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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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史鐘無所謂追責和查監控,似乎確定能撇清關系。阿卓往後退了一步,依照這個情況,責任自然落在他和助手身上。

完了。

姜葵表達紫玉吊墜的珍貴卻不知將玉丟到哪裏,句句不離晏先生卻選擇背叛逃離,時刻重視小狗卻將它獨自留在狗場外……起初看起來不足為奇的每一步,通通是他精心設計過的表演。

阿卓回想見到姜葵後他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每一聲感謝,甚至是流下的滴滴眼淚,無一不是在為他“順從聽話”的弱者形象加以鞏固。

那樣的弱者怎麽敢撒彌天大謊,怎麽會不要命地逃跑!

阿卓後背發涼,猜測就算自己中途沒過問姜葵有關玉和晏思道的事情,後來下車緊跟著姜葵重回狗場找玉,姜葵也有其它辦法離開。利用人設與刻板印象,借助性奴對會所和老板們的了解,每次細節都非常完美,姜葵失蹤絕不是臨時起意。

整場慶生根本是早有預謀。

阿卓不信李史鐘不清楚姜葵的計劃,他讓助手把人看住,到一旁給鄭伣打了個電話,匯報這邊發生的事情。

平日裏總樂呵著的鄭總得知姜葵不見,在那頭勃然大怒,掛掉電話。不久,電話再次響起,鄭伣通知了會所中與他相熟的經理,他們會馬上帶打手過來匯合,幫忙尋找姜葵。

這時候的鄭伣顧不得過多低調行事的原則,不趕緊把姜葵找到,完好地送回晏家,晏思道指不定會發什麽瘋——那才是更麻煩的事情。

經理帶了幾個打手和姜葵從前的教導員趕來,比起阿卓,他不是頭一回經歷奴逃跑的事情,表現得相當淡定。“鄭老板跟我說了,也講了特殊情況,該閉嘴的我不會往外透露半個字。放心,姜葵在會所跑不掉,能找到。”

“要是跑出會所了呢?”

“跑不出去。”他乜了眼李史鐘,“真有本事出去也走不了多遠,他最好是別打歪主意,不然沒命活了。”

經理用帶來的平板電腦打開會所的監控系統,先確定具體查找範圍,以免做無用功。系統一打開,幾大區域便一一列舉出來。

他首先選擇賭樓外部區域,看該時間段停車場的情況,在聽阿卓對停車位置的描述後,搜索到了記錄姜葵離開的攝像頭。

姜葵確實快步往狗場方向走了,這與他告訴阿卓的沒有出入。

順著這條路的監控數字,很快查到姜葵第二次去狗場的情況。

出乎意料,姜葵果真沒有再進入狗場。

姜葵站在狗場外,將便攜包中的小狗抱出來放在地上,做完這一舉動就轉身離開。沒走兩步,他回頭看那只留在原地的小狗,不知道是出於什麽目的,總之頓了幾秒,他又上前將小狗套上繩子拴在了那邊的柱子上,這才提著便攜包真正離開。

監控沒有聲音,從屏幕上能夠看見小狗朝著主人離開的背影不停吠叫,但姜葵越走越快,一次回頭也沒有,毅然決然地繞狗場旁邊的小路消失在監控範圍內。

經理繼續調取下一個鏡頭視頻,阿卓卻分了心,他忽然在思考姜葵為何要逃跑,還把寵愛的小狗無情丟下了。

若說姜葵真的無情,大可丟下狗就走,幹嘛回頭把狗拴住,防止它胡亂跑。此舉可能是不想小狗四處躥,提早暴露他離開的事實,也可能是怕它之後在會所迷路,從精心飼養的寵物變成流浪狗。

按照姜葵的行為,原因基本是前者。可想到車中姜葵對著小狗的神情,實在不像假的,阿卓忽然覺得後者也不是沒可能……

阿卓認為自己絕對是緊張過度,如此關頭,大腦仍輕易被姜葵營造的假象蒙騙。

他回過神,聚精盯著屏幕,看到經理快進了部分內容,姜葵的路線與方位不多久被查了出來:姜葵非常大膽,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繞著狗場走,沒走到其它區域,而是選擇回到賭樓,從賭樓的另一個門大大方方走了進去。

“然後呢?接著調啊,看他藏到樓的哪裏。”見經理不點開賭樓裏的監控,阿卓催促。

經理皺起眉,一旁坐著的李史鐘譏笑道:“賭樓。他怎麽敢給你看那兒的監控,走丟一個性奴事小,不至於把他怎麽著,要是把賭樓的情況曝出來給你看,他人都得搭進去。到時候不知道你家那位鄭總有沒有本事保住。”

阿卓不解,追問怎麽回事。

新任經理是當年接了李史鐘位置的人,礙於曾經的糾葛和人脈關系,一直對李史鐘有所忌憚又厭煩。他瞪李史鐘,冷言說:“姜葵後來雖然沒進來,但今天的事兒你以為你逃得掉?”他在平板上切換了一個系統,又告訴阿卓:“現在已經確定在哪邊了,時間距離現在間隔不算長,咱們直接過去找就行。”

新系統需要輸入一串什麽碼,教導員上前輸入八位數字,屏幕便跳出來姜葵的照片和簡單信息。

「姓名:姜葵

性別:男

身份:性奴

年齡:22

歸屬方:鄭伣

晶片狀態:未激活

晶片最後激活時間:今日16:27:56」

過去賭樓的路上,教導員給阿卓簡單說了原因。賭樓與其它樓的性質不同,上面那小三層是做做樣子的普通賭博區,地下幾層則是絕對保密區域。在那裏面參與賭博的老板,目的與尋性奴找樂子的老板們不同,賭資除了錢,更主要是權與商業信息。

