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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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林長老可不是什麽好脾氣之人,他把畢瀾跟傅雲舒一頓教訓,整個下午都沒有放他們回冷霄峰。

他們直接被留在瓊華峰受罰,被迫把勤學堂裏裏外外打掃一遍。

傅雲舒連吃晚餐的力氣都沒有了,好不容易爬回冷霄峰住處。

若非有規定,弟子不可以外宿,他寧可睡在樹上,也不願意爬回來,太累了。

傅雲舒趴在床上,外面傳來敲門聲。

強撐著身體打開門,傅雲舒一楞,慕西辰站在外面,美艷的桃花眼在星光下熠熠生輝,他的嘴角向上翹著,面容美艷勾人。

“你怎麽來了?”

慕西辰變花樣一般從懷中拿出一個油紙包:“猜猜裏面有什麽嗎?”

傅雲舒喉嚨滾動,眼睛清亮:“是不是桂花糕?”

慕西辰曲起手指,在傅雲舒的鼻尖上輕輕刮一下:“鼻子真靈!”

“太好了!”傅雲舒奪過油紙包,迫不及待打開,軟糯的桂花糕清香撩人。

“慕西辰,算你夠意思,不過,冷霄峰禁制重重,規矩森嚴,你怎麽上來的?”

“反正我已經暴露了,你應該知道了,我不是普通弟子,沒必要跟你遮遮掩掩的了。我破了禁止,溜進來的。”

慕西辰忍不住好奇:“你跟魔君怎麽認識的?”

這會兒,傅雲舒心情不錯,打算敷衍他一下:“上次魔君來過留仙門一次,我遇到他,他問我知不知道什麽琉璃鏡的下落,我說不知道,他直勾勾地瞧著我。”

傅雲舒指著自己的額心:“他說我這顆小紅痣長得好,又探出我是木靈根,極品爐鼎體質,偏要我跟他做道侶。你說這個人,是不是太無賴了?”

慕西辰單手支著下巴,桃花眼中光芒流轉,傅雲舒臉上的小紅痣,他早就發現了,剛來留仙門的第一天,他就發現了。

曾經有一段時間,慕西辰格外留心傅雲舒的動向,也曾懷疑他跟師父有沒有關系。

對方膽小如鼠,唯唯諾諾,沒什麽可懷疑的,有個小特征跟師父相像又如何?師父,終究已經逝去了。

從師父離去那天開始,宣澤就瘋了,他以狠毒的手段,雷霆一般的速度坐上魔界之主。

宣澤試過無數種方法,想要覆活師父。

他拿著一塊破石頭,指著微乎其微的光,到處尋找師父,他堅信師父沒死。

曾經,慕西辰好不容易有一個家,家裏有慈愛溫和的師父,溫雅知禮的師兄,他還有一個倔強不服輸的師弟,那段日子是慕西辰一生中最幸福的日子。

然而,那個家終究支離破碎。

師父去了,師兄瞎了,師弟瘋魔了。

師兄跟師弟每隔幾年都要大打出手。

看來宣澤終於真瘋了,熬不住了,不再追逐師父,而是找了一個替代品。

可惜,傅雲舒不能給他。

慕西辰好不容易發現一個頗有意思的小家夥,怎麽能讓宣澤糟蹋了?

師父,不就是被宣澤糟蹋了嗎?

慕西辰擡起手,手掌貼在傅雲舒的臉上,指腹抹去傅雲舒嘴角的一小塊點心渣兒:“看你,吃的到處都是。”

傅雲舒耳朵發熱:“你拿開,別動手動腳的!”

他跟鶯鶯燕燕那一套又用到他身上來了?慕西辰什麽毛病?

慕西辰:“離宣澤遠點,隨身攜帶準備好的傳訊符,他再來糾纏你,你立即傳音於我,我來救你。”

“我才不需要你救。”

“我跟你說個關於魔君的緋聞。你想聽嗎?”

傅雲舒:“什麽?說來聽聽。”

“你知道宣澤為什麽喜歡你臉上的小紅痣嗎?”

傅雲舒故作不知:“為什麽?”

