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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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許甄,他是許忌。

媽媽說,他比我小兩歲多,是很乖的弟弟。《甄甄日記本》

“甄甄啊…爸爸媽媽就把家交給你了。”

許爸和許媽並肩站著,兩個人中間立著一個半人高的粉色行李箱,穿著也十分默契地都選了粉色調,看在許甄眼裏,莫名喜慶又熱鬧,就跟這兩人的表情一樣,明明年過四十,笑得跟四歲小朋友一樣興奮。

微博抽獎抽到的環游世界的二人旅行卡啊…有這麽高興嘛…

許甄眼神避讓地打了個哈欠,她身上穿著粉碎花的睡衣,頭頂炸了幾根呆毛,頭顱微垂,像一朵焉焉的花骨朵。

客廳掛著的時鐘才剛剛走到六點,五分鐘前她還在夢裏的世界。早晨六點,她被叫起來送行,神志還不甚清楚。

許爸許媽一個月前就中獎了,時間地點,去多久,去了之後家裏怎麽辦,他們已經交代過無數次了,也怨不得許甄這會兒聽他們重覆,會無精打采地犯困。

“甄甄啊,今天家裏可能要來人。”

“估計要住很久。”

許甄睡眼惺忪地望著許爸,剛要開口問,是不是二表姐家的兒子許小聲又跟她媽鬧脾氣要住過來。

許爸深吸一口氣,說:“是你二舅姥爺的姑奶奶的…外孫子可能要在家裏暫住一段時間…”

這麽長一句話,許爸中間換了一口氣才穩當地說完。

許甄神情有些疑惑,還是懂事地先點了幾下頭。

許媽從小背包裏拿出一個木頭相框,巴掌那麽大,抿著和藹的笑意舉到許甄面前。

“這就是你弟弟,你九八年生,他零零年的,比你小兩歲多呢。”

“聽你阿姨說,小忌很乖的,他才轉到你們學校,今後也要在我們家住很久,你當姐姐的要多照顧他知道嗎?”

許甄眼睛有點近視,她微瞇眼睛凝神在那張照片上,是個七八歲大的小孩,穿白襯衫,打著黑色領結,眼瞳極黑,皮膚白凈,微翹的唇間抿著一顆小虎牙,奶膘明顯,鼓鼓的,看著軟乎乎。

許甄幾乎是出於母性本能地露出笑容,情不自禁伸手接過來那張照片,目光挪不開地一直看著他。

好奶好可愛啊…

許媽:“甄甄,小忌來了就住你旁邊那間房,家裏有什麽事情就給爸爸媽媽打電話,或者找張媽。”

張媽是許甄小時候的保姆,這回爸媽出去,特意把張媽請回家裏幫忙做飯,打掃衛生。

許甄柔柔地頷首,手上舉著那張照片沒丟。

做為這個家裏的小主人,她本該問一句,為什麽許忌要在我們家住很長時間,明明我明年就高考了,但一切的不解疑惑都在看見這張照片的剎那被她拋之腦後。

果然女孩子,對可愛的東西沒有一點抗拒力。

行李箱的軲轆在地板上滾動出響,許媽撥著手機忽然想起什麽,又轉頭說:“媽把小忌的電話號碼給你,他今天估計…下午到,然後明天上午去你們學校報到。”

許甄從睡衣口袋掏出手機,打開聯系人名單,在備註那一行輸入,小忌,而後,拇指懸在屏幕前,等著許女士報號碼。

許媽的手指滑動手機,嘴裏和她念叨著:“小忌他媽說現在男孩子都喜歡玩游戲,怕影響學習,就給小忌買的電話手表,你今後聯系他,電話短信都可以,什麽微信啊…就不行了啊。”

“電話是…”許媽在報號碼。

許甄的腦袋在走神,一段魔性的廣告詞在一直循環播放。

小天才電話手表,可以打電話的手表…

“甄甄。”許媽看許甄楞神,輕喚她小名。

“哦,媽你在念一遍,我沒來及得輸。”

“148……”

許甄回了神,看一眼照片上的小人兒,電話手表和他,似乎也挺配的。

她含著寵溺的笑,把手機號一個一個輸入空格。

許媽許爸又交代了幾句家常事情,把許忌母親的聯系方式也留了一個給許甄就出門,坐車去了機場。

許甄轉頭就回了房間,打算睡回籠覺,等下午再接許忌。

晚上,許甄坐在書桌前,桌上躺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擬,書角處微微打著卷,高三快過半,她已把這本高考寶典刷過三遍不止。