“為了確保談話絕對安全,有權限的老板和管事者才有資格要求查看和公布那裏的監控信息,是規矩,還得麻煩您回去時和鄭老板解釋清楚。這些情況一般奴不會知道,姜葵他……”

經理拿著持續運行著的平板,輕哼一聲,接過話:“八成是養狗的瘸子告訴他的,要不他怎麽有膽知道得往賭樓裏跑。”

教導員介紹得籠統,但阿卓明白了嚴重性,以鄭伣在會所的消費等級都沒資格看,可見那些內容不可見光的程度有多高。經理沒提出申請權限之類的主意,想必與需要替晏思道保守秘密、不徹底搞大事情有關系。不到半日,會所的各種系統和規矩把阿卓逼得一刻不敢松懈,當下他只希望盡快找到姜葵,好順利離開這壓抑的鬼地方。

見阿卓面色沈重,教導員說:“姜葵身上的追蹤定位晶片沒激活,說明他還在會所裏。就算他出去也沒事兒,一旦出去,晶片激活了位置反而好定,更準確。”

一個個都挺從容,跟在身後的打手們壓迫感倒比經理與教導員強很多,他們牽著從狗場牽的狗,無論人還是狗,觀感都兇猛駭人。

“這些狗,咬死人肯定行,找人能行嗎?”阿卓小聲問了一句,企圖得到更多保證。一分鐘找不到姜葵,他的壓力便重上數倍。

“當然可以,它們吃生血肉長大的,一丁點兒血腥味兒就能有刺激。我帶了姜葵以前留在這邊的衣服,這些家夥一旦嗅到就會發狂般大叫,拉也拉不住。您等著吧。”話畢,他們進入賭樓。

經理對找姜葵很有把握,他帶頭,沒上去賭樓的小三層也沒往地下去,直接沿著一樓昏暗的過道往裏走,分析著:“上下每一層的電梯樓都有專人看守,以防陪賭誤闖或老板們走錯,姜葵不可能去,陌生臉孔會直接上報,他只能從這邊去後門。”

大廳到過道中間沒有其它房間,過道很長,假惺惺掛了些藝術字畫,始終壓制不住半點兒陰暗氣。

好不容易走到盡頭,前方出現兩個方向的路。

阿卓問:“經理,走哪邊?”

經理拉他往旁邊站,只見教導員從打手手裏拿來一件用密封袋套著的白色T恤,想必就是剛才說的姜葵的衣物。

教導員把衣服拿給幾條狗聞,狗沒有特殊動靜,他又讓打手帶狗兩方向踱步,同樣未聽到“發狂般大叫”。

經理不信邪,要求打手們直接分兩隊帶狗往前走,走到下一個門折返。然而走完,還是無尋到姜葵的異常動靜,甚至有狗還蹲坐下來。

“不可能!”經理點開屏幕,姜葵的晶片狀態依然無激活,人沒出去,“左邊這條路通往垃圾焚燒地,需要有卡才能進。右邊出去是通向性奴的樓,可以從那後面繞出去大門。姜葵總得選一邊。”

他本打算通過準確率將近百分百的狂犬來快速定方向,結果它們像失了嗅覺,居然沒一條派上用場。

“奇怪。”經理咬牙切齒,“肯定是瘸子搞的鬼,從沒見過這群畜生們除了他還能聽誰的話。”

經理沒料到的是,這群他口中的畜生實際被姜葵認認真真親自餵了多年,即使被迫淪為嗜血狠戾、遭人瞧不起的殺奴工具,也真真能在地獄中辨得真心待它們好的人。

辨出真正的人,又怎麽會去發狂敵對。

最後他們兵分兩路去尋。

經理與阿卓走概率較大的右邊,姜葵為性奴出身,最熟悉的應是待了十多年的區域而非未曾去過的垃圾焚燒地。教導員帶著助手走左邊,以防萬一。

出賭樓不遠,經理這邊遇到了其他教導員帶著陪賭,大概是受鄭伣囑托,他點頭打個招呼就算完,沒告知尋人一事。

他們行動算是爽利,走的時候不忘持續盯著賭樓外的監控以及晶片定位系統。只是刷卡走進性奴居住的園區時,經理捏住開門的卡,停下動作。

“操,錯了。”

阿卓問什麽錯了。

經理把卡給他看,“姜葵說不定走的是左邊,如果他有管事者的卡。”

“他為什麽有……”阿卓想明白了,“李叔!”

卑微如李史鐘,作為狗場負責人也是有可以開門的卡,姜葵若是有他的卡,照樣能進垃圾焚燒地,並從那裏輕松離開會所。

話沒多說,教導員給經理打來電話:

“是我們這邊!找到了姜葵丟下的包和一些雜物。狗東西出第二個門才開始叫,包旁邊有血……”

阿卓奪過手機,大聲問:“血?你們對他動手了?人呢,還活著嗎!”

“沒、沒有人。”

教導員打開通往垃圾焚燒地的門,看著地上的血,磕磕巴巴地說:“姜葵他…好像割開肉把晶片取出來了。”

*好粗長的一章,可能有些無聊,但確實是必不可少的內容。

或許有人會覺得姜葵在逃離這件事上進展很幸運或者很順利,其實不是,他成功離開是經過許多年、許多事情的點滴積累才有的,少一步都難以達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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