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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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甄知道生病的人一般也吃不了多少東西。一碗小餛飩不過十來個, 她擡手餵到第八個,細致打量他的反應。

他面容平靜,沒有推距的意思, 莫名有點乖。

聽許喃阿姨講,他一早就病了, 仍然堅持跑完一天的通告,一直到晚上才抽空來打針, 明早起來還是工作。晝夜顛倒,從來沒有規律。

她舀到最後一個餛飩。擔憂他而滿溢的感性被冒出頭的理智蓋過一些,忽然想到生病的根源問題。

她收好勺子, 蓋好蓋, 抿了下嘴問:“你怎麽感冒的?是空調吹的嗎?”

“不是。”他只說一半, 也不解釋原因。

許甄卻沒有懷疑地點頭。她還以為是他心情不好, 有心事, 自己折騰自己。

許甄又從包裏面拿出一盒熱牛奶和一瓶礦泉水,怕他一只手不方便,都幫他擰松了放在一邊。

看著他:“那我走了…”

他的帽沿一低, 冷冷吭出一個嗯字。

許甄站著看了須臾, 又把那兩瓶水往椅面中央移了下,恐不小心撞到跌下來。

她手背碰一下唇,關切問:“你一會兒怎麽回去?”

“不用你管。”聲線沙涼。

許甄手捏裙角, 拿出手機,給許喃阿姨發著微信。確認過是許喃阿姨送他回家後, 才收起手機,放心地舒氣。

她擡眼看了看藥瓶裏剩下的藥水,約莫占了八成,看來他還得在這待將近一小時, 一個人。

她有點心軟,站了太久也不動,給許忌一種她不舍得走的錯覺。

許忌:“許甄。”

她沒料到他會喊自己,有點呆楞。

許忌的頭半低,沒有看她,漫不經心地說:“我明天還有一針。”

許甄靜住。要是別人估計不能理解這句話,以為只是陳述事實。

但許甄卻隱隱約約品味出來,許忌這樣說,是想要她明天再來給他送飯的意思。

可她明天答應了白揚學長一起去看電影,來不了。

這樣想,他從剛剛開始就好像一直在阻擾她明天出門,像有讀心術一樣。

許甄:“許阿姨明天也沒有時間嗎?張助理呢?”

他沒有思考,直接說:“沒有。”

她立在原地,正不知如何是好。

護士長蹬著小皮鞋從走廊深處啪嗒啪嗒走過來,兩手揣在白大褂的口袋裏,順著前排一個病人,一個藥瓶的審看。

走到許忌這裏,藥瓶子反光,她揚手轉了一下,還剩三分之二,護士長很熱絡自然地開口囑咐:“這瓶快打完的時候就喊護士,不用等到一點兒都沒剩的時候喊,那肯定來不及啊。”

許甄在一旁聽話的點頭。

護士長:“就這一瓶哈,打完就結束了,回去配著吃點藥,就沒事了。”

許甄:“???”

許忌不是說明天還有一針嘛。

護士長腳步快,頃刻之間就背身消失在走廊通道。

許甄打量他:“你…”

該不會是撒謊。

他偏頭,避開她的眼睛,強先一步截斷她的話:“我記錯了。”

許甄驀然笑出來,她手背著,眼睛彎彎,意味深長地:“哦…”

說謊被抓了個正著。

這人,她要是同意明天來送飯,他是不是還打算沒事找事,多紮自己一針。

她笑容掛了挺久,半晌,才輕聲說:“那我走了,你這個藥瓶快打完的時候就要喊人的啊,大點聲喊,你不是唱搖滾的嘛。”

“不是搖滾。”他認真否認。

許甄不太懂這個,支吾:“哦…反正你要喊人啊…我走了…”

就這個走字說了幾分鐘,她兀自擺著手,終於轉身擡步出了內間。

身後,許忌沈靜凝視著她的背影,直到完全消失,然後像被抽走了提著的最後一口氣,懶倚著椅背,微仰頭,慢慢閉上疲憊的眼。安靜地把高燒熱意與暈眩密封在身體裏打轉,一整晚。