“有一個人,在同樣的位置長了一模一樣的小紅痣,那人是宣澤愛慕之人,他把那人囚禁了一年。”

即使從別人口中聽到這件事,傅雲舒仍然心有餘悸,他全身的毛孔都瑟縮著,“那人是誰?”

“他的師父。”

傅雲舒低下頭,輕輕問:“他囚禁他師父,這般違背道德,沒人管束嗎?”

“有,他師父還有兩個徒弟,大徒弟很生氣,一直在進攻魔界,那一年裏,大徒弟對魔界發動了四次戰爭。”

傅雲舒:“另外一個徒弟呢?”

慕西辰眼神怔怔地看向窗外,似乎在回憶著什麽。

“另一個徒弟進退兩難,大徒弟向來為師父之命是從,師父修為散了七七八八,又深受病魔滋擾,師父去念已生。師父如果被大徒弟救出去,他肯定活不成了。”

慕西辰繼續說:“說另一個徒弟為虎作倀也好,說他不分是非黑白也罷,他只想留住師父的命。”

慕西辰苦澀地笑了笑,“別人認為另一個徒弟與狼為伍也好,背棄師門,他不介意,他固執地認為,人活著就還有希望。”

只要師父活著,或許有一天,慕西辰還可以擁有一個家。

傅雲舒聲音有些啞:“那麽,他師父,活著了嗎?”

慕西辰搖搖頭:“沒有,這位師父有兩位不肖徒弟,最後受盡折磨而死。”

本來他把情緣水給宣澤,已經豁出了一切,他想過師父的難堪,絕望。

即便如此,慕西辰仍然不要師父死。

人活著,有癡纏的愛,有徹骨的恨,人死了,就什麽都沒有了。

慕西辰沒想到的是,師父居然受了那麽多磨難,一代仙尊,自盡而亡。

師父並沒有臣服於情緣水的藥性,一直苦苦掙紮著。一年,只憑著意志力,沒有結合,甚至沒有疏解過。

師父是一個鐵骨錚錚的男子。

而宣澤也比慕西辰想象的更愛師父,一年來,守著飽受情熱煎熬的師父,他能做到不越雷池一步,很不容易。

慕西辰忘不了師父死的那天,宣澤瘋了一般,耗盡全身魔氣,使用神行術瞬間來到合歡宗,跪求他救救師父。

師父的身體已經被情緣水折騰得不成樣子,宣澤小心翼翼地抱著,如瘋如魔。

情愛,到底是什麽?

它能夠融化恨意,能夠消磨時光。

為什麽人會滋生愛欲?

慕西辰不懂愛,他不懂宣澤的癡與魔。

如今,宣澤這份炙熱的愛終於易主了嗎?

那麽他自己呢?慕西辰自幼孤苦伶仃,他對家的執著,對家人的渴求,可以轉換到別人身上嗎?

他身為合歡宗宗主,拋下偌大的宗門,潛伏到留仙門,為的是什麽?

除了覬覦聶鈺的七彩琉璃鏡之外,也為了重溫這僅存的家的熱氣。

家已不在,家人紛飛。

獨留慕西辰一人,仍在原地。

傅雲舒的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你想什麽呢?這麽入神。”

慕西辰嘴角揚了揚嘴角,十八年了,或許他也可以向前看了,試著接納新的家人。

他目光溫柔地看著傅雲舒,給對方倒了一杯茶水:“喝點茶水,別噎到,沒人跟你搶。”

“不行,這茶水不能喝了,早壞了。”這壺茶還是畢瀾沏的,“你給我重新泡一壺。”

慕西辰扯著嘴角笑道:“你讓我去給你泡茶?”

“怎麽?不行嗎?”傅雲舒微微揚起下巴,白凈的臉上哪裏有什麽威懾之感?有的只是調皮跟可愛。

慕西辰仿佛被他的可愛模樣愉悅到了,他站起身:“好,我伺候你,我的小美人。”

慕西辰剛拿出靈火符,打算燒水,門外傳來敲門聲:“咚!咚咚!”

傅雲舒騰地站起身,全身緊繃:“誰?”被人發現,他大晚上藏了慕西辰在房間裏,就糟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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