燈光是柔和的奶白色,許甄戴最細邊的眼鏡,長發松松的束著,發尾不打卷,直卻柔軟,密密地散落在後背。

一道數學題剛寫了一半,她又忍不住看一遍手機,屏幕上八個撥出去未接聽的電話滾動著,紅色的叉標記刺著她的眼。

這都是她給小忌打的電話,一個也沒接,爸媽說的是人下午到,結果到晚上了,人也沒來。

她有些擔心,雖然是個半大的男孩子了,但畢竟是陌生城市陌生學校,萬一出點事情怎麽辦。

她又嘗試撥了幾次許媽的電話,果不其然,現在這個時間,他們已在飛機上,接電話不太可能。

許甄捏了捏眉間,沈下心安慰自己,也許只是來的時間變動了,有可能是先去學校報到,明天來也有可能。

她擡了幾次筆,也無心再刷題了,關了臺燈,躺在床上,黑暗裏,手機的熒光照亮她瑩白幹凈的面孔。

許甄給許忌媽媽發出的微信好友申請也沒通過,分明備註了是許忌的姐姐,和留宿家庭,也沒有回應。

這一家人,真是一樣的怪。

她嘆了口氣,把手機放到枕下,心有芥蒂地入睡了。

然而,第二天許忌也沒來,第三天也沒有,一直到周四。

江城四中的校門口。

校門口左手邊放了兩張桌子,桌子前圍著的紅色橫幅上寫著三個字——學生會。

許甄和趙願並肩坐著,左手臂上都橫著一道紅袖章。

許甄摘了眼鏡,在寫學生會的工作文件。

趙願半靠著她的肩膀,哀聲說:“會長,我餓了。”

許甄語氣溫和地回:“抽屜裏還有餅幹。”

趙願撇了下嘴:“我想吃加超多辣椒的熱幹面。”

許甄笑,有些調侃地道:“睡吧,夢裏有熱幹面。”

江城四中,學生會每天早晨都會輪流值日,專查不穿校服,衣著打扮不當的學生。

每日早上六點半點到八點這個時間段,會長也逃不掉,但凡分到這份差,基本是吃不上早飯的。

趙願額頭蹭著許甄的肩膀,不高興地哼哼,她目光一轉,突然眼前一亮。

“哎,我看見一個違規的。”

“同學。”

許甄低著頭,手上的筆沒停。

視線裏卻湧進一片白色。

是江城四中的校服,白襯衫,藍標牌。

趙願仰著頭說:“那個…你耳朵的耳釘不能帶,還有嘴上這個。”

那人沒有說話,只單用左手取了耳朵上的耳橋釘和左側下唇的唇釘。

他拿著東西的手垂下,半懸在她們桌前,靠近左邊,很隨意,說取就取,透出一股什麽也不在意的冷淡。

她們坐著,許甄也在左邊。

趙願急急地撞了撞許甄的手肘,示意她快點去接。

許甄微擡眉目,看見那只手。

骨節明顯,皮膚冷白,三根手指隨意的撚著,凸起的無名指掌骨上有一道紅色的傷口,很淺,在蒼白瘦削的手背上尤其明顯。

許甄沒擡頭,只攤開手掌,金屬制的物件落進她的掌心,唇釘挨近唇內側,微涼微濕。

她合上手掌,手放在一邊,仍然沒有要擡頭看他的意思。

反正都是學校裏愛惹事,不守規矩的叛逆學生,沒什麽好看的,她心想。

趙願擡指敲了敲表格:“那你在這裏寫個名字。”

許甄聽見趙願的聲音,在她耳側,很近,說話的時候壓著喘息,像被人壓住了咽喉,慌得有點莫名其妙。

黑色的中性筆,落筆兩個字,他已經走遠。

趙願舒了一口氣,把那張紙轉過來,念:“許忌。”

許甄一怔。

趙願撐著下巴,有些感嘆地說:“他就是許忌啊。新轉來的高一生。”

“真的好帥,剛剛差點喘不過氣了。”

趙願嘟嘟囔囔半天,轉頭看見許甄楞楞地沒有反應,也沒像往常一樣搭話茬。

趙願這個大嘴巴趕緊湊過來八卦:“你不認識嗎?會長,他星期一那天剛到學校,高一的都炸了。”

許甄手心裏的唇釘耳釘刺著她手心,她還有些不確定地問:“他是叫許忌吧,那個忌諱的忌,高一的…”

趙願:“對啊,而且你知道那個佘曼嘛,就你們班的那個大姐大,好像跟許忌搞在一起了,有人看見他們一起吃飯了。”

在高中,目睹一男一女一起在食堂吃飯,無異於發現了一段戀情。

而佘曼這人,許甄是很熟的,她們一個初中一個高中過來的,佘曼抽煙,喝酒,狐朋狗友一大堆,又喜歡玩,偏好那種幹幹凈凈的弟弟類型,男朋友一月一換,不算男朋友的暧昧對象,連換也不換,一直都有。

“佘曼和許忌,真是…老牛吃嫩草。”

趙願很諷刺地感嘆完,想起來剛剛沒收的東西,從抽屜中找出那個專門放違反規定物件的密封袋,接過許甄手上的違規物品,放進了密封袋裏。

許甄像被按下了暫停鍵,停滯在原地,心臟撲通撲通跳個不停,跟趙願不一樣,這不是心動的心跳,而是震驚的心跳。

許媽的話在她耳裏回響。

“小忌很乖的…”

許甄側臉,透過那個透明的密封袋子,銀制的耳釘和唇釘閃著細碎的微光。

她若有所思地陷入了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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