第二天的午後。

果如天氣預報所料,天空灰蒙蒙的,淅淅瀝瀝的小雨飄飄停停。花壇裏一片植物的尖端都凝著小水珠,螞蟻排成隊往一個方向遷徙,一場大雨必然要將至。

大雨欲來,風還沒來。

許甄把掛在外面的衣服都收了進來,她的還有其餘兩個室友的。

大學周末的寢室,白天和晚上無異,室內溫柔癱在床上看電視機,一邊啃著豬肉脯,鹹香味四溢。付招娣安靜坐在電腦前寫新聞稿。

許甄把衣服都收進來,一件件幫她們掛在床沿上。

溫柔:“謝謝妹妹…”

付招娣:“給我吧,我自己掛。”

溫柔:“小甄,你昨晚上是不是說今天下午要出去啊?”

許甄把衣服都掛進衣櫃子,坐在書桌前,撥著手機回她:“嗯,晚一點有事。”

手機屏幕上,有幾條白棉剛剛發來的微信。

【甄甄,你措辭溫柔點啊,雖然我哥看著挺隨和的,但其實就是玻璃心。】

【你就跟他說,你人真的非常非常好,又高又帥又溫柔開朗,學習好朋友也多家裏人也好,但是我有喜歡的人了。】

溫柔悠悠道:“哎…可惜了,這麽好的天氣,飄一點雨,待在寢室裏別提多舒服。”

許甄嗯了幾聲。專註力都在手機上。

【你就編一個喜歡的人出來,讓我哥覺得沒有希望。】

許甄移動手指,一鍵一鍵很認真地回覆。

【放心,我知道的。】

因為白揚和白棉是兄妹,她和白棉是閨蜜,所以她不可能隨意對待這件事的。

對面也回了好後,就沒再發。

許甄關了消息框。開始悠哉悠哉玩手機。

溫柔:“你去哪裏玩啊?”

許甄:“就五巷城那邊,看個電影。”

溫柔:“你高中同學啊?”

許甄:“社團的。”

溫柔:“哦哦,你們幾個人啊?”

許甄:“就兩個人啊。”

溫柔一挑眉:“男的女的?”

許甄張了張嘴,這是要斷舍離的約會,她想了想,為省去後續溫柔持續八卦的麻煩,隨口扯謊說:“女的。”

溫柔:“哦…你們看的什麽電影啊?要是好看我下次也去的。”

許甄說了一個電影名,是最近院線上映的一部戰爭片,正經的不能再正經的那種。

溫柔楞了下,默默咬了一口豬肉脯,口齒含糊不清地說:“哦哦…我還是看我的瑪麗蘇電視劇吧…”

“你們幾點的場啊?”

許甄:“八點。”

溫柔有點驚訝,這看完至少得十點了,五巷城離學校坐地鐵也得四十分鐘。有點趕啊。

“這麽晚,你們先吃飯再看電影啊?”

許甄呆了一會兒,回:“嗯…”

單獨和男生吃飯,電影,仿佛還是第一次。遺憾對象不是她想要的人。

m電視臺休息室內,空空蕩蕩,這是給忌神一個人專門的休息間。有沙發,也有化妝的大鏡子。

屋內沒有燈,門嚴絲合縫。只借著窗戶外面的路燈室內也燃著微末的光亮。

他坐在窗臺上,戴著一雙黑色的薄皮手套,一邊隨意撥動一把吉他,而後調整音準,眉眼漠然,有無法言說的陰冷氣息在彌漫氤氳。

他動作很緩,一直很安靜。

燒早已退下去,這個時候的他很清醒。靠著窗臺側壁。

墻上鐘表的指針輪廓不甚清楚,但依稀辨別的出,是七點。

他記的清楚,電影是八點鐘。那場電影他查過了,時長是兩個半小時。結束就是十點半鐘。回學校要四十分鐘。這麽趕。情侶會回學校嗎?

