尊,弟子吃飽了,一顆都吃不下了。”

被傅雲舒按住手的聶鈺很安靜,沒再給傅雲舒夾過任何東西。

回去的路上,傅雲舒惴惴不安,總覺得身邊有異樣的眼神看著他。

畢瀾問:“小師弟,你怎麽了?”

“我……”傅雲舒看了眼前面月白的身影,低聲道:“大師兄你覺不覺得很奇怪,師尊居然餵我葡萄吃。”

畢瀾無所謂道:“沒什麽奇怪的,葡萄在掌門師尊那邊,他又不吃飯,很無聊,看你喜歡葡萄,就遞給你吃了。”

“他扒了皮。”傅雲舒頭都要炸了,只有他一個人覺得奇怪嗎?

“所以我說他很無聊,高手的寂寞,你不懂。你看他的冷霄峰,平時根本沒什麽人去拜訪。”畢瀾同樣壓低聲音:“掌門師尊沒有朋友。”

傅雲舒聳著肩膀,問東方意:“你不覺得蹊蹺嗎?”

“蹊蹺什麽?師尊給你扒葡萄?師尊一向對你很好,還送過你《碎玉劍譜》”

東方意蹙眉:“你到底在不安什麽?”

“師尊這樣做,別人誤會怎麽辦?在食閣,大庭廣眾之下的。”

“誤會?”東方意猛然反應過來他的意思,“哈哈哈”笑個不停:“小舒啊,你也太自作多情了吧,你要笑死我了。”

東方意笑得上氣不接下氣,他拍著傅雲舒的肩膀,“小舒,請你放心,即使有一天,你被發現在師尊的床上,也不會有人對你們的關系有一絲一毫的誤會。”

“為什麽?”傅雲舒不明白,都在床上了,還不誤會?

“因為掌門師尊六根清凈,誰不知道他修的無情道,他想結道侶,仙門各家仙子誰不巴巴送上門?還能等到現在?”

東方意撇了他一眼,意味更明顯,根本輪不到你。

“這個……聽起來有點道理。”傅雲舒終於安了心。

幾人的背影遠去,他們身後,現出兩個人的身影。

一男子恭敬對慕西辰道:“宗主,你命我調查的無極天火,已經調查清楚,這是它的具體位置。”

他把一枚獸皮地圖遞給慕西辰。

慕西辰註視著遠去的身影:“辦的好,你退下,註意隱蔽自己。”

慕西辰嘴角的笑意晦暗不明,他要加快行動,如果他沒料錯,師父要做的事情跟無極天火有關。

師父那樣的仙士高人在留仙門做一名普通弟子,一定有所圖謀。

這個目的應該與修仙界的穩定相關。

既然師父有任務在身,他將傾註全力,助師父成功。

慕西辰邁向冷霄峰,昨日他偶然看見畢瀾帶著一只靈寵,是一頭黑狼。

別人或許不識得那條狼的來歷,他卻知道。

師父去世那年,宣澤如癡如狂,他胡亂耗費魔力試圖召回師父的魂魄。

宣澤將全部的傷痛發洩在正道修士的身上,他跟聶鈺大戰幾天幾夜,聶鈺當時應該提到了師父,指責了他,宣澤惱怒,用盡全力廝殺。

最後,二人全部力竭。

聶鈺被大長老救走,宣澤則在接下來一天,變成了魔的形態,一只高大的黑狼。

黑狼作為靈獸也不是沒有,只不過,這麽高大雄武的很少見,瞳色是暗紫色的,只此一個。

宣澤應該是跟妖鳥打鬥受了重傷,隨後又跟聶鈺對上,魔力不支,才變成了獸體。

傅雲舒就是師父,他把宣澤留在身邊,一切都解釋得通。

慕西辰莞爾一笑,還是師父回來的日子,更加有趣。

如今,他失去的家,重新融合在了一起。

有師父在,家就在。

以後的日子,很值得期待。

坦白說,最近傅雲舒有一種不安的情緒,昨日慕西辰給他的丹藥他服下了,不僅為他解了烙毒,靈力也有大幅度提升。

閉關一段時間,他應該突破了金丹初期,進入了金丹中期。

本來只有元嬰期的修為才能從體內逼出秋水靈珠。他神識強大,再輔助強大的符陣,應該很快可以做到以金丹中期修為逼出秋水靈珠。

逼出來,把靈珠還給聶鈺。

傅雲舒回去仔細翻閱天火的分布圖,根據這些年的地勢變遷,他推斷出無極天火很可能存在的位置。

在留仙門山下不遠的極淵谷中,可能就有這種天火!

他要想辦法,弄到無極天火,還要躲避留仙門的耳目。

傅雲舒足足研究了一下午,天色漸晚,才推開門,一步步走向冷霄殿,他沒記錯的話,今天初一了。

明月高懸,冷霄峰燈火通達,紙窗上的人影有些許寂寥。

聶鈺的門沒鎖,他坐在書案前面,似乎在等待著什麽。

這麽冷的天,他為什麽不關門?

傅雲舒耳邊響起聶鈺說的話,他說過為什麽一直讓他等?

聶鈺難道在等自己?

“師尊為什麽不關門?天冷了。”傅雲舒搓搓手,進來後,他回手掩好門。

聶鈺面上露出些許愉悅,對傅雲舒招了招手,他從書案的一角拿出一個木質食盒,打開蓋子,冒著些許的熱氣。

香味從食閣中竄了出來。

聶鈺提前準備了食物給他?