他可以試想。

一串舒緩輕柔的吉他音在指尖漫開,起調,續接,高潮,綿延…

無一錯音,旋律柔美的不像話。

驀地,音樂停下了。

他也停住,眼裏空洞虛無。

過了好半天,再擡手撥動琴弦時。透過薄手套,指尖染血,斷弦垂墜。

七點半的夏晚,天漆黑,一抹淡月,幾點細星,風很大刮得滿地樹影招搖,雲雨欲來。

電影院在五巷城的三樓,城內一樓是化妝區二樓有大型超市和雜貨店書店咖啡館美食店,三樓就是電影院,還有一些兒童玩耍的地方。

建築裏空調開的很低,卻不怎麽透氣。他們兩人就坐在城外小廣場的長椅上等電影進場時間到。

許甄今天穿的很簡單,寬松的白襯衫,緊牛仔褲,一雙白運動鞋,幸運今晚要下雨,溫度也不高,她這樣穿也不覺得熱。

大風把她的頭發吹得很亂,卷到玉白的臉上,阻擋視野,她一直用手去攏。

白揚在笑,從褲子口袋裏摸出幾根黑色的皮筋,遞了一個給她。

許甄有點驚異,她幾乎沒見過男生隨身帶皮筋。

白揚耳根有點紅:“咳…你不是長頭發嘛,我看你經常披著,就…總有需要皮筋的時候,就帶了幾個。”

許甄平淡接過那個皮筋,套在手腕上,舉著手臂把頭發一點點梳成一個利落俏麗的高馬尾。

一張鵝蛋小臉也完全露了出來,眼睛很亮,輪廓清秀。

白揚把手圈在嘴前,低了幾次頭,看了她又轉開視線不看她,似乎是想說什麽。

許甄的手安安靜靜放在腿上,等他開口。

他正要說什麽。

手機的鬧鐘響了,他無可奈何地笑,摸出手機自嘲道:“我訂錯時間了,訂的早上七點半,訂成晚上了。”

許甄抿了下嘴,禮貌莞爾。

這突如其來的電鈴打斷了他要講的話,也打散了他鼓起的勇氣。

白揚有點倉皇:“我們先進去吧,還有二十分鐘了。”

許甄:“嗯。”

他們進入建築裏,從一樓到二樓的電梯口,白揚往一個方向看:“我去買兩杯奶茶。”

許甄也望過去。

“要熱的還是冷的?冰的?”

許甄停一下,回:“冰的吧。”

白揚手指在嘴前虛捂一下,溫柔說:“女生少喝冰的。”

他看許甄沈默,又覺得自己可能幹涉太多,對她有束縛,不太好,馬上補話:“我就提醒一下,還是給你買冰的。”

“你先上去吧。”

“嗯。”

路過三樓的兒童區。

她側臉看著沙灘裏橫七豎八的玩具,和調皮的幾個孩童。

沙灘被低矮的方形櫃臺圈起來,一豎排的小紅椅子留給家長坐。

她回正臉,豎路盡頭就是影院。

旁側有上下電梯的通道,一般人都坐外面的,這種電梯只有工作人員會用。

她掏出手機,提前尋找那個取票的二維碼。因沒看前方,腳下速度緩了下來。

倏爾一道強力鎖住手腕。

身體被拉到那個通道口內,電梯旁的墻面白得泛黃,她的背落在墻上。

仰頭看見他陰沈的眼。

肌膚接觸只有一處,他的手,她的腕,兩邊都是冷,他的指尖是冰。

許甄被嚇到了。

她四處張望,是在尋找他的經紀人或者其他的工作人員。許忌甚至沒戴口罩。

他沒跟著她目光亂轉,一雙眼只緊纏著她。

她心臟撲通撲通地跳。

“你怎麽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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