“師尊,你為什麽這樣做?”

最近這些天,聶鈺總是無緣由地對他好的行為,讓傅雲舒毛骨悚然,十分不安。

聶鈺的聲音柔和動聽:“我本來就會對人好,只是之前我們一直有誤會。”

溫聲言語的聶鈺,讓人的戒心不由得降到最低,聶鈺剛剛承認對他好了?

今天,反常的事情怎麽這麽多?

傅雲舒心裏七上八下的,不安的感覺更加強烈。

聶鈺彎著嘴角,拽住他的胳膊,把傅雲舒拉在身邊坐下:“我翻閱了書簡,你的烙毒很難解,只有合歡宗才有解藥。那種解藥名貴,不過我已傳訊給合歡宗宗主,他跟我有幾分交情,他應該會同意我的換取條件。”

聶鈺繼續說:“關於你是探子的事,我也一並跟合歡宗宗主說清楚了,琉璃鏡我願意借給他一用,除了給我解藥之外,請他們不要再打擾你,讓你安心做一名留仙門弟子。”

傅雲舒完全怔住了,聶鈺哪根筋沒搭對?

“對了,儲物袋呢?可以給我了嗎?琉璃鏡在裏面。”

傅雲舒反應了一會兒,從懷中拿出儲物袋,那天慕西辰把儲物袋跟琉璃鏡還給了他,傅雲舒又重新封好,好似沒人動過似的。

聶鈺收好儲物袋,似乎很信任他,並沒有當著他的面打開查看裏面的東西。

“雲舒,你想沒想過將來?”

“將來?什麽將來?”傅雲舒狐疑地看著聶鈺,聶鈺看出什麽了?

聶鈺調整呼吸,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靜下來:“過一段時間,我打算去隱居療傷,可能會離開門派一段時間,你可願跟我一同去?”

因為緊張,聶鈺拇指摩擦著傅雲舒袖子上的布料,加了一句:“我們可能去很多年,遠離正魔兩道的紛爭,除非魔君做出過分的舉動,否則,我不會出手。”

這麽年,聶鈺也累了,以往沒有牽掛,清苦一點,也不覺得寂寞寒冷。

如今有了牽掛,一切都不一樣了。

他亦擔心有一天,他對傅雲舒的感情暴露,別人會是什麽態度?

聶鈺自視定力很好,面對傅雲舒,一切都化作泡影。他控制不了自己,會去牽掛,去等待,等不到,他便焦躁難安。

他反覆糾結,最後得出結論,他無法忍受只把傅雲舒當做普通的弟子。

他要把傅雲舒留在身邊,一輩子。

聶鈺嗓子發緊,聲音有些不穩:“你……願不願意跟我走?”

傅雲舒察覺到聶鈺不太對勁,突然說什麽要隱居,還要帶著他。

“師尊為什麽帶我走?因為秋水靈珠嗎?”

傅雲舒很自然想到這個原因,若非如此,聶鈺隱居,為什麽會帶著他?

“不只因為那個。”聶鈺欲言又止,現在說出他的心意,不僅顯得突兀,更有些讓人費解,可能會嚇到傅雲舒。

聶鈺艱難地開口:“外面的環境定然不如留仙門,你願意嗎?”

“我是你的藥引子,你去哪,我去哪裏。”傅雲舒想也沒想地回答。

聶鈺冰雪般的容顏瞬間綻放開來,讓人移不開眼睛:“你答應就好。過來,我們開始吸取靈氣。”

聶鈺的面色有些發紅,他把傅雲舒安置在榻上,今天的吸取過程異常緩慢,快有一個時辰了。

傅雲舒迷迷糊糊睡了一覺,聶鈺仍然沒結束,這麽久?

傅雲舒剛睡醒,嗓子有些啞啞的:“還沒結束嗎?”

“嗯,我換了一種功法,要慢很多,但效果很好。你繼續睡吧。”

他苦惱地說:“我再睡就醒不過來了,要睡上一整晚。”

聶鈺頓了頓,答道:“無礙。”

傅雲舒換了一個姿勢,弓著身體,隨著他的動作,聶鈺的手掌貼著他的皮膚,隨之滑動。

皮膚的摩擦,帶來一陣陣酥酥的感受,聶鈺的心無法平靜,查看但傅雲舒呼吸綿長的白凈小臉,他心中甜蜜無限。

原來陪伴,真能讓時間變快,聶鈺活了這麽多年,修為已臻化境,他第一次頓悟,時間對人來說是不公平的,抑或說是可變的。

跟心儀之人在一起,時間會變得很快,等待心儀之人,時間會異常緩慢。

聶鈺輕輕勾動手指,冷霄大殿跟院落中的夜明珠熄滅了。

月光灑進房間,傅雲舒白嫩的臉龐上,眼睫挺翹,月光下的容顏更加動人心魂。

即使看不出顏色,還是越看越喜歡,聶鈺湊近他,在他額頭輕輕留下一個吻。

他的心一片混亂,堂堂一代掌門,偷到了他心儀的甜。

聶鈺少眠,半個時辰後,他竟然也睡著了。

半響之後,傅雲舒輕輕睜開墨染一般的瞳孔,裏面盛滿了迷惑與震驚。

紙窗外,皓月當空,像個大玉盤子。

傅雲舒微微側過頭,聶鈺的面容那麽雋秀,讓人的心不免為之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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